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婺溪女

3、（三）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四周的光线好暗。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到了凡间了。只是，我为什么会在凡间呢？那两个叫君彦和牡丹人的既然能去瑶池仙境，自然不会是凡人了。既不是凡人，为何却栖身凡间呢？呵，还是算了吧，就算想破脑袋我也不可能知道了。于是，这个疑问在我小小的脑袋里只停留了不一会儿就倏然而逝了。

　　立刻，我又被窗外的夜色给吸引住了。
　　这便是人间的夜晚吗？天上月明星稀，地下竹林静谧——比起天上的瑶池自是别有一番风味了。看来我的运气还真是好呢，第一次看见人间的月色便是这么迷人。

　　人声是早已经听不见了，微风吹得翠竹左右摇摆，枝桠相碰，发出“稀哗稀哗”的声响；偶尔几声虫鸣，只能衬得这静夜更加的安静。
　　瑶池虽好，却正是少了这人间月夜的宁静与祥和。世人都说神仙逍遥，却不知他们心心向往的天堂却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和平。至于冥界……那是我的出生地，在那里，我是靠在三生石上过了三百年的。而如今，他也已经不在那儿了，对于冥界，我也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微风轻拂，我摇晃着圆圆的碎叶，空气里若有若无到飘着几缕青草香，我贪婪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想象着自己在天空翱翔，登时觉得神清气爽，就连双腿也不觉得那么疼了。
　　我扭了扭腰肢，想换个姿势。我底下花盆的周围围上了一圈竹棒，将我撑起，因此，我的双手不得不架在竹棒上。这的确是减少了我很多痛苦，也有利于双腿的复原，但我的上身却几乎被固定了，现在，我的双手都已经麻了。

　　我要能够舒服一点，却又不能移动太多，以免牵动伤处。于是，我先转头观察我身后的竹棒的位置，然后找一根离我最近的竹棒，靠在上面，这样就能稍微舒服一点，手也不用承受原先那么大的重量了。

　　自从那天在瑶池，我被牡丹不慎踢倒，折了双腿，虽然疼得眼冒金星，但我不曾有一刻忧心与责备。因为我是三生石边长成的忘忧草，阅尽人间各色人物的前世今生，我知道一切皆有定数，虽然我看不到自己的命运。然而，我又怎么会忧心呢？我是一株忘忧草，天生不知道什么是忧伤。

　　虽然我并不十分忧心，但并不代表我不详尽快恢复。毕竟断退的痛楚实在难以承受。而且，我因负伤，不得不中断了修炼，这对我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于是，我不得不放弃欣赏眼前的美景，开始加紧修炼。

　　我渐渐地进入了状态，飞速运转着我体内的精元珠，希望能尽快脱去双腿的木质草胎，修成人腿，到时候，双腿也就自然痊愈了。我慢慢地催动真气，热气流遍全身，使全身散发着乳白色的幽光。此时，双腿也开始胀痛了——我仿佛被人在膝盖处打了个孔，又往里面灌水一样，胀得我近乎晕厥。还好，这种疼痛不一会儿就消退了，只是稍微有点麻麻的，但感觉已经好多了。

　　这一番折腾，我已经筋疲力尽了。好在今晚的微风是那么惬意，拂在脸上是那么的清凉舒适。我就敛一敛我那四散的碎叶，就靠在身后的竹棒上沉沉地睡着了……

　　我平生第一次做梦了。梦里，我仿佛听到了一曲无比美妙的音乐，带我回到了我出生的地方。我依然靠在三生石上，却同时吹着人间的晚风……
　　迷迷糊糊的，我仿佛看到一双眼睛，眼底闪过一抹温柔，瞬间逃离。好熟悉的感觉，我刚伸出手来，它却里我越来越远，我拼命往前追……
　　“啊——”我一声惊呼，从梦中惊醒。只觉双腿剧烈疼痛，想是梦中追赶，不觉动了双腿了。

　　我正暗自叫苦，突然发现君彦正往这边看，我忙收敛了起来，不想让他感觉我的异常。然而，他还是看出了点什么，眉头微微紧了紧。
　　“公子，金姑娘已经在偏厅了，正等您用早饭呢。”我正不知如何是好，进来一个身着青莲色衣服的丫鬟。

　　“恩，我就来。”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去，我刚想松一口气，他有突然转身，看看我，我忙敛住呼吸，听他慢慢说道，“过会儿你去药房把归龙紫金丹拿些来我房里，不必给我了，搁那儿就行了。另外，我要外出几日，你好好照看金小姐。还有——”他顿了顿，又说，“这盆花，她叫绿珠，好好照看。”说完就迈步走了。远远的，我听他又加了一句：“晚上就不要去碰她了。”

　　我一惊非小，到底还是瞒不住他。只是，我还有这一半的木质草胎尚未脱尽，要叫我以何面目面对他们呢？

　　“呼——”我长吐一口气。暂不管这些了，我还是先加紧修炼吧。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经大汗淋漓了，水珠从圆圆的碎叶上渗出，滴到脚下的泥土，瞬间就被吸收了。

　　只听“支呀——”一声，门开了，早上那个紫衣丫鬟进来，将一个精制的瓶子放在桌子上。“咦，是什么这么香？”她四处看了看，然后就向我这边靠近，“是你——”

　　“琳琅。”门外传来牡丹的叫声。

　　“哎——”被唤作琳琅的女孩儿忙应着走向门口将牡丹迎了进来。

　　“你在干什么呢？”牡丹好奇的问。

　　“公子走前叫我找些归龙紫金丹到他房里，我一时忘记了，想也没什么用，这会子才拿了过来。”琳琅答道。

　　“哦。归龙紫金丹不是治骨伤的吗？师哥可有说过有什么用吗？”

　　“没有。”

　　“哦——咦？什么香味儿呀？”

　　“我也正找这香味的源头呢，想来定是窗口那盆花了吧。”

　　“哦？”牡丹将信将疑的朝我走来。

　　我知道我是瞒不了了，干脆也不隐藏了，仰起头朝牡丹笑了笑。

　　“啊——”牡丹一惊非小，就那么怔怔地看了我好久。

　　“金姑娘，金姑娘——怎么了？”我知道琳琅没有法力，因此，我并未现出人形，她看不到我笑的。只见她睁大眼睛，紧张地看着牡丹，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恩哼——没什么。”牡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敛起一脸的惊讶答道。

　　“难道这盆花，有什么特别吗？”琳琅好奇的问道。

　　“恩。”

　　“公子早上还吩咐，晚上不让碰这盆花哩。”

　　“哦，是吗？我师哥是这么说的？”

　　“恩，是的。”琳琅老实地回答。

　　“呵，到底是师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牡丹垂下眼帘，独自思索着，任凭琳琅瞪大了眼珠奇怪地望着牡丹。忽然，牡丹一转身，“扑通”一声，琳琅被撞翻在地。“哎呦！”琳琅一声怪叫，挣扎地从地上爬起来。

　　“哈哈哈——”看着琳琅四脚朝天的样子，牡丹禁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好不容易抑制住自己，连忙把琳琅拉起来，问道“摔疼了吧。”

　　“没事没事，不要紧的。”琳琅理了理衣服，赶忙说道。

　　看到这一幕，我也不禁“扑哧”地笑了出来。

　　牡丹闻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到了点什么，讪单讪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歉意地朝琳琅笑笑说：“你先回房歇息吧，啊。”

　　“恩，好吧。”知道牡丹不想让自己站在一旁，琳琅知趣地离开了。

　　牡丹转身看想向我，轻声唤道：“绿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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