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梦园（旧坑）》衡山子

7、第七章

　　眼见得日薄西山，幸园里也逐渐喧哗起来。
　　喧哗的有装扮起来的戏子，也有忙碌着的丫头仆从们，也有陆续到来的各派掌门们：晖园“青霜剑”张玉之紫衣猎猎，早早在东园一隅落座，自斟自酌；明山莫宪成白须飘飘，翠玉峰封翠翠青丝扰扰，一道一尼，也怡然自得着；辽园“醉狼”耶律洪一身劲装，尽显年青本色；九华山“长歌”萧易箫、拢月园“疏月手”方汤、红杏苑“红门血色”江侍寒三位铁血男儿正击掌谈笑；西墙角，武林盟主赵浼旁边宛然是幸园园主季琏。一时间，三山五园的人都到齐了，东园里别成一番景色。
　　水令招呼着下人们招待客人，不时用眼角余光搜寻季无言的身影，匆匆之间，瞥到给方汤倒酒的侍者：“火令！”
　　叫火令的侍者听见水令的惊呼，抬头，露出俊俏的脸来，嬉笑着向她做出噤声的姿势，又低头掺酒。
　　水令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又停下脚步环视东园周围，惊讶地念出一个个名字：“木令……风令……雷令……金令……土令……左师父……右师父……”她突然想起什么来，又匆匆向东园外走去。

　　华灯初上，幸园的东园里莺声燕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武林盟主赵浼在上席，季琏伴坐在右边，右面侍立着肃然的季无言和脸色略显苍白的水令，众宾客众星拱月般地列坐东园各角，品佳酿，听曲子。
　　台上优伶美丽不可方物，嗓音圆润，深情款款，充满南国风情，众人陶然，连平日里最刻板的张玉之也跟着打起了节拍。一曲终了，掌声叫好声不断，武林盟主赵浼甚至起身鼓掌。那优伶悠悠施礼退下。
　　“甚好甚好，愚兄可真是羡煞琏弟了，每日地沉醉在轻歌曼舞、珍馐玉露中，好不快活！”赵浼举着酒盏向季琏道。
　　季琏眼波盈盈，嗔道：“谁叫浼哥俗事这么多呢？我这做弟弟的想同你在幸园里多逍遥快活几日都不成。”
　　二人相视而笑，举盏共饮一杯。一时间东园晚宴的气氛也达到最高潮。
　　歌声舞袖，充盈台上台下。
　　季琏忽而起立，走到园子正中央，朗声对众人道：“列位都是武林中顶顶有名的人士，豪气信义震于四海，是季琏的前辈。季琏无才无德，竟有幸请到三山四园各掌门于陋园一聚，实是季琏三生之幸，季琏无以凑趣，惟敬诸位一杯，愿各位今晚尽兴。”
　　封翠翠虽是尼姑，却不戒酒肉，此刻已喝得满脸绯红，她娇笑道：“季园主何以自低身价，这三山五园本就是一体，也全仰仗季园主和赵盟主才联络起来。平尼对园主可是仰慕得紧呢。”举杯一饮而尽。季琏也仰颈饮酒。
　　耶律洪在一旁猛用杯子敲桌，“哐哐”直响：“封婆子你罗嗦什么？你们这些个汉人就是麻烦，说话都那么迂回！季园主，老子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干！”和季琏各饮一杯，“呵呵呵，爽快爽快！”
　　“耶律蛮子，你胡扯什么？”封翠翠羞怒交加，提剑就起，耶律洪也红着眼睛瞪着她。一时间剑拔弩张。
　　“耶律兄醉了。”方汤、江侍寒来打圆场，挡在二人中间。
　　“老子什么时候醉了？”耶律洪摇摇晃晃站起来，“你瞧老子连可有这婆娘红？”
　　莫宪成扶住将要发作的封翠翠，张玉之也拉回耶律洪。封翠翠一屁股坐下，向耶律洪啐道：“呸！谁像你生了张黑脸，就算是绿的也没人看得出。”
　　萧亦箫也站起来：“封姑也醉了。这可是季园主的地方，可不能不给季园主面子。”季琏在一旁只是苦笑。
　　耶律洪一拍桌子，桌上酒杯立刻四分五裂，四射开来。
　　季琏一声惊呼。赵浼拍案而起，一手击毁向季琏飞来的碎片。季琏抚胸呼险，又向赵浼道谢。
　　“不会武功就不要站到中间去。”赵浼挡在前面对季琏说，又向耶律洪走去，“耶律兄，掌法不错啊，可与在下切磋两招？”
　　耶律洪脸色一白：“我醉了我醉了。”其余人也退后一步。
　　封翠翠见状也扶头道：“贫尼也不胜酒力了。”
　　赵浼暗着脸，不依不饶：“哪里哪里，二位酒量可是大得很，哪有那么容易醉？”
　　二人都暗中叫苦，道：“见笑了。”
　　赵浼又走向耶律洪，拱手道：“请赐教。”
　　耶律洪拍桌而起，怒道：“靖南王，老子说醉了就是醉了，老子不和你打！”
　　赵浼也是怒发冲冠：“耶律园主可是在骗本王了，难道看不起我这个盟主？”双拳一握，登时周围气浪翻腾，邻座自己的酒盏“砰”地化为齑粉。
　　两人互相瞪视，周围的掌门都不敢上前。

　　“这可真可惜我的瓷杯了，”忽一个声音响起，原来是季琏，“那可是北宋官窑的啊。”
　　周围的人不禁好笑：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心疼一个杯子？
　　“来来来，大家把手摊开来。”季琏招呼大家。
　　见众人困惑的表情，他又道：“你们不是说醉了么？我来检查检查。”说罢把赵浼的拳头先打开。
　　各位犹豫地将手心都摊到季琏面前，除耶律洪和封翠翠掌心微红而已，其余都是雪白。
　　“封姑和耶律园主确实有些醉了。”季琏一本正经向赵浼“报告”。
　　赵浼又好气又好笑地盯着他，众人也是一笑而散，各回座位。
　　季琏推推赵浼：“你别摆一副臭脸，给谁看呢？我杯子烂了，你赔我。”
　　赵浼苦笑摇头：“服了你了。”挥手招呼下人捧进一个黄梨花木的小官皮箱，打开一看，两个玉致玲珑的小酒盏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祁连夜光杯？”季琏惊道，漂亮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可是宫中的赏物？”
　　赵浼微笑点头。
　　“葡萄美酒夜光杯。”萧亦箫低声道。众宾也凑近想一睹宝物。
　　季琏喜不自胜，把两个杯子分给赵浼和耶律洪。
　　耶律洪受宠若惊，抱拳谢道：“还是季园主大方。”
　　季琏浅笑：“要罚你多饮几杯。”
　　季琏击掌，唤道：“好极了，风儿，上葡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