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灵之月光倾城》小栀月伢

7、第六章 前尘往事

　　回到自己房间，宁瑞躺在床上，看着月华为他准备的房间，房间里甚至还残留着月华的味道。想着那个人就在旁边，心里竟奇异的涌起了一种安心。
　　想着那个只看了几秒便不敢再看的人，宁瑞深深地觉得自己白天的行为实在是太过丢人，竟然因为那人太过好看而不敢再看。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想着那个人的样子，从一开始的脸红心跳，到后来竟也慢慢习惯了。越是习惯，那个人在脑海中的影像便越清晰，越是清晰，便越是觉得那人实在太过美好，越是美好，宁瑞便觉得，越是，沮丧。
　　宁瑞有些颓废的拍了拍被子，那个人那么美好，上一世又怎么会看上自己呢，莫不是只是自己在单恋？宁瑞一想到自己只是单恋，便越发的颓废。又想到今天那人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便越越发的颓废。
　　辗转难眠，宁瑞真想把自己还没恢复正常的心脏挖出来削成片。真是不争气，不过见了一面而已，不过是长得好看些而已，你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跳什么跳。又辗转了好久，还是难眠，喜欢啊还是喜欢，就是喜欢！怎么办？！宁瑞无声地哀嚎，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情路的坎坷。
　　宁瑞骗不了自己，更不想骗自己。他喜欢那个人，喜欢的心情太过强烈，强烈到根本无法用理智说服自己。宁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隐隐发芽的念头开始疯狂的窜长。想要得到那个人，想要让他只属于自己，想要让他用同样炙热的眼神看着自己，只有自己。
　　想着想着，宁瑞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笑容中满满的都是势在必得。你是那么美好的人，那么我就要成为优秀到足以匹配你的人，优秀到全天下惟有我一个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在他的隔壁，月华却还坐在窗前看着皎洁的月光发呆。今天，好像又被自己搞砸了。为了这次见面，明明准备了很多。想说的话，却一句也没说出来。好像，自己从来都是这样不知怎么与人相处。
　　月华是月神之子，出生时便被一束月光包裹着，因为他的出生，连续七日，明月高悬。他继承了月神的完美灵力，同时，亦继承了月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月光，不就是这样向来冷清的吗？月华还记得，月神宫是很大的，大的说话声音稍微大一点，便能听到自己的回声，大的即使走上半天，也不一定能看见一个人，哪怕只是个侍女。月华曾经见过父亲站在月神宫的最高处，看着翻滚的云海，一看便是一整天。那时小小的月华还不知道父亲眼里隐藏的情绪是什么，后来，当月华独自站上那座高台时，他才明白，这种无法消除缠入骨髓的情绪，叫做孤寂。
　　月神一族向来是孤寂的，月神宫中来来往往的其实有很多人，但却从未有人为之停留。月神是天上没有一丝瑕疵的皎洁月光，只能远观。月神一族太过清冷，冷的可以冻伤所有想要接近的人。这不是刻意，而是天性。
　　月华记不得是哪一天见到洛渊的，似乎是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父亲带着一个眼神清亮的少年，对自己说：“月华，让洛家的小少爷洛渊做你的玩伴吧。”
　　月华看着那少年，却没有任何情绪。这不是第一个了，父亲为自己找过很多玩伴，最后却没有一个人再陪着自己。他们最后，都会离开。
　　忘不了自以为拥有第一个朋友时的喜悦，更忘不了那个人离开时自己的难过与痛苦。后来呢，后来就慢慢麻木了，反正，只会是一个人，反正自己这般冷清的性子，应该是没什么人能受得了吧。
　　洛渊？这个叫洛渊的人也会很快离开吧。
　　洛渊就住在自己旁边，晚上睡不着时喜欢轻轻敲着墙壁，试探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后来洛渊在两人之间的墙壁上打了个小孔，偶尔会从小孔里用纸条传来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洛渊见他不怎么吃东西，便向厨娘请教了他的口味自己尝试着做，从一开始难以下咽，到最后竟再也吃不了别人做的东西；洛渊陪着他去高台看过云海，他说一个人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这么美的景色有什么意思，下次想看的时候，叫上我一起吧；洛渊带他去极远的东海看海浪，带他去雪族的圣地看变幻飞舞的七彩雪，带他去人族的花灯节看飘了满河奇形怪状的花灯......
　　月华没有想到，这个人，会陪着自己，长达数百年。
　　数百年，不过转瞬。
　　月华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那个人这么久都没有离开，应该就不会再离开了吧？
　　月华发现，数百年来，自己的生命好像只有洛渊这个人一样。洛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今天会带自己去那里......月华突然有些不能想象，那个人离开了，自己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然而，那一天还是来了。月华感受着洛渊心不在焉的情绪，感受着洛渊看向自己复杂的眼神，感受着洛渊面对自己时的欲言又止。他要走了，月华不安却又清晰的感觉到，洛渊，他要走了。是受不了自己太过冷清的性子吗，还是不满自己对他太过漠然，月华想要抓住那个人，想要问那个人，可不可以不要走。可是他是月神一族，高傲冷清又不知怎么与人相处的月神一族。
　　月华终究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离开，那个人走时说，他一定会回来，让月华等着他。这样的话，月华不知道听过多少。好像每个离开的人，都会这样说，只是他们，从未回来。
　　那个人走的那一天，月华登上了那座许久没有一个人登过的高台。从高台上，可以看见那个人离开的背影。那个人没有回头，决绝的好似永远不会回头。月华突然觉得很冷，冷的全身好像都要结冰了似的，果然是高处不胜寒吗。
　　日子照样还是要过下去，但突然空出来的时间，月华不知该如何打发。只是偶尔看到墙壁上的小孔时，月华还会期待对面是否还会传来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纸条；只是偶尔吃不下东西时，会想起洛渊特地为自己做的那些菜肴；只是偶尔坐在月神宫长长的不见头的阶梯上时，还以为会有一个人把自己拉起来，说地上凉......
　　很多年以后，在月华以为自己已经习惯没有那个人甚至已经淡忘那个人的时候，他却听说人族出了一个灵力卓绝的超级天才，他们说着那个天才灵力如何如何精纯，面容如何如何英俊，上阵杀敌时如何如何骁勇......
　　那个天才，叫做洛渊。
　　月华不解，那个家伙，最不喜欢的事便是修炼了。从前一提到修炼，他便是一脸的惫懒，赖在床上抱着被子死都不肯放手。而如今，他却成为了所谓的超级天才，有了最精纯的灵力。
　　又过了一段时间，月华不小心听到了侍女们的窃窃私语。她们说洛渊与人族的皇在一起了，她们说那两个人本就该在一起，共过了生死患难，谁不说是天生一对，她们说洛渊之所以变得那么厉害，是为了配得上人族尊贵的皇。
　　月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洛渊和人皇在一起了？怎么可能，那个人怎么会，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
　　月华不知道自己心里涌起的快让自己呼吸不过来的悲伤是为什么，但他却可以感受到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开始疯狂的叫嚣：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
　　他明明应该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月华代替父亲出使到了人族，在离皇城还有好远的时候，月华便看到了洛渊。他以一种绝对守护的姿势，站在迎接自己的人皇身边。人皇正扭过头，微笑的对他说着什么，然后月华便看见洛渊也笑了起来。
　　月华向来很喜欢洛渊的笑，暖暖的，不带一丝杂质。而现在，他却觉得，那个笑容太过刺眼，也太过刺心。那个笑，不是给他的。洛渊的眼神转到了他这边，却只停留了几秒，便毫不留恋的移开，就好像他们从未认识过一般。
　　果然，就连洛渊也开始讨厌他了吗，连洛渊也受不了他的性子了吗？也是，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像人皇那样对他笑过，从来都是洛渊不声不响的为自己做什么，而自己也就那么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却从来没有想过为他做什么。
　　这般无趣又不体贴的人，想来他应该早就厌烦了。多难为他，忍了这么几百年。
　　回忆如潮，月华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