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后七欲[三国同人]》一溪雪

53、求贤

　　从寺庙回来，司马懿重感冒一场，最初两天高烧后，一直低烧不退，精神状态不太好。
　　“你跑到那么远去干什么？如果那天我不去，你是不是准备冻死在那里？”郭嘉一边给他准备药，一边训斥，想到他是为了求得自己的原谅，又软下声音，“我又不是真的不回来。”
　　司马懿裹着不合季节的厚衣服靠在床头，手里抓着一沓报表正在研究，听到这句话瞥了一眼郭嘉，不做回应。
　　他知道自己只是着凉，但是他觉得佛祖真的显灵了。他对佛祖大不敬，佛祖却只让他生一场小病。而且郭嘉对他比以前更好，他现在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病号，郭嘉一句重话也舍不得说，偶尔拔高几分音量，也会很快自觉地平复下去，像是怕他受刺激又跑到庙里。
　　佛祖，你真是太善良了！
　　司马懿勾着嘴角笑得十分愉快，郭嘉不知道他的这些龌龊想法，只当他是发神经，给他喂了药，抱着笔记本坐在一边。两人安静地工作，司马懿看着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越来越头疼，好像他醒着的时间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
　　郭嘉不像往常那样专心，时不时抬头看看他，让他有些奇怪，无意中抬头，刚好看到郭嘉有些尴尬的神色。
　　“怎么了？”
　　“实际上……”郭嘉拖长了音调，放下电脑，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最后走到司马懿面前，屈膝矮下身体，和坐在床上的人平视，伸手握住他微烫的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丝绒锦盒，放进他的手心。“这个送给你。”
　　司马懿挑眉，不用看也知道这是一个装戒指的盒子，郭嘉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倒很想笑，“你还买东西请罪？”
　　“你自己看。”郭嘉没有起来，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别的地方。
　　司马懿一直微笑着，直到打开盖子看清锦盒中印着的牌子，才略微收敛了玩弄的笑容。
　　盒子里的是一对对戒，简单大方的款式，司马懿知道这个牌子，一个男人凭借身份证，一辈子只能买一次这个牌子的戒指。当年他和春华结婚的时候，这个牌子还没有出来，如果有的话，估计他的身份证就拿去祭奠给春华了。
　　“我帮你带上。”司马懿没有理会郭嘉难得的窘迫，小心地拿起其中的一枚戒指，刚好看到戒圈里刻着自己的名字，准备换一枚，“好吧，这枚是我的。”
　　“那是我的。”郭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你的名字，戴在我的手上。”
　　司马懿握着郭嘉的左手，很小心地将指环套进他的无名指，末了，在指环上亲了一口，“我估计上次曹丕回去也没有告诉曹操我们俩的事，这下你连戒指都带上，看来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不是单身了。”
　　郭嘉捏起刻有自己名字的戒指，仔细地看了一遍，同样小心地为司马懿套上，面色平静，“仲达，我这辈子也没法把房贷还清。”
　　他的手掌在司马懿的手背上摩挲，司马懿想说什么，被他阻止，“我这个人，不知道在你眼里值多少钱，但我是我最值钱的财富，我把我给你，抵押那一套房子。”
　　司马懿怔怔地看着郭嘉，他一时无语，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郭嘉。
　　“我没法不在乎，仲达，”郭嘉伸手抚摸着他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非常温柔，“我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馈赠，我只能想办法把这个差距缩得小一些，让我心里好过一些，不然，我真的没法平和地与你在一起。”
　　司马懿从来不知道郭嘉的这个想法，他一直以为，郭嘉的愤怒是因为被欺瞒，但他没有想过郭嘉的愤怒，可能是因为不甘。
　　这个想法让司马懿没法反应，只能呆呆地看着郭嘉，喉头滚动了几次，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郭嘉叹了口气，将他搂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嘴唇，“已经没事了，没事了。”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司马懿在被窝里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自从和春华离婚，他的那枚戒指就已经摘掉了，身上也不习惯再戴别的首饰，现在，在同样的位置，又多了一枚戒指。这枚戒指刻着郭嘉的名字，尺寸刚好，贴合着他指缝的皮肤，让他的内心感到一阵温暖。
　　“仲达，你睡了么？”郭嘉在他身边突然出声询问。
　　“没有，你呢？”司马懿的声音还带着一些的鼻音，但心情显然很不错。
　　“我也没有。”郭嘉笑了一声。
　　“奉孝，或许有些事我该跟你说说我的想法。”斟酌了几秒，司马懿还是开口，他转过身，面对着郭嘉，郭嘉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让他躺得舒服些，“我想，每个人表达爱情的方式，是不一样的。”
　　停顿片刻，郭嘉没有接话，只是慢慢抚摸他的后背，司马懿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继续说：“诗人作诗，文人写文，歌手唱歌，画家作画，形式不同，但意义却是很相似。爱一个人，就会想把自己尽最大努力得到的成果，无偿地赠送给这个非亲非故的人。”
　　司马懿又停下来，似乎在想措辞，郭嘉也不催促，等他再次开口，“我是商人，唯利是图，对于我来说，钱是最重要的物质，用钱就是用心。我绝不会把自己加班加点，辛苦赚来的钱毫不犹豫地赠送给另一个人，除非我爱他。”
　　郭嘉听到这里，将他拉开一点距离，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亲上他的额头。
　　“奉孝，”司马懿等不到郭嘉的回答，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你能明白么？”
　　“仲达，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答应和你在一起？”郭嘉亲够了，才离开司马懿的额头，将他的身体向上提了提，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柔和得像在说一个故事，“说句实话，你的人品并不好，实在是太不好了。对喜欢的人，不管那人做了什么，你都帮到底；对不喜欢的人，不管人家有没有碍着你，你都要想尽一切办法除之而后快，而且手段一点也不客气。”
　　司马懿听到这些话，身体都发僵，不满意地想要退出这个怀抱，被郭嘉一收手臂，禁锢在怀里，“按理说，你这样的人，我为什么会同意和你在一起呢？仲达，你想过没有，你给了我那么多帮助，给了我一套房子，帮我除掉袁绍，让我升职，又除掉了刘备，解除曹氏的后顾之忧。你难道一点也不怀疑我和你在一起的动机吗？”
　　司马懿抬头看着郭嘉的眼睛，那里很清澈，他一直知道郭嘉的眼睛很亮，现在看起来，更是格外透彻，他坚定地回答，“不，我不怀疑。你值得那些，你值得我这样对你。”
　　“是的，尽管我知道我值得。”郭嘉的语气有些自嘲，“但是你看，我家庭条件没有你这么好，父母早亡，我奋力拼搏才有了今天的成就和社会地位。从内心来说，我害怕低人一等，我害怕贫穷，我害怕被人家看不起。或许你真的觉得，我很好，好到值得你为我付出这么多。但我自己有时候会怀疑，怀疑我和你在一起，到底是因为爱你，还是想要偿还你对我的好，还是想要利用你，让自己平步青云。”
　　司马懿转了几圈手指上的戒指，把玩了一会儿，“那么现在你还怀疑吗？你想清楚了吗？”
　　“你真的以为，一枚戒指能代表什么吗？如果我不想和你在一起，又有了新的爱人，难道还没有办法买一枚新的戒指吗？就算是要再买一次这个牌子，我也能弄到一张别人的身份证。”
　　司马懿歪头看着郭嘉，突然古怪地笑了，这种笑容是他在算计人家的时候经常出现的，看得郭嘉心中警钟大作，“你想干什么？”
　　“所以你觉得亏欠我？”这句问话说得无比肯定，“如果不让你还清了欠我的经济债，你就没法平等地和我谈恋爱？”
　　郭嘉没有说话。
　　“那好，”司马懿看上去非常满意，“这事儿我早就想说，怕你不同意，今天你既然自己提起，我也就顺便说了。”
　　郭嘉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事，但他还是示意司马懿说下去。
　　“辞职吧，然后到万达来，做我的助理。”司马懿调整了一下姿势，躺得更舒服，云淡风轻地说。
　　郭嘉不可置信地看着司马懿，“什么？！我听错了吗？你让我从曹氏辞职，然后光明正大去给你打工？！”
　　“你不是觉得经济上亏欠我么？为万达工作，为我创造滚滚利润，这是最好的补偿方式，也是一个体面的，有尊严的方式。”司马懿说得理所当然。
　　“你……”郭嘉被他的话堵着没法说，但是眼神责备地看着司马懿悠哉的表情，声音变得不太友好，“你明明是想要利用我，却打着为我好的幌子。仲达，你这连哄带骗，攻其软肋的忽悠方法对别人也就算了，但是对我，你也要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吗？”
　　司马懿不说话，郭嘉当他默认，当下愤怒起来，“难道那天你去跟佛祖求签，要我原谅你，是因为你日后要利用我吗？你对我所有的好，你不惜出卖道德，强行扭转市场规则，让我一些重要的项目得以成功，也是为了现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我不得不答应你吗？”
　　这些话说得太尖锐，刺得司马懿很不舒服，刺得他有些头疼。他习惯了掌控大局，习惯了安排别人，但不习惯被人忤逆。他知道实际上这种做法挺卑鄙，但被拆穿的感觉很不好。况且，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也是他在商场上常胜的法宝，只是他不介意被他的客户和竞争对手看出来，却很介意被郭嘉指责。
　　一言不发地挣脱郭嘉的怀抱，司马懿有些矛盾，但他怕再说什么又引起一次争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闭嘴，转身背对着郭嘉。
　　郭嘉强迫自己冷静，尽管他心里还有很多想要发泄的话，但是考虑到才刚和好不久，他还是选择沉默。他和司马懿背对背，两个人都不开口，各自想着心事。
　　“我爱你，是真的。我想利用你为万达卖命，也是真的。这不矛盾，我只是分得清什么事是可以感情用事的，什么事是必须理智对待的。”半小时后，司马懿的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商场就是战场，为了利益，我曾做过很多不道德的事。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一天，不管我的意愿如何，我都必须这么做。在可预见的未来，我还要再演很多戏，说很多谎，花很多钱，熬很多夜，算计很多人，不然，我怎么养活万达这么多人？”
　　郭嘉没有接话，司马懿带着些自嘲，“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不代表我天生喜欢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必须时刻保持警戒，不能有一点放松，否则一旦有什么问题，我没法对我的员工负责。我很累，可一想到你在，我就觉得，那些都是可以忍受的。”
　　司马懿平静地说着这些话，沙哑的声音混合着一种无奈的苍凉和极度的疲倦，逼得郭嘉转身。司马懿依旧背对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郭嘉从身后抱住他，将脸贴着他清爽的睡衣，深呼吸闻着他的味道，“让我想一想，仲达，曹总是我职业道路上的恩人，要我离开他的公司，我过不了内心的这道坎。你必须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一想。”
　　“一个月。”司马懿的语调没有任何改变，也没有回头，“一个月之后，不管你同不同意，都得给我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