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片梨花园》玉笈

4、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1.
　　假若说，人总有些痛苦会折磨你一辈子，那边是回忆吧。
　　含烟的回忆是苦中带涩，涩中有酸，酸中藏甜的。
　　从记事起，她住在华丽的宫殿，在充满药香的小世界里，望着恩人的伟岸身影，心中就充满了满足。那时恩人的画像，也不过是恩人17、18岁的旧照，那年被救下的小含烟不过5岁。与恩人一别就是10年有余。
　　记得5岁时，恩人最后离别说过：“为师会再来找你的。”
　　小含烟睁大眼睛想把整个恩人塞进脑中，又甜甜地笑道：“真的吗？”
　　恩人却笑了，干净纯粹，眼睛微眯着，透出一道唯美的弧线，回答：“记住了，我叫颜夕。”
　　颜夕。
　　颜夕。
　　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含烟脑中只有一个名字，只有一张俊颜。
　　10年后。
　　在纥国的大草原上，含烟正背着药筐四处寻觅，正看见前面有棵开白花的怪形小草，眼睛一亮，正奔过去，不料“哎呦”一声跌的满身是泥。含烟正欲爬起来，却看见眼前一双白皙的大手向她伸来，她也不多想，手也伸过去，大手有力得拉起她，她还未看清来人，便又被他用手擦了擦脸，他好像还不满意，又掸了掸含烟身上的灰，才笑了笑。
　　含烟到真出落成了个美人。一张鹅蛋脸白嫩透光，按在细长的脖子上十分标致。玩玩的柳叶眉轻轻皱起，眼睛又大又圆泛着水光，小巧微翘的鼻子配上樱桃小嘴，可真是秀色可餐。仅仅是皮肤，细若凝脂，足以令人心醉。
　　含烟仔细看了看来人，笑道：“公子十分面善。”
　　来人微露惊讶之色，轻声道：“含烟，我是颜夕。”
　　含烟先是一愣，然后心中大喜，紧紧抓住来人，兴奋的跳起来，大声嚷着：“你是颜夕！？你真的是他！？”
　　颜夕也是一笑，又是一道唯美的弧线。
　　2.
　　那年，颜夕27岁，含烟15岁，两人相见恨晚，从此成了师徒。
　　“师父！师父！”含烟轻快的声音回响着，她一路马不停蹄地奔向颜夕，手中抓着不知名的小草，显得非常兴奋。
　　“怎么了？”
　　“看，师父，这草我从未在书上看过，是不是新的草药，也许能治九王爷的病呢！”含烟挥着手中的浅色小草，颜夕也十分兴奋，道：“我们含烟也有长进了，让为师看看。”
　　这株小草叶片浅绿透黄，叶片细而长边缘有着细细的锯齿，茎秆短而粗，与橘梗草几乎无异，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能只是含烟仍未学精，并且这株小草药用还多，西域也没有，中原确实不少，才误以为是新草药。
　　“这草叫做橘梗草。”颜夕看着她。
　　“真的？看来不是新品种了。那它能不能救救王爷呢？我昨天去看他，他说他才15岁，还不想那么早死，他还未加冠，未娶妻，未建功立业······”
　　“可这病极为恶劣，侵蚀人体速度之快，为师也从未见过。只可惜了九王爷还有匈奴王，人生自古谁无死，放开些，别太伤心了，你的身体也很重要，含烟。”颜夕放下小草，走出了屋子。
　　三天后，纥国皇宫一片悲凉。
　　“纥国九王爷十五即早逝，怪病缠身，举国凄凉，本王痛失爱子，废寝忘食，思念如疾，故追封九王爷德亲皇子，钦此！”
　　天空中落下了小雪，含烟捂住了脸，眼泪流下，断断续续，梨花带雨。
　　记得昨日汗颜才答应今日陪他看梨花，今早正想带他去五里外的梨树园里，却觉得自己好笑，这梨花是春天开的，如今冬末，却离春天甚早，怎看得了梨花呢。到府邸时，却看到门口几道白绫，听闻哭声片片，含烟呆住了，不曾动过。后来是被颜夕带走的。
　　葬礼过后，含烟说：“师父，陪徒儿去次梨花园吧。”
　　颜夕点了点头，两人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到了梨园去，却只看到海一般深的枯枝败叶，心陡然一凉。
　　颜夕说：“想哭就哭吧，别憋着，为师也很难受。”
　　含烟“哇”地一声扑到颜夕身上，抱着他哭了不知多久，累的流着泪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含烟睁开眼，却发现在一间陌生房间里，看着周边的摆设，应该是个男人的房间。心中一阵疑惑，但又明白了什么，脸微红，笑了笑，掀开被子站起身。门这时正好打开了，颜夕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看到含烟醒了，便说道：“昨天你哭睡了，便把你抱回来。我不清楚你住在哪儿，天色已晚，只能让你来我房间睡了，不过你不必担心，我睡在别处了。”
　　“恩，徒儿清楚了，谢谢师父。”
　　颜夕又道：“其实你不必天天叫我师父，我自己都觉得老了，叫我名字吧。”
　　含烟想了下，说：“不如我叫你‘颜’吧。”
　　“好啊。”颜夕放下粥，“快喝吧，小心烫。”
　　“恩！”
　　含烟喝下粥，又吃了些桂花糕，似是想起了些什么，脸上有朵红云，支支吾吾道：“颜，含烟有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她鼓起勇气，认真地说：“颜，从小时候你救起我起，我就非常喜欢你。而我现在发现，我对你的情感不只是师徒之间的喜欢与尊敬，而是儿女······”
　　“别说了！”颜夕突然变得很紧张，“我们只是师徒，对吧？！”
　　他看着她，她忽然停下了倾诉，呆呆的望着他，“师父和徒弟？”
　　“是的，我是你师父，你是我徒儿。”颜夕紧张地站起来，离开这里，只留下了含烟。
　　又落下了一滴泪。
　　一含烟愣在原地，呆滞地眼神还停留在那抹白色的身影上，为什么？含烟不明白，师徒又如何，她的情感难道会有错？
　　“颜······”
　　那年，梨花开得甚早，像是为谁送别。
　　3.
　　含烟被送回皇宫，回到了那充满药香的小世界里。颜夕去了元国，杳无音信。含烟苦学，救人无数，多次封赏，最后搬离皇宫，找到了梨花园，便住了数月。
　　梨花园是个美妙的地方，一望无垠的雪白，而含烟住在这梨花园深处，与着一对老管家夫妇和一个丫头小月，小月便是这对夫妇的孙女，小月还小上含烟2岁，自幼随爷爷奶奶一起，3岁失去了父母，听说父亲是战死沙场，母亲是随夫而去的，留下小月孤孤单单在这梨园一呆就是13年。
　　直到那日，皇上下旨和亲，含烟无奈与老夫妇辞别，带小月去了元国。
　　最后梨园只留下这对夫妇，守在这里，等着谁再记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