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是长安》千黛

3、晚晴惊鸿

　　一觉醒来天光已大亮，九瑟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全然陌生的竹屋里，光裸的脚踩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瑟缩着蜷了起来。
　　打开门，一阵猛烈的山风就闯了进来，肆无忌惮地在屋内横冲直撞。她整个人被刮退两步，白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开成了一朵怒放的花。
　　等到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九瑟不由微微瞪大了双眼。入目就是连绵的青山和苍翠树木，萦青缭白，葱茏欲滴。连绵的云汽飘渺不定，吹散相连，仿佛触手可及。脚下就是蜿蜒如细带的狭窄河谷，湍急的河流汹涌而过，不断震起晶莹的水花，俯视即觉惊心动魄。
　　这竟然是建造在悬崖上的竹屋！
　　九瑟正兀自发着呆，冷不丁兜头被罩上一件斗篷，面无表情地扯下来，就见少年懒洋洋地横卧在上方突起的岩石上，长发如瀑披散，正偏头支颐望着她，眼里含着狡黠的光。
　　斗篷是厚实的锦缎织就，柔软而温暖，帽沿滚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密实地将自己裹住，九瑟抬起头来看他。
　　逆着光的缘故，少女微微眯起双眼，略带困惑的表情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迷糊的猫咪。
　　陵先扬起意味不明的微笑，长指一曲一弹，一只摩挲的光滑的竹片就落入她的掌心：“新任务——晚晴楼，施政。”

　　晚晴楼。
　　这是京城最繁华的酒楼。除开高门显贵，风流名士，一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也不乏其间，觥筹交错，管弦悦耳，一片宴酣之乐。
　　西陵司铎璋，北穹欧阳桓，崇天派的洪绎生，黑莲帮的姚子殷……九瑟端着案几穿行在大厅，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江湖上名声显赫的后起之秀几乎全数聚在了这里，却没有她要找的人。
　　裙裾飘扬，迁延顾步。脚踝处的铃铛随着她的每一次迈步而响动，清脆玲珑。白绸覆盖下的面容隐隐绰绰的精致动人，不甚清晰，愈发有让人想一窥究竟的冲动。
　　眼见胶着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越来越多，九瑟柔媚地弯下身子，姿态谦恭地准备退场，却蓦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纤长的五指劲瘦却有力，紧紧扣在她的脉门。偏头望去，就看见一青衫男子负手立着，姿态随意散漫，鸦发披散，没有束冠，看着她的眼神凌厉而充满探究之色，却正是她要找的施政。
　　“姑娘看着面生，新来的？”他沉沉开口，嗓音低而柔和，单手却使力一带，不可抗拒的力道，迫使她和他一同坐下。
　　九瑟微不可查的缩了下被钳制的手腕，没有回答。
　　他执起玉壶，慢慢为自己倒了一杯。宽大的袖摆自修长的手臂滑下，为她遮住了从四方投来的视线。
　　仰头饮尽，喉头微微耸动，姿态随意却诱人，九瑟都不由承认，这男人确实性感，特立而独行，大庭广众之下就敢调戏侍女，怪道在江湖风评不佳。
　　迟迟不见回答，施政的耐性也已告罄，他俯身压下，气势迫人，将九瑟困在狭小的一隅，一手就要去掀她的面纱。
　　斜里蓦地横出一把折扇，白玉的扇骨，温润华贵，不偏不倚地格开了他的手。
　　施政蹙眉，就见白衫少年翩翩而立，身量颀长，唇畔含着一抹似笑非笑之色。
　　陵先抓住九瑟一扯，单臂揽人入怀，神色舒缓，语气却淡淡的带了不悦：“我的人，施少侠就不要动手动脚罢。”
　　施政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一番，兀的笑了：“是我唐突了，只是这位姑娘瞧着着实像我一位故人，不知……”
　　“你眼花了。”陵先打断他，随即牵起九瑟的手，柔和道，“走吧。”

　　“为什么不让他认出我。”回到房间，九瑟扯下面纱，露出一张全然陌生的脸，精致而动人，眉目间隐约带着楚楚可人的风姿。
　　陵先松开手，举步朝软榻走去，懒懒道：“施政不蠢，很容易发现那是张人皮面具。”
　　“他未必会想到……”
　　“是，可是他会怀疑。”陵先看着她，“九瑟，浮躁不是好事情。”
　　九瑟默然，半晌吐出两个字：“麻烦。”
　　陵先轻笑，翻了个身，不再理会她。
　　九瑟烦躁地起身，拉开桌上的暗格，墙面整个被打开，露出内藏的乾坤。
　　墨黑的深色天鹅绒上密密排列着几百张人皮面具，苍白而冰凉，一例张着虚空的眼，看着诡异而渗人。
　　取出毛刷蘸上特质的药水，沿着脖颈缓缓扫了一圈，原本平滑整齐的肌肤蓦然浮起一道细细的线，沿着细线轻轻一撕，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就被剥了下来，重新放回机关内，九瑟百无聊赖，索性出门闲逛。

作者有话说

　　暂更到这吧，感觉我已经改不了大段描写的习惯了，会尽力写点剧情来弥补的……明天争取把第一张的修改章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