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你不解风情》五月复苏

2、小荷才露(2)

　　许家后来又来了很多亲戚，都是直奔幻幻来的，看看“小媳妇儿”长得怎样，乖不乖巧，他们喜欢调侃幻幻，把她当作没有情感的玩具。

　　对于“小媳妇儿”这个称呼，幻幻一直似懂非懂，隐约觉得，自己将来就是注定要嫁给许烨的，她有些害怕，有些无助，每每听到许妈妈反驳的承诺总能让幻幻放不少心。

　　幻幻新添了好几件女孩子的衣服，长长的头发被扎了起来，在许妈妈精心打扮之后，整个人容光焕发，和刚来时完全是两个模样。

　　许妈妈的教导下，幻幻也礼貌了起来，遇到认识的人懂得打招呼，嘴巴也变得甜甜的。

　　事实是，幻幻的本性也是这样的，开朗活泼，不过被孤儿院的气氛压得变了性。

　　刚开始几天，幻幻真是特别忙，生活很充实。没事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和两个男孩子待着，许烨画画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看着，岑澈看书的时候她也捧着书装模作样地翻看着上面的插图。

　　过了几天，就和大家熟悉了些。来的人少了，幻幻也开始觉得没趣，便拽着两个男孩子到平房前的大院子去，学着小智的模样，教他们玩警察抓小偷。

　　结果，她似乎迷恋上了这个游戏，即使没人和她玩，她也喜欢在屋子周围跑来跑去。发展到后来，许烨去公园画画，幻幻和岑澈就在他周围追赶着跑来跑去，三个小鬼头天天玩在一起，许妈妈说，是幻幻让他们拉近了距离。

　　玩到累了，几个小孩子就奔着到瓦房咕噜咕噜几大杯凉开水，然后手牵手到平房去，看电视吹风扇。

　　说起来，岑家有一台彩色电视机，幻幻没事就喜欢拉着许烨往平房跑。那时候农村的电视啊，屏幕小，机身大，节目少，还经常没信号。每每许妈妈过去探视，总是看见三个娃娃头搬着凳子坐在离屏幕不过一米的地方，盯着某个点播电视节目的频道，等待有人点点动画片之类的。

　　或者有些时候，看电视的只剩幻幻一个，坐在木制沙发上的两个小孩子，他们一个画画，一个看书，幻幻就成了那个看起来“不学无术”的人。

　　她经常振振有词：“我这个年纪，本来就是要用来好好玩的！”

　　幻幻喜欢去平房还有一个原因：岑玲玲喜欢吃板栗！

　　找到这一共同爱好，幻幻和岑玲玲就容易打成一片了，只要岑玲玲往后门边上喊一句“有板栗噢～”，不出10秒，幻幻就会出现在岑玲玲面前。

　　岑玲玲年轻且漂亮，脾气跟小孩子似的，幻幻不喜欢叫她岑阿姨，岑玲玲也不许她这么叫，于是幻幻就跟着岑澈喊她姑姑，高兴的时候就直接“玲玲”“玲玲”的叫。

　　这一天，夕阳西斜，红霞万里，幻幻和岑玲玲坐在岑家大院子吃板栗。岑玲玲吃三颗，幻幻一颗也还没吃完，岑玲玲于是笑话她：“牙齿还没长齐就学人家吃板栗。”

　　“谁说的！”幻幻不服气地龇牙，满口都是没吞完的板栗，岑玲玲笑扁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忽然觉得养个女孩子好像也不错。

　　岑玲玲剥了个板栗塞进嘴里，魔爪伸向幻幻腋下，直到幻幻终于笑到受不了跑掉，她又招她靠前：“幻幻啊，我怎么好像还没听你喊过妈妈呢。怎么呢，不敢叫？”

　　幻幻脸上划过一丝慌张：“我……我不习惯这样叫。”

　　“怎么能不习惯呢，你这样你妈妈得多伤心啊！”岑玲玲一下子激动起来，“你能尝试着喊她妈妈给我听听吗？”

　　幻幻点点头，又摇摇头。

　　没话说的时候，幻幻就抬起头看天空，一望就是好半天。

　　岑玲玲也仰起头，看见一道飞机划过的痕迹，于是糊弄幻幻说：“如果朝天上大喊‘飞机啊来带我去玩吧’，飞机上的人听到了就会下来载你哦！”

　　“真的吗？”

　　这时的幻幻满心欢喜，马上跑出去一点，真的对着天空大喊：“飞机啊来载载我！！”

　　后来这个习惯养到了小学四年级，被同学笑了好长时间。

　　天气渐渐转凉，幻幻“重生”的第一个生日过后，离春节也不远了。

　　平安夜那天，许妈妈做了一顿特别丰盛的大餐。饭后，岑玲玲带着三个小孩子上平房天台，四射的烟花像是在替幻幻庆生一样。

　　岑玲玲看着在天台上跑来跑去的三个小孩子，他们看起来那么无忧无虑。这个年龄，正是最有趣最欢乐的，可是除了许烨，他们谁也不幸福。

　　终于跑累了的时候，四个人便一起趴在护栏上看烟花。

　　“看，那是紫色的！”

　　“不不，还是绿色的漂亮！”

　　“看那边有粉色的烟花！”

　　烟花美丽，却是转瞬即逝，就如同这逝去的青春，一去不复返。

　　只有岑玲玲一人独自伤感，她长得漂亮却不卖弄，身边总围着一群男人，可她居然找不到一个真正爱她的合适的人。

　　睡觉前一进房门，幻幻一下子被床上的一抹巨大吓了一跳！

　　那是一只比她比许烨都要大许多的小熊抱偶。幻幻简直爱不释手了，紧紧抱住它不松手，许烨在一旁嚷嚷着给他也抱抱，幻幻不给就是不给。

　　小熊抱起来软绵绵的，幻幻笑得合不拢嘴，当天晚上就抱着它睡觉，结果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掉地板上了。

　　没过几天，幻幻就对抱抱熊没了兴致，原因很简单，太大太占地儿！

　　新年的第一天，幻幻第一次见到了岑澈的父亲。

　　当时幻幻和岑澈正坐在岑家的木制沙发上看电视——说是看电视，岑澈揪着幻幻被理发师弄得花花绿绿的头发，评价这是“妖怪才做的发型”。

　　发型被弄松了，幻幻很生气，抬手就想打岑澈，岑爸爸的汽车喇叭声就响了起来。

　　那是个看起来极高极英俊的男人，黑色的跑车停在平房门口的时候，幻幻简直是惊呆了。

　　岑爸爸笑着进门，揉了揉岑澈简短的头发，说：“小澈啊，又长大了不少。”

　　他掏出钱包，塞给岑澈好几张红色的纸币。又抽出来一张塞给幻幻，笑容已经不能用“迷人”来形容。他说：“新年快乐，可爱的小姑娘。”

　　直到很多年以后听到“高富帅”这个词，幻幻一瞬间竟无法找到比这时的岑爸爸更合适的人。

　　无可否认，岑澈和岑爸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深邃的眼眸，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使人如沐春风一般。

　　可岑澈似乎不太喜欢这个人，他一直板着一张脸，只说“爸爸”和“谢谢”。

　　后来，岑爸爸进了里屋，幻幻可以隐约听到他和岑玲玲的对话。他好像说，“照顾好小澈……明年你也把婚事定了……”

　　这一年的春节过得特别欢乐，幻幻总是拉着岑澈到公园玩鞭炮，那里总有小孩子在玩耍，整日鞭炮声不停，扔来扔去互相欺负似乎是小孩子们的恶趣味。

　　“砰”的一声，不知谁扔出的鞭炮在幻幻脚边炸开来，裤管处破了一个洞，不是很明显，幻幻却趴在腿上哭了起来。

　　岑澈不知所措之余，还懂得拉着幻幻离开那战火冲天的地方。

　　他们坐在一棵老槐树下，岑澈蹲下身子卷起幻幻的裤管，裤子破洞处有一小块绯红，一阵寒气逼进使得幻幻忘记了哭泣。她看着岑澈轻柔地用他冷冰冰的手反复捂住她的伤处，良久，他抬起头来问：“还疼吗？”

　　其实从一开始就不会很疼，幻幻只不过是担心破掉的裤子而已。看着岑澈手忙脚乱的样子，她慌张地摇头，甚至破涕为笑。岑澈也笑了，帮她把裤管放下，站起身来用长长的衣袖帮幻幻擦干泪痕，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你看，天气这么冷也不下雪。”

　　“呃？”幻幻茫然地看着岑澈，这时的岑澈看起来忧郁得不像是一个六岁的小孩。

　　“幻幻，你在福利院里过得好吗？”

　　好吗？幻幻也自问。她不太愿意回忆起院子里的一切，在那里，是经常吃不饱的，有时候甚至连饭都没有，好像被虐待一样。也很少有人理会他们，大家穿的都是比自己更大一点的小孩子穿不下的衣服，大大小小的补洞到处都是。像这种冬天，小孩子们只能挤在一床小小的被子里取暖，不懂得争抢的人如幻幻，他们只能挨冻，好几个寒冬。

　　“嗯……小暖阿姨很照顾我，经常有板栗吃，这样算不算好？”幻幻说。

　　是这样的吗？岑澈偏头看她。听凌阿姨说，福利院里很简陋，只有几间房间和一群穿得很破旧看起来很孤僻的小孩子。岑澈静静地看着幻幻，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到了这里也没人能好好补偿她。

　　幻幻眨巴着眼睛：“那你呢？你爸爸为什么要把你交给姑姑？”

　　岑澈似乎也陷入了回忆，好久好久，他才说：“他总说他很忙，很长很长时间才会送一些玩具过来，然后塞给姑姑一堆钱。他很懒，妈妈不在，他就不想照顾我。”

　　“那你妈妈去哪了？”幻幻问。

　　“我妈妈啊……“岑澈又陷入沉思，”她是个比仙女还要漂亮的人。她会弹琴！钢琴，小提琴…她会很多乐器！她会到世界各地去观光演出，有些人会把她的表演弄到电视上去。”

　　怪不得他要总是守着音乐频道。幻幻心里竟有些莫名难受，岑澈也是如此孤单的人。看到许烨和爸爸妈妈撒娇的时候，他的内心一定也非常难受，明明有爸爸妈妈，却总是得不到呵护。她下了个决心似的，看着岑澈眼里闪着泪光：

　　“陈澈……我以后一定对你很好。”

　　岑澈瞥了他一眼：“岑，没有翘舌。”

　　“……岑岑岑！”幻幻不高兴地嚷嚷，真是破坏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