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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甘情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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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轻扬微不可察的深呼吸一口,弯起嘴角,扯出一抹最美的笑,叫出那个每次都会让她心痛不止的称呼,“哥…”。萧若尘一怔,神智顿时清明,低眼遮住不经意流露的情绪,整理好思绪才抬头,淡淡的兄长呵护的笑容,浅浅的点头,“回来了?”。“嗯”,方轻扬温顺的点头,心里已经百转千回,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有太多话要倾诉反而词穷。
五年的时光像是一个长长的回廊,兜兜转转还是转回原点,只是原来的心情已经变了,那么亲密无间的从前,如今却只剩下点头微笑的一声问候,生疏得让人惶恐心慌。心乱,心乱如麻,方轻扬心里是混乱的,遥遥几步,只要抬脚就能跨越,可谁都不动,脚步被定住,不能动,也动不了。脸上笑容越盛,心里的酸楚更浓,生生憋住眼里的刺痛,咬咬牙才能轻声说,“哥,司岩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转身的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可是萧若尘低垂着眼帘,表情淡得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只是站在原地良久,良久。
夜越深,情绪越浓,心里像是有头野兽,随时都要撕破黑夜冲出来,人前可以故作镇静假装若无其事,可是人后难免胡思乱想,神思恍惚。方轻扬已经克制自己不要去想了,可是任何一个可以和他搭上边的字眼她都能联想到他。水晶吊灯刺眼的灯光下,感觉自己被赤裸裸的摊开,无处躲藏,没有心情,宴会也乏味,低着头倦倦的不想说话。
司岩敏感的发现她的低落,耳边鬓发垂落,手伸到一半还是收回背在身后,压抑下悄悄抬头的冲动,“累了吗?要不要先送你回去”。方轻扬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场内,眼神惆怅失落,笑容也不走心底,淡淡的点点头,可有可无的态度,朋友间熟悉的姿态。司岩叹了口气,她不假颜色的样子同样让他心疼,虚虚的揽着她。
门打开,冷风突然涌入,光裸的肩膀瑟缩了一下,一件还带着体温的西装披在肩上,挡住寒冷。方轻扬抿嘴笑笑,裹紧衣服,有朋友的感觉真好,目送他去取车,一直陪伴着她的青涩少年现在也变成了成熟的男人。
余薇出来时已经只能看到红色的车尾灯一闪消失在拐角,萧若尘还在原地,盯着那一个方向发呆,背影宽阔却无端显得孤独寂寞。独自出神好久,连她走到身边还没有发现,深陷在自己的世界里,身体靠得再近,也有种到不了心底的感觉。心里的不安又蹿生出来,余薇皱皱眉也为自己的胡思乱想纠结,伸手握住他的手寻找安慰。
萧若尘一震反射性的握紧她的手,回头一派云淡风轻,低眉浅笑,散去满身孤寂依旧温润得无可挑剔。“陪我走走”,“嗯,好啊”,余薇善解人意的挽着他的手臂,两人深一步浅一步的走在深夜的街头。
余薇就是那样的女人,聪明漂亮,知人事懂进退,不骄傲不谦卑,不多不少刚刚好的姿态,工作上干净利落,私底下善解人意、温柔可人。不会任性的缠着吵吵闹闹,不会越界的刨根问底,开心时可以和你一起开心,情绪不好时也可以陪着你漫步街头。不过问你的私事,有疑问也自己消化,绝对不会给对方负担,温柔大方,给你支持,亲近像家人一样,可以依靠。也就是这样,所以这么多年萧若尘一直把她当成一种特别的存在,也不介意偶尔在她面前流露自己的情绪。
深夜的街头,一盏盏路灯延伸,像是没有尽头,没有颜色的渲染反而更能折射出心情的色彩。萧若尘在这一刻是感性的,缓缓的踏着步子,沾染了夜色声线都变得深沉低迷,淡淡的,轻轻的,“你现在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想做却没办法做的事情吗?”,余薇靠在他肩头,跟着他的脚步,看似不经意却直接击中他心底,她总是能那么懂他。萧若尘一瞬间心情似乎变好,展颜露出今晚第一个真诚的微笑,点点头,两只交叠的手靠得更近。
他们的交往没有年少轻狂时的炙热情潮,随时可以因为热情融化彼此,可是却是相知相守、相互扶持,源远流长仿佛能一直到老。“冷不冷,我们回去吧”,“嗯,是困了”,余薇应景的闭闭眼,偶尔也会展现小女人的模样,惹人怜爱。她是爱他的,所以心甘情愿陪伴着他,不管好与坏,不管是不是有尽头。
萧若尘目送余薇上楼,房间灯亮了才离开,路上时还有一分犹豫要不要回去看看,可是转念一想时间太晚了,回去反而打扰。一点点驶离心里的那个方向,路上车流甚少,夜晚的城市安静得像一座空城,显得格外空旷静谧,让人心有戚戚。
酒店套房里方轻扬也有这样的感觉,窗外偶尔一闪而过的车灯,过客匆匆一般,不留痕迹,来过即走,只剩下心底越发空洞的情绪。可是奇怪的是她在觉得难受的同时也享受着这种难言的空洞,甚至自虐的想着如果再多一点会不会无法呼吸,会不会窒息而亡。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可是骨子里的文艺气息还是让她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不在了会不会还有人记得她,会记得多久、多深刻。只是假设都那么虚无,没有标准答案。
“发什么呆,大小姐,难不成还想奴役我帮你收拾衣服”,司岩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皱着眉表达不满。方轻扬愣了愣,看着满床狼藉,其中不乏贴身衣物,抿着嘴一脸坏笑,“也未尝不可,反正我不介意”,说完还无所谓的挑挑眉,意有所指。
司岩瞟了眼床上的黑丝脸不自觉染上绯红,别开眼目光闪烁,自觉回避。方轻扬假装没注意他的尴尬,慢条斯理的收拾衣服,一样一样分类收进衣柜里,一副打算长住的样子。“你这是要住多久,准备在酒店安家”,司岩放下购物袋,言语里不无担心。方轻扬倒是懒散,可有可无的态度,漫不经心的说,“可能吧”。“不回家?”,“回家吗?”,刚出国的时候是每天都想回,做梦都回,现在反而近乡情怯,不敢回了,“暂时不想回去”,她是这么告诉自己。
“也不能总住酒店,什么都不方便”,司岩看着眼色试探性的提议,“不想回家可以去我家,空房间很多”。方轻扬噗哧一声笑出来,转着眼珠使坏,“那我以什么身份住在你家里,哪天你妈妈来看儿子看到我非让我对你负责怎么办”。
司岩在她面前总是窘迫,每每被调侃都很无言,内心深处却在无声呐喊。只是每次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又会被扼杀在萌芽状态,“很晚了,你快回去吧,我要休息了”。逐客令十分干脆,他也无可奈何,“你最擅长卸磨杀驴”。“原来司公子是驴?”,方轻扬笑得俏皮,让人又爱又恨,却无法生厌。司岩龇牙,大度的只瞪她一眼,不多计较,其实所有与她有关的一切,他都心甘情愿,只要她喜欢。有时候心甘情愿,其实只是因为一个人。
送走司岩方轻扬才算是真正休息,长时间飞行,刚下飞机又马不停蹄参加晚宴,身体已经很疲劳,闭眼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却还是无法入睡。失眠的毛病是五年前刚到英国时染上的,那时候经常一整晚一整晚的睡不着,一个月下来人都瘦脱了形。幸好当时有楚楚和司岩在身边,发现她晕在宿舍,强逼着她去看医生,吃饭、睡觉,好好生活。现在情况已经好多了,只是偶尔。想起那段日子心里又是沉闷的疼痛,像是一把尖刀直刺心底,不能自拔,一拔就会血流成河,只能痛着痛着麻木。眼睛睁了又闭,折腾到天快亮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电话吵醒,铃声响了一遍一遍,坚持不懈直到主人接起。方轻扬头重脚轻,脑袋里都打结了,眼睛睁不开,也不管是谁,没好气的接起电话,“你最好是有一个好的理由这么早吵醒我”。“当然有”,楚楚声音欢快,显然对她的起床气习以为常,也有恃无恐,“我回来了,还有你儿子,在机场,快来接人”。
方轻扬泄气的趴在床上,这辈子如果有一个人可以让她没有脾气,那就是楚楚。同年同月出生在同一个院子里,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知晓对方的所有心事,所有秘密,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姐妹更亲。“你哪天能不折腾我,不是有男人吗?”,虽然这么说,她还是认命的爬起床,随便收拾一通,戴上眼镜帽子出门。
紧赶慢赶到机场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隔得远远的就能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带着一个漂亮的小孩,身边堆着三个箱子。方轻扬头抽痛了两下,扶了扶墨镜走过去。小男孩先发现她,兴奋的张开双臂,叫着“妈咪”跑过来,跳到她身上。
四岁多的小朋友对于现在还虚弱的她来说还有点费力,身子晃了两下才抱稳,小心的放下,表情生动柔和了很多,“小鬼头,见着美女也不能这么扑上来”。“别教坏小孩”,楚楚毫不留情的打击她。“你教得好,儿子都叫别人妈”,方轻扬对她很不屑,不过对孩子很有爱,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的巧克力,“小寒,是不是还没吃早餐,妈咪带你去吃东西”。
她牵了小寒就走,也不管楚楚推着三个箱子在后面追,还是出租车司机好心帮忙把箱子搬上车。楚楚也不介意,她们之间闹习惯了,上车就扒了她的帽子眼镜,不禁幸灾乐祸的感叹,“这么憔悴,B市的风水果然不适合你”。
方轻扬瞥了她一眼,若无其事的戴好墨镜帽子,自己的样子她怎么会不知道,早上起来自己还以为见到鬼了,脸色惨白,眼睛里有血丝,黑眼圈很重,头发乱蓬蓬的,无精打采。就是这样她也出门了,女为悦己者容,没有悦己者再漂亮给谁看,反正不照镜子自己也看不到,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