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斗》乌啦

2、二 “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是的，老师。”
　　“陈阳啊，老师知道你这段日子过得很辛苦，现在你也回来上课了，若是课业上有什么跟不上的就来问，我和任课老师都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帮你的。”
　　“好的，谢谢老师。”
　　“好，那你先回教室吧，马上早自修要开始了。”
　　“好。”
　　回到教室，一张张熟悉的脸。几个相熟的哥们上来勾肩搭背招呼几句终于回归大队了。刻意回避的话题，体贴而残忍。
　　对外只称父母是因为意外去世了，但确切他们知道多少，陈阳也懒得去计较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你越不希望别人探究的，别人越会发挥人类无穷尽的好奇心打听到底。善意的，恶意的，打着关心的幌子的，什么都不重要。
　　你越在意，别人就越起劲；你若不在乎，就等于抽去了他们的源动力。
　　只是一种劣根性，无关本性善恶，所以也无须太计较。
　　“嘿！阿阳，要是有什么我们帮的上忙的，不要客气！尽管跟兄弟们说！”一个平时和陈阳玩一块的男生坐到陈阳前面的位子上，说得满腔热血。
　　“好，若真需要你们帮忙我一定不客气。现在到真是没什么事儿了，谢谢。”感激的笑，适合的，需要的。
　　“哎，好。那过阵子兄弟陪你一起出去玩啊！你要去哪说一声，兄弟们随传随到！”
　　“我知道了，怎么你一段日子不见说起话来这么酸啊，我鸡皮疙瘩都要掉下来了！”
　　胡乱抬杠了一阵，早自修导师进来，各人回到自己座位，普通的一天拉开帷幕。
　　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样。
　　看吧，就算你的小世界翻天覆地，这个大世界依然按着他原有的轨道运转着。对你而言改变生命轨迹的一天，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毫无留恋的任何一天。
　　命是自己的，想要怎么走，只有握在自己手心里，才充满实质感和踏实感。

　　“喂，你好。”
　　“请问是陈阳吗？”
　　“是，我就是。哪位？”
　　“你好，我是薛凝的班主任。他的亲属栏里只有你的资料，请问你是他现在的监护人？”
　　“啊，可以这么算。有什么事吗？”
　　“这样的话，可以请你今天在他放学的时候来一趟学校吗？”
　　“……好，我知道了，请问是几点放学？”
　　“四点，我会在教室等你。”
　　“好，麻烦你了，再见。”
　　按掉通话键，陈阳忍不住叹出一口气。
　　他就料到这类事情迟早会发生。他老爹死了都不放过他，还要留个烂摊子给他收拾。
　　给班主任老师找去面谈，是让他提早体会作为一名父亲的感觉么？
　　真是可笑到像一场闹剧。
　　早知当初亲属栏就填穆林的联系方式了，这种事明显他比较合适。
　　失误，失误。

　　薛宁的班主任见到陈阳的时候有十秒种的停滞。
　　一个明显只有十几岁的孩子。
　　搁在臂弯间的应当是脱下的校服外套，单肩背着的运动包，解开颈间第一粒扣子的白衬衫，和那无法遮掩的少年气息。
　　“你好，班主任老师？”陈阳看了看坐在一边座位上僵着一张脸别着头的薛凝，那么这个从他冲进教室就一直在发愣的女人应该就是班主任了。
　　“啊？哦，你就是薛凝的监护人？！他哥哥吗？”回过神来的女老师发现面前的少年说话间带着喘息，明显是赶过来的。
　　“他现在住我家。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老师看到他在说话间脸上慢慢带上了笑意，这使得少年整个人的感觉顿时成熟稳重不少，而且这优雅的笑容明显又不失礼地阻止了他人继续探问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这使自认活了有一定年月的班主任不自觉的敛了敛心神：“是这样的，薛凝今天和班里一个同学打了架。其实小孩子小打小闹也是常有的事，和好了也就没事了，但受了伤，总要和家里人说一声。”
　　“因为什么事？”
　　“啊……也就是小孩子之间吵嘴引起的。薛宁，自己告诉你……”女老师顿了顿看看陈阳，尴尬地不知称呼合适，最后还是潦草带过，“发生什么事？”
　　女老师拍拍薛凝，但小男生依然倔强地不肯开口说一个字，女老师也只得笑着摇摇头道：“他的性格比较孤僻，不太和班上同学说话，又是新转来的，所以小孩子们不懂事，就开了他一些玩笑……”
　　“我大概知道了，麻烦老师了，我回去会说他的。”陈阳垂下眼帘，态度十分谦恭，再抬眼时加深了眼里的笑意，“现在的小孩子们还真是聪明，这么快就知道怎么和新同学开玩笑了，这说明他们很关心薛凝啊，你说是不是，老师？”
　　女老师的脸心虚一般地红了一下，继而附和道：“呵呵，是啊……”
　　“有他们这份心还有老师你这么关心，我想薛凝很快就会融入这个集体的，是吧？”
　　“是啊，我也很期待早点看到这一天……”
　　“那么老师，现在也不早了，麻烦老师你到这么晚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可以带他回家了吗？”
　　“啊！好，你们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谢谢老师。”陈阳跟女老师点头示意一下，便带着薛凝离开了学校。

　　夕阳下的小街道上，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
　　矮的那个走在前面，腿上可能受了伤，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高的那个走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
　　“我说你还真会找麻烦啊。”
　　“你可以不来啊！又没人求你来！”
　　“你不闯祸我会来？你不和同学打架我会来？还不是你找了麻烦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说话不负责任。”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说我？！”小男孩仿佛给刺激到了某根神经一般一下子爆发出来，转过身狠狠推了陈阳一下，可惜力量有限只把陈阳推得向后退了两步，“他不就是在办公室听到了两句！就在那乱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说我！”
　　“你就用这种招数和人打架？怪不得给人打得脚都瘸了。”陈阳理理身上的衬衫，说得毫不介意。
　　“那是他们耍阴的！两个打我一个！”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薛凝说不过他，气得脸都白了，只得转身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又恢复了先前的场景，仿佛什么对话都没发生过。可是有人明显还没玩尽兴，继续引爆导火线——
　　“我突然发现你不止会找麻烦而且很笨。”
　　如果小薛凝再大一点，他就会明白陈阳是故意在激怒他。可是他只是小孩子，小孩子最明显的一个特征就是在听到否定自己的话时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反驳回去，轻易地落进别人下的套中：“你才笨！我警告你不要再说我！”
　　“只有笨蛋才会介意别人说他笨。”奸计得逞的某人明显心情很好，“别人爱说什么让他说去不就好了，你何必跟在后面乱起哄。”
　　“他又不是说你！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如果他说的是你妈，你还会这么说才怪！”
　　陈阳没有再接他话，微微停顿了下后耸了耸肩。的确，没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过任何流言蜚语，所以他也不知道若是真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说出他父母任何一句不是时，他是不是还可以如同现在想的一般冷静坦然。
　　这就是小小孩的世界和大小孩的世界的差别。
　　小孩子的内心里总有一种很纯粹的恶意，可能他本人并不会太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目的是什么，但往往当他思考出结论之前，已经将这种纯粹的恶意转变为了实际的行动。这是小孩子的残忍。
　　等到再大一些，大多本性纯良的小孩会慢慢懂事体贴起来，明白了不要在别人面前揭开了对方的伤口，而选择了在背后窃窃私语，毕竟能真正做到不嚼人舌根的人实在少得可怜，有时这比当面说还要来得伤人。这是大小孩的残忍。
　　很多伤害无法避免，只是直接和间接的问题而已。
　　“我看凭你的能力要做到充耳不闻的确难度不小。唉，既然你封不住别人的嘴，那只好打到别人不敢说你为止了。”
　　薛凝猛得站住了脚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有人这样向小孩宣扬暴力的。
　　“怎么？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打不过人家的。那没办法了，看来你唯一能走的一条路只有拼命锻炼自己的忍耐力和耐打力了。”陈阳摊摊双手，说得一脸无可奈何。
　　“……我不会让你看扁的！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会揍到他们不敢说我一个字！”
　　小男孩的脸上带着擦伤，拐着的脚站得不太稳，攥紧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微微颤抖着。
　　但他坚定的神情和眼中燃烧的决心使这句原本应当是挑衅意味十足的话变得犹如一句誓言。
　　陈阳微微一愣，低下头时滑过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他擦过薛凝身边向前走去，待走了几步后扔出淡淡一句：“我等着看这一天啊，还真是遥远啊。到时你可别把人家打死了再来找我帮你收尸，自己放聪明点。”
　　老爸，是你自己把这个孩子交给我的，将来他变成什么样，你可不要怪我。
　　你儿子的一半灵魂早已交给了恶魔，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