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篇 十年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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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待我长发及腰,将军归来可好此身君子意逍遥,怎料山河萧萧。
2.
“嘀、嘀。”陶辛从大堆的文件中抬起头来,迷茫又涣散的目光四下寻找着出声的物体。胳膊底下的手机屏幕正愉快地闪烁着最后几秒的光芒,他食指轻触了一下屏幕,一条新信息便瞬间映入眼帘。
“嘿,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人了。”
发件人是杰克,他在美国打职业网球时的好搭档,好朋友。
他茫然,立刻敲击回去,“联系什么”
“......”对方有一瞬的沉默,很快另一条短信弹跳了出来, “你等等,我给你打电话。”
他弯了下嘴角,默数1...2...3
手机铃声大作。意料之中。
他愉快地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移至耳际。
作为同他一样26岁的杰克是个很热情的人,但他的另一特点和他的成熟有些背道而驰,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一个高大魁梧的铁血男儿。圈子内的人都知道,他会在给人打电话之前先发短信通知,三秒钟后,他的电话一定如期而至。据他所说,那三秒让别人专心致志地等待他来电的时候可以让他有种被重视的感觉。事到如今他居然还说什么孩子气这样不准确的定位,这明明是自恋的表现。他想。
“你居然还敢说联系什么,要不是你一通电话打过来说要结婚我才不会大半夜只穿个短裤就起来翻电话本,现在还给我装傻,啊陶辛!”噼里啪啦的话语如同豆子在油锅里翻炒一样,很是震耳。他忍耐着将对方的牢骚听完,默默地甩过一句话, “你是傻瓜么,我说要结婚是上个礼拜的事吧,而且,前天我分手了,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听筒那边突然没了音,陶辛因此很是享受这种安静的间隙。然而杰克是谁,天不怕地不怕小霸王一枚,尽管知道了自己的强词夺理,依旧蛮横地将捅出的篓子丢了回去,“反正我给你找好婚纱设计师了,你必须得给我见见!”然后便是一阵忙音。
陶辛翻了个白眼,倒头继续睡。
房间里是令人窒息的空气,洋溢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就像格斗游戏,似乎只要一个人开口就能将对方满格的血一瞬间清空。他对面的女人,盘着很精致的头发,像女王睥睨天下一样直勾勾地盯视他,红唇轻启,用醉人而平静的语调说:“我们分手吧。”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尽管他并不爱她,但竟然连理由都没有,他就被人当垃圾一样踩在脚底。对方却似乎意犹未尽一般,转动脚踝泄愤般要将他碾成灰烬。他抬头看她化了浓妆而容貌姣好的脸,没来由地一阵恶心。于是他微笑,“正合我意。但也许下一个你甩的人就是真正爱你的人了,请谨慎。”
后来在一家高档酒会见到她和另一个男人亲切地站在一起才知道,所谓分手的理由,不过是他没有继续在美国打职业网球而是功成身退选择回国。他看着她身边刚刚闯入网坛,被媒体誉为天才新星的年轻人,不禁为他感到可怜。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好像也是拼命地让他打网球的人。但却是不同的,那个人尽管因为被冷落忽视而委屈地撅起嘴跑开,却是会在他大汗淋漓的时候适时地递上一条热毛巾的。她会说加油,会在他取得每次成功的道路中为他呐喊鼓劲。
陶辛噌地坐了起来,猛地一阵晕眩,他按住额头停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石英指针清晰无误地指向1。和那个设计师约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还有一个小时剩余。他舒了口气,不由得想起刚才做梦的情景,突然对下午的会面有些心烦。
1:45。街面上还是照例的车水马龙,没有不绝于耳的鸣笛声,空气也十分清爽。路边的梧桐树闪烁着微光,还有刚被清洗过的花坛迎着太阳露出水灵灵的微笑。陶辛推开咖啡馆的门,不得不说,这里面还是比外面要安静得多。大概是被冠上这个名字,于是坐在这里的人都不约而同的默守那种沉静的原则。
几步开外便能悠悠听到的老旧唱片百转千回的声音,迈进店里的瞬间刚好结束,余音绕梁的回味马上便被短促轻盈的钢琴声密密地衔接了。只远远地,他便有一种熟悉的怀旧感涌上心头,记忆在散发芳香,短促而有力。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却好像将小时候的锋芒与大胆都隐藏了起来,端庄娴雅像磨平了棱角发出圆润光泽的璞玉。20岁的她依旧像个规规矩矩的高中生,她留起了及腰的长发,现在披散在两侧,自然卷的发尾调皮地翘起,衬得她脸愈加小了。不规则的金色阳光在她的脸上、发上跳跃着,他似乎能嗅到奶油一般柔和的香气。
想起杰克蛮横却又仓促的电话,他倒是明白了那其中尴尬心虚的意味,对了,还有看好戏般的幸灾乐祸。陶辛暗暗咬了咬牙,唇角却不经意地折了个弧度。
待他抬起眼想要和她说话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他刚好对上了那双眼睛。那人像是已经在他沉思之际好好观察他了一番一样,全然没有露出一丝震惊与怀念。晶亮的大眼睛让他一览无余,但他却不像十年前一样可以轻易读懂了。她扬起的微笑充满了公式化的味道,唯一不变的是那份自然洒脱,她说,“你好,我是你的婚纱设计师,我叫施可。”
3.
16岁的陶辛将自己的全部青春奉献给了网球。他每天放学回来只有一件事,拎起网球拍去街头网球场打球。这是他枯燥无味的童年生活不多的调剂,是他的挑战与前进动力,被他倾注了无限的爱与精力。
街头网球场形形色色的人他都见过,都一一打败了,渐渐地没有了对手,他便开始按父亲的要求打一些比赛攒积分。陶辛对自己要求很高,网球与学业互不耽误。不得不说,他很聪明,尽管花费了打量的时间打球,他的成绩依然令人羡慕。日子并平静无澜地过着,然而假期来临的时候,他突然有了一份做家教的工作。
说起来这份工作可不是他自愿的,且并不是一份轻松的差事。教学的对象是父亲好友的女儿,一个才10岁的小姑娘。他对那个姑娘的印象不算太好,这要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说起了。
冬日的早晨,陶辛拎着网球拍叩响了大门。这是个很美的庭院,和他家很像,却有种不同的风格。庭院外圈着一块苗圃,因为天气的关系并没有色彩鲜艳的花草。空地中央有个木制的秋千,上面坐着一个绑着麻花辫的女孩,她正抬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毫不掩饰地。
“你想进来”女孩忽闪着大眼睛,问。
“不想。”他默默地摇头。天知道这个时候他有多想去打球,而不是浪费口舌和一个牙还没长齐的小姑娘争论作业。
“既然如此我就不让爸爸妈妈请你进来了,就说我的老师不守信用,收了酬劳却没有履行职责。”施可狡黠地仰起头笑道,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活地转着。
“......”陶辛看着眼前这个声音软糯却口齿伶俐的家伙,在心底把父亲骂了千百遍。酬劳在哪都被他老奸巨猾的老爹私吞了,他连知情权都没有,更别想掺一脚分成了!
他没答话,本以为过一会儿女孩便会请他进去,谁知接下来小女孩旁若无人地荡着秋千玩得不亦乐乎。冬日寒风呼啸,她裹了裹暖和的棉衣,留下一句“我回屋了”便再没出来过,留他一人傻傻地站在门外,与孤零零的球拍为伴。
“喂,喂,你在听吗”陶辛摇了摇头甩开那些以往尘封的回忆,抬眼表明他在听。对方见他还意犹未尽的样子,懊恼地叹了口气。“你不是要结婚了吗,怎么还那么不当回事”施可的语气有些低,带着些难以置信又带着些了然。当然,这是陶辛自顾自揣测的。
现在的施可完全让她找不到一丝当年的熟悉感,他觉得陌生,除此之外他一直是一个不太会聊天的人。
“好吧,我们来谈谈婚纱的细节。”被别人打断忽视了许久,她似乎终于可以继续她感兴趣的话题并施展她的才能了。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将里面事先准备好的图纸摊在桌面上, “你看看更倾向于哪种风格”
“不用麻烦,我已经......”剩余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对方打断了,施可皱了皱眉,一板一眼的说, “什么叫不用麻烦这是我的工作,你必须挑一个你最喜欢的告诉我我才能帮你设计出最适合新娘的完美婚纱,请配合我的工作!”
“......”行了,这下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陶辛惊讶地发现这么多年她耍无赖的脾气还是未改,不禁暗暗好笑,也突然觉得记忆中的女孩形象一点点从阴暗变得明朗起来。他说, “就选一份你最喜欢的。”
“什么叫我最喜欢的”施可瞪大了双眼,语调不禁抬高了好几个八度。尽管并不认同他的漠然态度,她还是仔细筛选之后挑了一个自认为满意的,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解说。
陶辛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不禁咽了咽口水。该死的,他居然有一种想吻她的冲动。他觉得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他不易察觉的心跳,被封锁那么久,突然间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活力。“就要那套了。”然后他听见他的语调平静又充满了波澜,他走到她身边一把拽过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说, “施可,好久不见。”
已近下午了,高速公路上破天荒地车很少。陶辛无比顺利地开着车,沿途的建筑物一闪而过,像是夹带着风响,在他耳边上奏着欢快的交响乐。他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那么乖顺地坐在后面,丝毫不见方才的聒噪。
他伸出手去旋开音响的按钮,柔和舒缓的舞曲顿时漾开在空气中。
“老师,你要带我去哪”
陶辛心头猛地一震,这声音与十年前那软糯的娃娃音似乎重叠在一起,如出一辙,然而有什么东西却在逐渐生根发芽之间悄悄地偏离了方向。车子 “刺啦”一声,破空般嘶鸣着停了下来。他为她拉开车门,从衣兜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还不明所以就被拽下车的她, “上楼。”
然后他将车开到地下车库里停好,动作十分迅速。他没告诉她几号门,他赌她知道。果然,叮咚的铃声响过,房门打开,从里面探出一张小巧精致的脸,是熟悉的,属于施可的脸。
“你带我回家不怕我做些什么吗”施可打量着这个布置简洁,宽阔却显得冷清的大屋子,狡黠地笑,“等你老婆一回家,发现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唔。”
陶辛已经忍耐不了了,她甜美的笑容时隔多年依旧能够轻易地激起他心中的涟漪,她没变,她还是她,那个十年前讨人厌的小女孩。但是他有多喜欢他,他却知道。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听见她难耐而又急促的呼吸声。他轻轻放开她,克制自己深不见底的眼睛不露出过多的欲望。他将她抵在墙角,额头相贴,他闻着她发间的馨香,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温馨和平静感。
“施可。”他看见她抬头望他,眸子里满是委屈与想要得到答案的期待。于是他叹了口气,认真地,郑重其事地说,“我回来了。”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吻上她的眼睛,如同对待珍藏多年的珍宝。
“十年了,你变了吗”她问。
“你说呢你猜对了数字。”他抽出那串钥匙, 放进她手心里,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
“以前的你从来不会注意我喜欢什么的,我居然赌对了。”她不可置信的语调充斥着一种满足,喟叹一声,她继续说,“然而我却没变。我还是那个喜欢看你打球,看你冲我笑,会为你加油的小姑娘。真傻。”
4.
待卿长发及腰,我必凯旋回朝。昔日纵马任逍遥,俱是少年英豪。
——盼携手终老,愿与子同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篇 十年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