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姑子续集之弥憾》猫仔魅月

8、第八章：难以释怀

　　钟家
　　经过钟素秋多日的悉心照顾，熊雄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这次死而复生，也让他脱胎换骨了一般，往日那个嚣张跋扈的熊县令已然消失，如今，他只是一个历尽沧桑的老人。
　　客房里，熊雄独自一人坐在圆桌旁，回想起前尘往事，仍是历历在目，不堪回首，年过花甲的他已是两鬓斑白。
　　得知儿子熊大成已死的消息后，他并没有愤怒与怨恨的情绪，也没有责怪任何人，相反，他觉得这是老天对自己的惩罚，一切自己罪孽深重，咎由自取，与人无尤，他唯一流露出的感情仅有深切的悲伤，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呵护宠爱了二十几年，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怎么能不难过？
　　在熊雄陷入回忆愣愣出神之际，门被推开了，钟素秋端着一碗莲子粥和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走进来，看见他一个人怔怔地坐着，温颜问道：“熊伯伯，怎么不在床上多休息一会？”
　　熊雄回过神，说道：“躺得太久了，就想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对了，陶醉，，，他怎么样了？”
　　听闻陶醉为了救自己，甘冒生命危险引火烧身，取回火莲让他重生，令他这个做父亲的既震惊又汗颜，忆起二十多年前自己的所作所为，为了攀附权贵而杀妻灭子，做尽了禽兽不如的事，比起陈世美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己这般不堪，还受儿子如此相待，他每每想起，都受尽良心的谴责，悔愧不已，常常一个人老泪纵横。
　　钟素秋道：“燕伯伯去看过他了，说他的伤已经无大碍了，您别担心了，来，先吃点东西吧。”
　　熊雄听到陶醉没事，老怀宽慰，又说道：“钟姑娘，这些日子蒙你精心照顾，真是辛苦你了。”
　　钟素秋浅浅一笑，说道：“熊伯伯您别这么说，能帮上陶公子的忙，为他尽一些绵薄之力，哪里算的上什么辛苦呢？”
　　谈及陶醉，钟素秋的眸子柔和似水，一脸痴情。
　　熊雄也曾年轻过，怎会看不懂她的心思呢？当即了然于胸，心想，原来这钟姑娘中意的人居然是醉儿，难怪当初大成向她求亲时会极力反对，一开始，自己还曾误以为钟素秋喜欢的人是安幼舆，没想到，这姑娘看不上自己那个不成气候的小儿子，却迷恋上了自己的大儿子。
　　吃过东西，熊雄提出想去屋子外面走走，钟素秋便陪着他在花园里散步。
　　初秋，秋景宜人，艳阳明媚，园中栽种的各类花卉争相盛开，姹紫嫣红，一只白色的蝴蝶在花间翩翩飞舞，一派赏心悦目的景象。
　　钟素秋看着眼前的花蝶，不由得痴了。
　　幻想着，有一天陶醉能站在自己的身边，与她一起欣赏这么美好的事物，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
　　恍惚间，一声极轻的低咳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找了个借口离开熊雄身边，往花园的拱形门外走去，果然，在门外的角落，看到陶醉站在那里。
　　这是在陶醉受伤之后，她第一次看见他，他穿着一身白衣，脸色也和身上的衣服一样苍白，神色疲倦，显然伤还没有好彻底。
　　钟素秋心疼地望着他，问道：“你的伤还没好吗？”
　　陶醉无力地笑笑，说道：“已经好了，只是来时走得急了，不小心岔了气，一会就好了，咳咳，，，，”
　　钟素秋再单纯也知道他在说谎，明明没有痊愈，却偏偏要安慰她。
　　他总是这样，从来不愿给别人找麻烦，可是越是这样，她对他的眷恋就越不可收拾。
　　她问：“你来看熊伯伯，怎么不进去呢？刚刚他还说起你，知道你因为他受了重伤，他很担心你。”
　　陶醉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与其相见尴尬，不如就这么偷偷看看的好，只要见他没事，我便放心了。”
　　钟素秋道：“但是你也不可能永远不见他，不是吗？”
　　陶醉喃喃地道：“是啊，还是要见的。”
　　陶醉又道：“钟姑娘，这些天太麻烦你了，陶醉心里实在是抱歉，等我找到了合适的地方，就来接他离开。”
　　钟素秋听他这么说，竟有些生气：“你一定要和我划清界限吗？如果你当真对我无意，我也不会再勉强你，可是你非要连让我为你做些什么的权利也剥夺掉吗？”
　　陶醉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慌忙地解释道：“不，钟姑娘，你别误会，咳咳，，，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因为我自己的事而拖累你，心里有愧。”
　　钟素秋道：“你不用觉得有愧，你以前不也是几次三番的帮过我吗？现在，就算是我还你人情。”
　　她说完，转身离去，走远几步，她停下又说了一句：“我会吩咐看门的家丁，让你随意进出，你身上有伤，不要老用法术，放心，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不会向熊伯伯说起你来过。”
　　看着那个柔弱又坚强的背影渐行渐远，陶醉自言自语地道：“不，你不需要向我还什么人情，一直都是我欠你的，一直都是。”
　　余下数日，陶醉每天必去钟府探望熊雄，一天一趟从未间断过，当然，每一次都是在远处悄悄地注视，刻意不被熊雄发现，对他而言，可以亲眼见证父亲的身体日益好转就足够了，他并不想、或者说他并不敢与那个人面对面的接触。
　　有些记忆，即使愿意去淡化、去遗忘，但在心里却始终有个结，这个结就像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将他父子二人遥遥相隔。
　　钟素秋言而有信，在熊雄面前绝口不提陶醉来看他的事，即便她并不赞成陶醉这种逃避的行为，但她尊重他的决定，对于她的体谅，陶醉自是感激万分。
　　在这件事上，两人心照不宣，第一次有了默契，虽然事出无奈，可是能与陶醉一起守着一个‘秘密’，钟素秋心里依然暖暖的。
　　然而，这个‘秘密’只维持了短暂的几天便被发现了。
　　一天，钟素秋正陪着熊雄在自家的凉亭里闲聊，陶醉则在距离凉亭稍远的石拱小桥上静静凝望着。
　　池水波光潋滟，倒映着他修长而孤单的身影。
　　正巧这时，巧燕过来给钟素秋他们送水果，看到陶醉呆呆地站在小桥旁，尚不了解前因后果的她打趣地道：“陶公子，你来了，是来看小姐还是来看您义父啊？”
　　她的声音清脆洪亮，坐在凉亭里的两人都听到了，熊雄一直牵挂着陶醉，立刻坐不住了，嘴里高呼着‘醉儿’，小跑着奔过去，钟素秋也只得跟在后边。
　　而陶醉见熊雄朝自己这里来了，一句话没说，掉头就跑，转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巧燕莫名其妙，嘀咕道：“他怎么突然就跑了？真是个怪人。”
　　钟素秋责备地看了巧燕一眼，没有说什么，神情有些不自然。
　　这一举动，刚好被熊雄纳入眼底，他料定钟素秋知道内情，追问道：“钟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素秋犹犹豫豫，欲言又止，但触及到他恳切的目光，终究不忍再隐瞒，支走了巧燕，便将这些日子陶醉偷偷来看望他的事全部坦白出来，说起陶醉不愿见他的原因，她尽量措辞委婉。
　　得知这些事情，熊雄默然不语，失落地走回房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