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逆天下》应若风

4、危机四伏

　　此人正是莫殊。
　　随那莫殊之后，又走出五位大汉，依然每人背有一个竹楼，墨绡覆之。在凡思注意到莫殊的同时，莫殊也看到了凡思，凡思咧出一个笑脸，皮笑肉不笑的。
　　莫殊本来笑脸纯良如孩子，看到凡思的一刻，迅速换了副面孔，由晴转阴，满眼杀气！凡思陪着笑脸：“不要生气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把牛赔给你了么，是你制服不了让它跑了，这可怨不得我啊。”
　　“哼，怨不得你，我这手就是毁在你的黑牛之下，怨不得你，难道怨我！”莫殊上前一步，手中利刃业已出手！
　　凡思慌忙后退，莫殊步步紧逼，剑尖直指凡思眉心，眼见就撞到了石头，前进无门，退无可退，凡思慌忙侧身，险险让过这一剑，然而莫殊反应是何等得快，一瞬间由直刺改为横劈，招招见功底，凡思借势后仰，抬手做弹指状，夹着攻势击在剑身上。
　　莫殊只觉得手中剑仿佛被千钧之力狠狠击中，重的几乎握不住，户口仿佛撕裂一般，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踉跄后退。
　　“莫殊，不得无礼！”这一切，莫寒看在眼中，一把扶住莫殊，按下莫殊的剑，“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本来就不管我的事。”凡思小声的嘀咕着。
　　说话间，天已黑，最后一抹亮丝也消失不见，丛林中漆黑一片。
　　这黑来的及，来的快，来的浓郁，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见对面之人。所有人都沉默了。
　　“莫寒，这四周危机四伏······”凡思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周身被一种柔和的白光笼罩，凡思环顾四周，诧异不已。
　　刚才莫寒和五个大汉画出的怪圈圈，此刻正由地面向空中升起一圈圈的白光，一层围着一层，共五层，如同水面波纹，形成五面透明的墙，由圈中心发出的六道白光，将光墙均分六块，阵法奇妙，却与人无伤。
　　凡思伸出手，轻触白墙，手如入无物之境，就这么穿墙而过了！
　　“奇妙，奇妙，果真奇妙啊！”凡思连声感叹着。
　　莫寒似未听到凡思的话一般，神色凝重地走向中心，然后将玉笛悬于中心之上，松手后玉笛便固定不动了。
　　凡思正欲发问，莫寒却转向大汉中的一位，朗声道：“拿箭来！”那话语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与渴望！仿佛他正是面临千军万马的王者，那些令人畏惧的洪水猛兽不过蝼蚁而已，好一份睥藐天下的气势！
　　大汉从背篓中取出一弯弓箭，精巧华丽，又取出一支箭，通体金黄，箭头呈钩状，寒光闪闪。或许因长久的使用，箭身已被抚摸的光滑圆润。
　　“待会无论听见什么或看见什么，切记不可以出这圈，否则，在下就不敢承诺保诸位平安了！”语气霸道，不容怀疑！然后抬头环顾四周，眼神冷若冰霜，利若青锋，俊朗的面容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众人心中满是叹服，仿佛那年仅十九的孩童，便是神一般的存在，连凡思都心里安稳了许多。
　　“救命啊！救命啊！快，快逃！快啊······”凡思乍闻一个女子的声音由林中传出，心中不禁一紧，这声音如此熟悉啊！记忆里似有那么一个声音曾经着实存在过······
　　美丽的山谷，平和的村庄，一位年轻的少妇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她嘴角噙笑，面容恬美，看着怀中的孩童，那孩童似刚出生不久一般，粉嫩粉嫩的，惹人怜爱。
　　“救命啊！快，快跑······”又是一声尖叫，女人的面孔不见了，接着各种声音接踵而至。求救声，刀枪击撞声，马嘶声，哭喊声，剑割破皮囊声，马踏尸骨声，这一声声无不在诉说着一场残酷的屠杀正在发生着。
　　女子美丽的容颜变的悲伤，血顺着她的脖颈缓缓流淌，渐渐地连那面容也消失了，然而屠杀却在继续。那些被屠杀的人用那样幽怨的眼光，那样绝望的眼光看着凡思，凡思霎时觉得这些被屠杀的人正是自己的族人，自己的至亲，自己的手足。
　　可是自己如同一个局外人，叫不出，喊不出。血流成河，尸骨堆山，可自己却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叫不出声，欲哭无泪，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啊。
　　那么痛，那么钻心的痛。无法呼吸。
　　凡思恍惚间已移动脚步，缓缓向外走去，我要去救他们。
　　“不要！”一声轻喝，凡思瞬间清醒，然而手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将他向外拖去！
　　凡思楞了一下，这才看清，手腕上缠着一个黑迹斑斑的藤蔓，藤蔓冰冷彻骨，寒气沿着手腕缓缓上升，仿佛一只来自地狱的手正在拉扯着自己，强大的力道誓要将自己拖入地底深处。
　　突然，凡思意识到，缠着他的不是藤蔓，而是一直被剥夺了血肉的骸骨，那些黑迹斑斑的东西，正是尚未完全腐蚀的血肉！
　　心中猛然一惊，却已来不及，整个手臂已被拖出了驱魔阵，伸向无尽的黑暗中。黑暗中，仿佛又多了无数双手在用力撕扯，凡思甚至可以感觉到肮脏而迟钝的牙齿在啃噬着自己的手臂！
　　“哞~！”小黑一声怒吼，夹着剧烈的杀气席卷如黑夜，那些隐藏于黑暗中的鬼魅，不禁悄然后退了一步，虽然只是霎那之间，却已经足够！
　　莫殊一把拎起凡思的腰带，用力一提，将凡思拽回了驱魔阵中。凡思脸色苍白，深知自己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此刻能死里逃生，却是被刚刚要杀自己的人所救。
　　“哼，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呢，竟然也抵不住这幻音魔影的诱惑。” 低头看着手臂上，两道冒着黑气的印子，深可见骨，“看你也算条汉子，伤成这样都没叫疼。”
　　“什么叫幻音魔影？”
　　“是藏在这不归林中的鬼魅，它们在夜间出没，通过几不可闻的歌声潜入到人的脑海中，找到人灵魂最深处的渴望，在这个幻影里，可以看到自己的过去，看到未来，看到渴望的东西，一旦迷失其中，就会被来自地狱的手抓住，拖进黑暗，被鬼魅啃食干净。其实吧，像你这种人就该被鬼魅吃了。”
　　莫殊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是手中动作却没停，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沿着凡思手上的印子倒了下去。
　　“啊！”一声狼嚎，生生把莫殊吓停了动作。
　　“你干嘛！”
　　“疼！”
　　“刚刚都不疼现在疼！”
　　“刚才忘了。”
　　莫殊气的咬牙切齿，狠狠的拽着胳膊，把药倒在上面，任由凡思哭天抢地。
　　莫家的药果然是奇药，凡思看着胳膊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不消片刻，连个疤都没留下。
　　“莫殊，你们的药果真神奇。”
　　“那是当然，这可是以我们家祖传秘方制成的明日草粉末，药效自然不同凡响。”
　　“这么好啊，不如你就再送我两瓶？”
　　“想得美！这东西在南荒大陆上可是千金难求，白送你？做梦去吧！”
　　凡思撇撇嘴不再说话。环顾其他人，发现大家都一副飘忽不定的神情，像是被勾勒魂一般。他们表情或喜或悲，或哀或怨，似是洞察了自己的命运一般，那么无奈，那么不甘。
　　看到所有人琢磨不定的表情，莫寒仿若未见，亦或是看惯了这样的场景，早已悉数于胸了。随后，他眉峰一挑，微闭眼眸，侧耳倾听，弓满如月，“嗖”的一声箭已离玄，朝密林里飞去。然后是刺破皮囊的声音，所有人立即恢复了神智，从幻境中走出了。
　　一声轻响，如清风扶柳，箭已飞回，稳稳地落在莫寒手中，只是上面多了一抹褐色的血迹，莫寒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丝帕，轻拭箭头，然后把丝帕仍在了风里。
　　一瞬间，林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沉默着，因为大家都感觉到了，这死寂中透着危险的气息，一种更加恐怖的危险正在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