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婺溪女

2、（二）

　　伸手摸一摸我满是皱纹的脸，七千多岁，我已苍老如斯，再见君彦，我会是怎么样的光景呢？呵，恐怕君彦是看不到了。再次相见，我早已转世了，下一世，他见到的一定还会是原来那个漂亮的绿珠的——只是，这一天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顺手将一勺河水舀进瓦罐，望着蜿蜿蜒蜒的忘川河，我不禁想到君彦门前的那条小河，在那里，我度过了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我本是三生石畔的一株忘忧草，后来和三生石一并被上一任阎王献给了瑶池圣母。三生石记载了三界之内一切生灵的前世今生，圣母如获至宝将它收好，而我，一株小小的望忧草，既无娇艳的花朵，亦无弥漫的芬芳，比起瑶池满园的奇花异草，我实在太不起眼了。于是，我被随便放在了一面墙角下，从此无人问津。

　　我本性淡薄，本也无心与任何花草争奇斗艳 ，于是，我日日吸取天地精华，加上在三生石畔三百年的修炼，在我五百岁的时候，我竟已修成了半个人形了，只有双腿尚未成形。于是我每日愈加勤奋修炼，希望早日修成个完整的人形，否则，如若半途而废，我奖面临生命的危险。
　　一日午后，我刚冥思结束，正要小憩片刻，便听到一男一女边谈着什么边往这边走来，片刻已来到我面前，只见那女子半蹲下来欣赏着盛开的牡丹花，那男的却不知望向何处，怔怔的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不禁眉头一蹙——怎么回事，我竟然感到一丝心痛……
　　“君彦，牡丹。”突然传来圣母的声音，两人显然都未料到会遇到圣母亲临，一惊非小，被唤作牡丹的女子惊得猛一起身。“哐铛——”我的花盆被牡丹不慎踢倒，“啊——”我一声惊呼便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不知身在何方了，只迷迷糊糊的仿佛是在一个窗台上，新的花盆四周用木棒围了一圈，以扶住我的枝叶。微风轻吹，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惬意，只觉得双腿钻心的疼。

　　“师哥，这是一株什么草，这么普通，却是在瑶池里的。”是牡丹的声音。

　　“恩，我也不知道。”是君彦，“她并不普通。”他随即有补充道。

　　“为什么？”牡丹追问。

　　“不知道，感觉。”君彦简单地回答。

　　“恩，她原来的花盆却是极精致的，只是放在那么不起眼的地方，圣母娘娘又那么轻易的就将她送给咱们……”

　　“恩。”

　　“师哥，你说她会活吗？”

　　“会吧。”他一面说，一面抚摸着我的圆圆的碎叶。

　　“恩？你这么肯定吗？”牡丹隐隐感觉今天的君彦似乎有点怪怪的，于是又问，“师哥，为什么你知道她回活，她的茎都断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奇怪的感觉。”

　　“感觉？呵——”牡丹轻轻一笑，并不以为意。仔细端详了我一番，喃喃的说道，“既然我们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师哥，你就给她起个名儿吧。”

　　看着牡丹期待的目光，君彦略一沉思，缓缓的说道：“看她碧绿通透，的圆圆叶子细碎饱满，就叫她绿珠吧。”

　　我有自己的名字了，我不禁微微一笑。

　　“恩？”君彦轻轻恩了一声，手略微僵了一下，随即浅浅一笑，眼底闪过一抹温柔。

　　牡丹睁着一双大眼睛，睫毛扑扇扑扇的，奇怪地看着她的师哥。

　　才把手从我的碎叶上移开的君彦，见牡丹好奇地看着自己，先是一愣，随后便只对她淡淡一笑，移步走到外堂，坐下饮茶。

　　牡丹似乎早已习惯了她这位师兄的不可捉摸，也不理会，宽容的斜睨了他一眼，也径自离开了。

　　一阵阵的疼痛不断的袭来，我支撑不住，又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