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一别》艾小贝

6、点滴芭蕉心欲碎

　　自从上次到蔡撷家造访，采撷便将两人的约会地点定在他的家。他的家整洁干净，惬意舒服，两人每每在此一起做晚餐，一起看电视，一起玩游戏，然后再一起散散步。蔡撷偶尔想偷懒，提出建议要相思就住在他那里，免于她第二天因上班来回奔波，可相思却总是不答应。

　　周末，采撷看着相思一边欢欣雀跃地哼着小曲调，一边认真地刷碗，又开始了他的游说工作：“相思，今天就不回去了吧！”

　　“不行呢！”相思头也没回，斩钉截铁地回答。

　　“为什么呢？明天反正要到你公司集合去体检，你这样来回奔波多累啊！”采撷踱步到相思的背后，搂着她的腰，轻轻摇曳，埋头于她散发着幽香的发梢中，在她耳边呵着热气，说道：“我是正人君子，你怕什么？”

　　相思笑着躲闪，揶揄道：“我还就是怕你这位正人君子。”

　　“那我可真会做一些让你担心的事情了。”蔡撷细吻着她光滑的脖颈，喃喃细语。

　　“别闹了，碗还没有洗完呢！”相思身子一偏，回转身望着蔡撷，却不料与他的嘴来了个亲密接触。相思身子向后倒着，蔡撷手臂揽过，就势吻上她娇艳欲滴的红唇，霸道地撷取着她口中的芬芳。一吻过后，采撷笑吟吟地看着红着脸低头刷碗的相思，快乐无限蔓延。他与相思并肩站在一起，伸手拿住一个碗，熟练的刷起来。

　　“让我来弄就好了，你坐在一边玩去吧！”相思忙说，对上蔡撷的眼眸，快速地低头别过去，却从蔡撷的手中抢过碗筷。

　　“两个人干活快得多。”蔡撷说着，伸手又准备拿碗，刚没入水中手就被相思拍到，复而收回。他只好站在一旁，看着相思把碗刷完，立刻拿出准备已久的毛巾，擦干她手中的水渍，带她坐到沙发上。

　　握着她的小手，摩挲着她手掌的纹路，蔡撷问：“你是怕我刷碗刷不干净吧？”

　　“哪有！”相思笑着靠在他肩膀上，说道：“我可不想做寄生虫。做饭我没有你那么在行，那我就洗碗来显示我的才干。”她忽而起身坐正，不怀好意的瞅着蔡撷，“是你怕我刷碗刷得不干净吧！”

　　“我只是不想你这双细滑的双手变得粗糙。”蔡撷也鼓着一双眼睛，望着相思，说道：“我找着你又不是让你来替我刷碗的。”

　　“那找着我是干什么的呢？”看着蔡撷认真的神情，相思扑哧一笑，“当花瓶摆看的啊！”

　　“我找着你是疼你的，而你遇到我是让我疼的。”蔡撷手指轻挠相思的掌心，晶亮的眸子里写的全是认真与爱，如涓涓细流从眼地流淌出来，顺着那手指，流到了相思的手心，继而流到她的心里。相思的心一悸，仿佛看得到、听得懂蔡撷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她突然认为，她和蔡撷之间，注定有一条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红线牵引着——这就是命中注定。

　　相思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害羞，与蔡撷相处这么久，还是没适应这种你侬我侬的甜蜜，不习惯在他的睽睽注视之下安之若泰，特别是在接吻之后，都会不自在的低头，不敢直视蔡撷柔若似水深情款款的眼眸。她站起身，说道：“我玩游戏去。”

　　蔡撷看着她涨红的小脸，也不再强求，松开握着她的手，让她去玩游戏。

　　相思所谓的游戏是一种简单的网络游戏——跑跑卡丁车。他第一次看到相思玩这种游戏，站在旁边一个劲地大笑。这款游戏，简单易学，运用键盘借助技巧就能够轻松取胜。可是相思却很特例，她在玩游戏的时候，身子竟连着手指一起运动，好似她就在开着那辆车一样，撞得伤痕累累还心疼不已。惊险之处还会大呼救命。看她玩游戏比自己玩更加有趣。甚至有一次，相思坐着他的车出门玩耍，看到道路上转弯或者急转弯的路牌，还不忘幽默一下：“如果我开车，这时候要开始漂移了。”当时他心里汗得……然后庆幸是自己在开车而不是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她玩游戏，听着她大声地喊叫嚷嚷，就算有天大的烦恼，也会烟消云散。

　　“蔡撷，你快来帮我来助威，我输了几盘了！”相思在书房里叫着，又是一句夸张的惊呼：“哎呀！”

　　蔡撷听到她着孩子气地嚷叫，笑着摇头，走进书房，将她抱在自己的身上，下颌抵着她的肩膀，看着她不停的动着手指，轻笑着，完全不理会相思的抗议。

　　“你靠着我的肩膀，我怎么动啊！等会儿我输了一定怪你！”

　　“输了的惩罚就是让你吻我一下。”

　　“想得美！你这样折腾我总会输。你这叫乘人之危。”

　　“我就是想得美啊！小美人陪着，小日子过得滋润呢！”

　　“哈哈，你输了！”

　　……

　　－－－－－－－－－－－－－－－－－－－－－－－－－－－－－－－－

　　这次体检是蔡撷向杨毅提出的建议。公费体检，老板全程报销，何乐而不为？全公司的为数不多的所有人都向相思表达了谢意。

　　相思想着蔡撷说的话就觉得好笑。她转达了同事的谢意，蔡撷却说这是私心作怪。反正婚前也要进行体检的，不如这次就顺道一并做了，自己顺便也检查一下，反正在自家医院。如果两人没什么问题就结婚。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让相思笑了好一会儿，可是他眼底的三分玩笑七分认真的神情让相思沉思，半晌没说话。

　　结婚，似乎是一个遥远的话题。老实说，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是从来没有想过，只是想的时候是在那清涩的年少时候。那时，与姚夜虽然分手了，但是却还奢望过两人能够有那样的机会，战胜一切困难再次走到一起，那时候她想过结婚，想着与姚夜相依相偎，幸福生活。如今，多年过去，感情生活一片沉寂，她也就在没有动过这个念头。

　　结婚，这可是一生一世的事情。一辈子的幸福，能这样长久下去吗？

　　她总是彷徨，像飘浮在空中的太空人，还没有找到着陆的方法。

　　一大早，相思在蔡撷的再三嘱咐下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喝了足足一瓶矿泉水，和同事一起到蔡撷的医院体检。蔡撷今天早上接到通知到外地出差，要三五天才能回来。为此，他还特意打电话给相思，足足解释了两分钟，叮嘱了两分钟。

　　很多时候，想到蔡撷，相思都会不由自主地会心微笑。他是上天派来的开心天使吧！她总是这样想。

　　体检进行得很顺利，相思和简洁一起做着检查，一个小时下来，只剩下乳腺检查和心电图了。

　　乳腺检查的科室很安静，走廊处鲜有人走动。相思和简洁缓步走在走廊上，听着自己哒哒的脚步声，相思的心里很平静。蔡撷所在的办公室也是在像这样的走廊上——医院里对称图形做得不错。她想起上次在这所医院里，跟在蔡撷的后面，走出悠长且昏暗的走廊，鼻尖萦绕着的全是消毒水的味儿，蔡撷身上的皂角香若有若无的飘荡到她身旁，忽而转个道回旋着。

　　乳腺检查的地方不用排队。相思等着简洁出来，轻轻地旋开门走进去，将体检表放在桌上，微笑着喊了一声：“萧医生。”

　　萧医生抬头一看，粲然而笑，“相思！今天也来体检啊！”

　　相思点点头，在萧医生的示意下，坐在她面前的小凳上，解开自己的小背心。

　　“准备和小蔡结婚了吧！”萧医生问着，拿起仪器靠近相思的□□。

　　相思低头看着冰凉的仪器触上她小巧的□□，答道：“还没有呢！今天是公司集体来体检。”

　　“相思，以前体检过吗？”萧医生的声音不如刚才的闲时聊天般轻松，已是变成了职业医生般严谨肃然。

　　“没有！”相思如实回答。

　　“那……”萧医生踌躇开口：“这样吧！我等会儿要小蔡告诉你情况。”

　　听着萧医生欲言又止的说话，相思的心莫名的往下一沉，低声说道：“萧医生，你有什么话就当面告诉我。如果检查有什么问题，我……我想第一个知道。”

　　“你以前有没有发现自己右边□□有硬块？”萧医生见此直话直说。

　　“似乎很早就有了，但是最近微微有些疼痛。有什么问题吗？”

　　“这事蔡撷知道吗？”萧医生似乎在斟词酌句，问话很小心。

　　“我没有告诉他。是不是很严重的病？”

　　“你瞧！”萧医生指着Ｂ超仪器所显示出的图象，解释道：“在你右边的□□长了小手指甲大的肿块，我想你应该做一个详细的检查，化验一下。”

　　萧医生的话说得很慢，字字似乎都是想好了才说。相思听了，不啻于五雷轰顶。她有点不敢置信，问：“会是乳腺癌，对吗？”

　　“相思，这只是推测，你做个详细的检查我们才能得出最后的结论。而且，就算是乳腺癌，现在发现得早，治疗很方便。”

　　相思没有说话，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乱想，默默地穿好衣服，默默地拿起体检表走出了诊室。

　　“相思，你怎么才检查完啊！我等了你好久呢！”在外面的简洁在相思踏出门的一刻，劈头就问道，自然地挽着相思的胳膊，嚷道：“快点，我们做完心电图就可以交体检表了……”

　　简洁的脚步明显快过相思，等她扭不过相思加快速度才发现相思的魂不守舍。“怎么了？相思……相思……”

　　“哦！”相思回过神来，低头掩饰着自己的情绪，讷讷地说：“没什么，走吧！”

　　脑海里，全是萧医生的话：“右边的□□长了小手指甲大的肿块……右边的□□长了小手指甲大的肿块……”

　　这肿块，即将要剥夺她的幸福，她的生命，她的一切。

　　回到家，她上网查资料，通篇通篇的乳腺癌的情况悉数呈现在她的眼前。可是她无心去过多了解。乳腺癌，癌症，多么可怕的名字。她才２５岁，怎么能够的这样的病呢？

　　拨着熟悉的号码，听着“嘟……嘟……”的接听声，她突然心乱如麻，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打这个电话是对是错。刚想挂断电话，那边传来蔡撷熟悉的嗓音：“喂！相思。”

　　相思握着手机，手不由得发抖，半天没有说话。听着蔡撷在那头着急的不断询问，嗫嗫而语：“没什么，我只是想你了。”

　　电话那端的蔡撷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轻快，“别担心，我过两天就回来了。想要什么礼物？”

　　“不想要。”

　　“今天检查的结果还好吧？”

　　“嗯。”相思瓮声瓮气地回答，放似气若游丝，努力支撑着最后一口气说着这样的话。她猛然想起蔡撷说过“没什么问题就结婚”，他如果知道肯定会不要她了。相思不敢多想，细声说道：“我挂了。”匆匆挂断了电话。

　　秋季就这样来了吧！虽然还没有看到金黄的树叶落下，但是心里已经刮起了瑟瑟的秋风。下午，相思站在窗前，看着小区内人来人往，谈话声此起彼伏，心里莫名的悲哀。

　　清理着自己的房间，把书柜里的书大堆大堆搬出来，准备一本本整理好再放进去。她的书柜堆放了很多书，但是很多时候她只是作为消遣随手翻阅，然后又不注意整理，以至于书柜的书杂乱无章。这样的工作很久没有做了，上一次清理书柜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很多书还是很干净的，甚至可以当作新书来看待。如果不是有每次买书写下时间的习惯，她断定这些书还可以作为新书卖给别人。相思不免自嘲，这样的生活真是奢侈与虚荣，这些书买回到她的家只能算是摆看的。

　　突然，一张淡绿色的信笺纸飘然落下，在空中回旋着、荡漾着，最后落在地上。淡绿色，一直是她最喜欢的颜色，苍山绿翠，这美丽的颜色是中国的西北最向往最喜欢最盼望的颜色。

　　相思的心一揪，西北的那个人——西北的姚夜，你还好吗？她呆坐在地上，颓然无助。姚夜，在我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你吗？还能吗？

　　拾起淡绿色的信笺，相思的心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姚夜唯一写给他的一封信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这短短的一封信的内容，不用看她也能背出来，是镌刻在记忆中的永生不忘的词句。姚夜的字说不上漂亮苍劲，但是非常工整。记得那时候她收到这封信，似乎可以感受姚夜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的认真地写下，心中洋溢的全是甜蜜，如在夏天吃着香甜的香草冰淇淋，满嘴的香草味，连唇边都留有些许。

　　姚夜，这多年的杳无音讯，幻化成的全是对你无止尽的疯狂的想念，不敢奢望却总是奢望着，多年后的某一天能够再见，能够再续前缘。可是，真的是奢望啊！我在这孤独的生活已是多年，再企盼再思念，也无法实现这样的心愿。

　　姚夜，总是希望你能够幸福的生活！你现在幸福吗？幸福吗？

　　一滴滴的水花溅在信笺上，部分被纸吸收容纳，还有一部分在纸上游弋，你不动它不动，你一动它不止。那小块被水浸湿的纸张快速的膨胀，快速的褶皱起来，像朵朵小花竞相开放。相思用手擦了擦脸颊，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没有人值得你流泪，值得你流泪的人是不会让你哭的！可是，姚夜是例外！他们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遇上了对的人，注定了摆脱不了的悲伤。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吧！

　　书柜的整理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久。相思把那张信笺拿了出来，看了又看，泪水涌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通红的眼眶涩涩的，已经无力再流下眼泪折腾，可是心依旧很疼痛。信笺已经浸湿，相思看着原本干净清爽的信笺被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懊恼不已。她小心翼翼的将信笺收在抽屉里，鬼使神差地又将尘封了多年的日记拿了出来，像是着了魔似的，一页一页的翻看。这日记记录了当年她与姚夜恋爱的故事，他俩说的情话，他俩对对方的了解，他俩聊天说的内容，清清楚楚。眼睛已经疼痛，可是泪水又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姚夜，我好想你！如同你当年对我说的一样，我好想你！想你想得已经不能忘记。

　　相思抬头，努力让泪水倒流回去，努力扯动嘴角面前露出微笑，朝着蔚蓝的天空，在眼前浮现姚夜的影像。

　　－－－－－－－－－－－－－－－－－－－－－－－－－－－－－－－－－－－－－－

　　酣睡中，相思被手机铃声吵醒。睁眼一看，自己侧身睡在地板上，天还是亮的，突如其来的亮光有些刺眼。循着声音找去，在桌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七彩的屏幕上，来电提示着是蔡撷的电话。

　　“喂……”相思的声音有气无力。

　　“相思，我听萧姐说了你今天体检的事情，你别担心，没什么大问题的……”蔡撷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语速很快，像放激光枪一样，噼哩啪啦的说出了一长串。

　　相思这才回过神来，想起今天体检的事情。心蓦地向下沉，一句话也听不进去，无形的烦躁油然而生，“啪”的挂断电话，泪水又要夺眶而出。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有是蔡撷。相思恼怒地摁断电话，将手机关掉。周围一下安静下来。静得让人害怕，只听到自己呼呼的呼吸声，只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其他一切声音都入不了耳。她颓然地爬上床，蒙着被子努力不去想事，逼迫自己快点睡着。似乎只有睡着了才能够忘记一切，因为只有那一刻，脑子可以不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