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手无回》莲夏

1、序章

　　他向来准时且谨慎。
　　老家伙说，这次的买家是老客户，安全放心。思前想后，交易地点又是老地方，他最终放弃了事前踩点。
　　凌晨两点的交易，他零点四十分就到了。
　　城市北郊的闲置厂房，被称为 “五号仓库”。此处人烟稀少，是交易的绝佳地点。

　　他与助手把车停在五号仓库后不远处的小路岔口，停车的时候没有刹车声，地点相当隐蔽，被半人高的荒草掩盖住。
　　看一眼名贵的夜光机械表，时间尚早。坐在车内副驾驶座的他一袭黑色，黑暗中，鹰一样的眼睛时刻注视着来路方向。
　　十五分钟后，一点缺五分。

　　他觉得情况不对。
　　助手打探回来说对面的草丛里停着一辆车，是买家的车。车内没有人，四周也没有动静。
　　他们是没有早到的习惯。
　　心里有些了然，却又不敢肯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念头，他与助手对视一眼，熟练的从腰间拿出手枪，往仓库入口走去。

　　很安静。
　　高耸的货物后面，是他们的交易地点：十九号货区。他知道越向里，就越危险。
　　有一只脚露出来，紧跟着，他看见一具又一具躺在地上的尸体，有十五六具，纵横交错。他眼神一紧，举起枪小心的挪近。
　　渐近，他敏锐的察觉到躺在地上的一名男性，身上有不下三处枪伤，最致命的一击在距离心脏零点五公分。他还有呼吸，鲜血已将他的白衬衫染红，流淌到冰冷的水泥地上，还在蔓延。
　　他先观察了周围，然后走到那男子身旁，要看他的脸。
　　只一秒，一向泰然冷静的他竟然猛地倒退一步，撞到身后堆成小山的货物，最高处的几个废纸箱散落下来。握枪的手开始不稳，颤抖，第一次觉得手中的枪是如此沉重。
　　因为，那张脸。
　　“老板……”身后赶到的助手惊呼出声，也是一脸诡异难解。
　　“他……”助手要说什么，最终没说成，转口道：“他，还活着。”
　　地上的人瞳孔放大，也仰望着眼前的他，眼中有惊恐，或者，激动。张大口想要呼吸留住最后一丝生命，而后手臂轻颤，微微扬起。电光火石间，又落下，这次，恐怕是彻底的死亡。

　　没有犹豫，他蹲下身取出那人手里紧攥的东西：一枚朴素的白金戒指，以及一张揉皱的照片。两样东西，都沾了血。他的手，也不能幸免。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挽于耳后，在阳光下灿烂的微笑。
　　他想：这个女人应该就是戒指将来的主人吧，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莫名的情愫，失了神。助手提醒他不宜久留。
　　他看地上的死者，破天荒的为他合上眼。转身撤离，又回头再看一眼，从仓库的偏门离开。
　　今天的交易，看来已经结束了。刚才的尸体中，的确是买家的人。
　　“几号？”他没有看手表，只是望向无际的黑暗，神情凝重的问正在发动车子的助手：“今天。现在。”
　　正准备踩油门的助手顿了一下，思考片刻之后回答他：“五月三号。”
　　“……五月三号。二零零四年五月三号。”就着月光看手中的东西，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