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是长安》千黛

2、长安初现

　　三月后，长安。
　　华灯初上。凤阁龙楼还是一片寂然肃穆，坊市之间却热闹非凡。火树银花点燃了暗沉的天空，宝马雕车辘辘驶过，落下一路温婉的私语。红楼灯灺，暗香盈盈，莺声燕语，笙歌四起，不绝于耳。玉壶光转，鱼龙夜舞，行人摩肩接踵，熙攘非常。
　　落微馆内。
　　少女慵懒地躺在华贵的长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枚小巧的乌木令牌。她只草草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一头如水青丝却铺散开来，绸缎一般柔滑，遮盖住了隐秘部位。如丝媚眼，衬着巴掌大的莹润小脸，愈发勾人心魄。
　　无意识地抚摸着令牌上的纹路，少女的思绪却不经飞到了三个月前。
　　江南的小镇邂逅了第一场春雨，黑瓦白墙笼罩在迷离的烟雨里，更添几分淡烟疏窗的水墨淋漓。
　　青石板侵入了苔痕的茵绿，带着潮湿的水汽。少女打一把纸伞，轻快地走在小巷间。鬓边别着半开的芍药，愈发显得鲜妍明媚，唇红齿白。
　　出了巷口是一座短窄的石桥，过了桥就能到家，少女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
　　一级，两级，三级，视野里蓦地多出一双雪白的长靴。行走在这样的天气，鞋面却竟然纤毫未染，只略带湿润。一路向上，就见白衫翩然，宽袍广袖，一双修长的手执着木质伞柄。
　　少女微仰伞面，看见桥头立着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却极舒展挺拔，五官是恰到好处的俊美，凤眼微挑，薄唇如削。
　　他静静看着她，她也静静回看他。直到刮起一阵温温柔柔的风，河畔的垂柳哗啦啦的响动一片，水面漾起细碎的波纹。有几束雨丝调皮地打进了她的眼里，少女轻轻眨了眨眼。
　　他突然就笑了，仿佛一阵清风吹开了花朵，春日的暖阳融化了冰封的积雪，有一些戏谑的神色浮动在他眼里，他开口，声音低软而清越：“燕子纹身，你是千面婆婆的后人？”
　　少女黛眉轻挑，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
　　白皙的肌肤上鲜明的黑色刺青，一只展翅的黑燕，栩栩如生。
　　少年远目，一只衔泥筑巢的燕子倏忽从水面掠过，他凝视半晌，悠悠道：“手背的纹身本是梁上君子的象征，可惜前朝无意泄露秘密后差不多被屠戮殆尽。但是，总是会有漏网之鱼的。”言罢低头看向少女。
　　盗贼总归是令人不齿的职业，他们身手敏捷，无孔不入，而在前朝，甚至还形成了隐秘的庞大体系——燕子堂。千面家族则是堂中独特的一支，他们掌握着鲜为人知的秘术——易容，这也是在那次声势浩大的剿灭行动中，他们能够逃脱的原因。
　　少女盈盈一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压下伞，顶着细细绵绵的濛濛雨雾，径直与少年擦身而过。
　　行至桥尾，蓦地又传来少年的声音：“自古高才难通显。姑娘身负绝技，又怎么甘心幽居在这荒僻山水，寂寂而埋没一生呢？”
　　少女身形一顿。
　　少年回身，定定看着她的背影道：“某不才，却有宗悫之志，欲一统江湖而定之，不知姑娘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缓缓伸出手，他微微一笑，循循善诱：“我知道姑娘不慕名利，但这样的生活，未免太无趣，不是么？”
　　少女终于转过身来，盈盈双眸里涌动着潋滟的水光，一层傲意的锋芒。人心复杂，江湖险恶，在她眼里都不过是蝼蚁土丘，谈笑间可取之。
　　她抬头看着天青色的天空，空无一物的天空，只是一片褪色的白光。连绵的雨丝就从那晦暗的阴云里坠落，她早已厌倦，这无休止的一切。
　　缓缓垂手，纸伞从手中滑落。少女轻轻搭上少年的手，迈入伞下，一个属于他的，全新的世界。
　　思绪回笼。
　　案几上青铜兽首的香炉正袅袅吐出青烟，香气浅淡而柔软。少女随意用足尖拢了拢有些下滑的白狐毯，深深嗅了一口，不屑地缓缓吐出一口气——帐中香。用丁香、沉香、檀麝各一两，加三两甲香研成粉末，入鹅梨汗蒸再干焚之的香。初时味极淡，遇汗即浓，熏人欲醉，催情的绝妙好物。
　　哼，少女轻嗤，真把她当成青楼女子了么，蠢人一群。
　　一阵索然无味，纹路精巧的令牌也不能抚慰她受挫的心，少女烦躁地扔了令牌，赌气似的在毛毯上蹭乱了一头青丝。
　　榻下横躺着一个衣衫半解的可怜男人，不幸被令牌砸中，登时青了一块额角。
　　半是委屈，半是憋闷，少女在郁郁不乐中终于酝酿出了一点睡意。半梦半醒间看到一身白衣的少年徐徐走近，不耐地撅起小嘴伸出手要抱。
　　少年似乎轻笑了一声，捡起静静躺在地上的令牌，目光触及少女光裸纤细的娇躯，略略蹙起眉，随即脱下宽大的白袍将她罩住，俯身横抱了起来。
　　少女紧紧揪住他中衣前的襟绊，像哭闹许久的孩子终于得到了心仪的糖果，安稳地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出来了啊啊啊啊啊，纠结死我了。这个初次见面是不是略显……少女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