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手无回》莲夏

12、第十一章

　　夏一允仓皇而逃。
　　由王局的口述中，她得知宋睿尧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局里很多人都知道，包括林军。只是那天他还来不及告诉她，就被她抢白了去。
　　现在，她不能留下来，她已没有了发问权，反而王局开始厉声质问她：为什么要擅自一人去看守所去提审邱大鹏？可能引起的严重后果事前想过没有？忘了前车之鉴？
　　她不能说。
　　所以，不得不逃。

　　走出局长楼的时候，外面开始飘起零星小雨，不大，落在身上微微冰凉，让人瞬间镇静舒缓。
　　一允边走边拿出手机接电话，是队里的同事打来的，来时她搭他们的车子。
　　电话那头问：“你好了没？要不要我们等你一起回去？”
　　她抬头看了看天，说：“我事儿还没办完，还在局长楼呢。你们先回去，别等我了。”
　　不知怎的，夏一允随口就扯了个谎。独自走在机关大院，她不去想一个人要怎么回去，身上也没有带多少钱，更何况，穿着警服，坐公交车也不是那么方便。
　　正在此时，身后响起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她没有向后看，给它让了一个道，不料喇叭声又再次响起，一允犹豫的回头看去，是一辆黑色宝马车。由于雨势渐大，刮雨器在挡风玻璃前一左一右来回摇摆，使人不易看清窗内。
　　但，即便如此，夏一允还是清清楚楚，一眼看定驾驶座内的人。
　　这个人穿的一身黑，连开的车子也是黑的发亮。
　　然后，宝马车非常精确的停在她身侧。

　　他摇下车窗看她，她五官最漂亮的就是眼睛，又大又亮，水灵灵的会说话一样。而此刻，她不惧不怕，眉头微蹙，双目中有明显的挑衅。
　　“要不要搭车？”他刻意问她，面带微笑，笃定万分。
　　“好啊。”
　　宋睿尧横过身体为她打开副驾驶座车门，顺手把材料夹放到后座。

　　他的车里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女人的香水味，只有淡淡的烟草味。
　　“你的工作都汇报完了？”宋睿尧开口，从反光镜中看她。
　　她也盯住反光镜，直直的说：“这恐怕与你无关。宋先生。”
　　“无关？”此刻车子已经驶出公安局，宋睿尧打了方向灯，一个大转弯驶入了大马路。等红灯时，他转过来，头一次看见她穿警服，一身正气衬托的她眉宇间的气息都不同了。他缓了缓情绪，说：“好吧。有关无关，又有什么关系，是不是？”
　　虽然夏一允表面维持镇定，但心中却无法平静。
　　他还是一脸不为所动的表情。
　　但今天的宋睿尧，比起在北区时的虚情假意，在凯旋饭店时的居心叵测，如今给她的却又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一允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感觉，眼前所见，仅仅又好像是一种单纯到危险的令人警惕的异样温柔。
　　“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一允突然问专心驾驶的宋睿尧。
　　“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如果此刻她要给他一巴掌，简直易如反掌。她定会这么认为。
　　“那么现在，你还有余力来阻止我吗？”她又问。
　　“你以为呢？”他气定神闲的不答反问，从反光镜中迅速看她一眼。
　　“不用以为，我现在就可以实践。”
　　宋睿尧的这种口气顿时令一允心中升起无名怒火，她转过身，举起手毫不留情的往他的侧脸挥去。

　　“我说过的，没有人能够这么做。”
　　宋睿尧一脚踩下刹车，机敏而果断的又再一次抓住她。
　　他的车就这么停在马路中央，任由身后鸣笛刺耳，谩骂如潮，他全不以为意。
　　恐怕也只有他才会做出如此荒唐，又嚣张的事。
　　“又试了一次，高兴吗？”他微微眯眼，脸上没有了笑容，凑近她说道。
　　夏一允咬着牙，死死的看住他，他的行为实在令她难以捉摸。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一允终于忍不住，恨恨的对宋睿尧说：“你……快开车。”
　　她不要成为焦点人物，不要陪他一起疯，她还穿着警服，不能与他一同违反交通规则。
　　“你？”宋睿尧挑眉，不急不缓的，逼迫她回答一个他认为颇为重要，她也不得不回答的问题：“我是谁？”
　　“……”
　　“说话。你看到的是谁？”他加重了语气。
　　“一个，永远不再回来的人。”
　　她这样说，算泄恨了吧。
　　这次，宋睿尧果真不再说话，甩开她的手，重新启动车子上路，也不再看她一眼。

　　宋睿尧直接把车停在她家楼下，把车门由内锁住，要她下不得车。
　　她也无所谓，无所谓他把她带去哪里，无所谓这短暂的禁锢。最重要的已经失去，还有什么可怕的。
　　对夏一允而言，现在只有一个信念而已。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我的耐心有限。”他点起烟，看她侧面，而她却看窗外。
　　她始终不回头看他，对他的张扬跋扈深觉好笑，这样的男人总是喜欢把人踩在脚底下，男人或女人，无一例外，只是如今轮到她。
　　“玩？”一允嫣然一笑，许久，转过脸来面对他，“你没有耐性，我同样没有时间，宋先生。”
　　“哦？”
　　“邱大鹏是怎么死的？”她选择直说。
　　听闻，宋睿尧竟然笑了，深吸一口烟说：“你以为是我杀他？难道，你的王叔没有打消你这个荒谬无聊的想法？
　　你别忘了，他是在你们警方手里丢了命。
　　再用你聪明的脑袋好好想想。
　　我如果要杀他，为什么还自讨没趣的把他弄来。我如果要杀他，那天你在饭店看到的就应该是他的尸体。
　　我何必大费周章，把他送到你面前。
　　你说呢？”
　　“……”
　　“杀人可是犯法的。我是良好市民，夏警官。”
　　封闭的车厢内空气异常浑浊，刺鼻浓重的烟草味道使一允透不过气，她低哑的说：“你，究竟想做什么？”
　　“做什么，”宋睿尧熄灭烟蒂，眨眼间，握住她的手，“当然为你。王叔连这点也没说？”
　　“……卑鄙。”越是挣扎，他越握的紧紧不放。
　　“你又错了。宋睿尧从来不会让他的女人吃亏，也不允许。”
　　这不是回答。
　　她的心却突然滞了一下，明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却还是忍不住震惊，惊讶，彷徨。一时之间没有防备，没有察觉，他的五指渐渐与她的五指交缠在一起。她已牢牢的被他扣住，她已无路可退，完全走进他安排的战局中。
　　一允察觉到这点后，马上愤恨不甘的反击：“宋先生还真自以为是，你要全天下的女人那是你自己的事，都和我没关系。
　　我只是一个小警察，受不起你的不允许。
　　从头到尾，我把你当成另外一个人。
　　而你，恰恰利用了这点。”
　　宋睿尧有些生气。她一口一个“宋先生”已让他听得厌烦，还试图用言语刺激他。全天下的女人都巴不得拥在他身边，唯独她毫不在意，毫不稀罕。她跟她们的确是不同的。她也是故意的。
　　但他此刻只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