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念》桔子味的猫

4、疼痛 四】 夏

　　四】
　　夏天，是雪女最为虚弱的季节，往年这时候雪丽都在后勤组帮忙做饭或是照料鲤伴。
　　而今年，她只是在满是冰雪的房间里睡觉。
　　自凤凰火那一役后，雪丽就不断重复着昏睡，醒转，昏睡，醒转……如此。就这样浑浑噩噩的，然后，夏天就来了。
　　她常常觉得身体里有火焰在流窜，让她呼吸急促，痛的浑身颤抖，但无法从梦中醒来。
　　一日日下来，雪丽甚至认为即刻化为碎雪对自己来说才是最好的解脱，可惜的是，她尚且死不了，纵使她的生命已如烈日下仅剩的一角残雪，但她毕竟是妖怪。起身想走去外面，踉跄着走了几步，终是不支。
　　门忽然被拉开的那一刻，雪丽被射进来的日光刺得眯起了眼。感受到热的凤凰火不安分地躁动着，她不得不咬唇全力压制。
　　朦胧中，那人逆光站着，察觉到她的痛苦，在进来后便关上了门。
　　黑暗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女人的样子，跪坐在墙边，长长的水袖无力地垂在身侧因为突显的日光略微失焦的红色眼眸茫然地看着他的方向。
　　“是谁？”她疑惑地将头歪向一边，微卷的冰蓝色长发也随着她的动作落下。
　　滑瓢从没想过某天这个女人会辨识不出他的存在。
　　“啊……啊啦，是总大将大人么？”
　　雪丽娇小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即展开妖娆的笑容：“您愿意来看妾身，真是让妾身受宠若惊。”
　　她眯着眼笑，仿佛真的很开心似的。
　　滑瓢没有接话，他问她：“雪女，你不在床上躺着，跑到这墙角来做什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妾身似乎是要去外面，可是走了几步就没力气了……啊……妾身越来越没用了……”
　　“你为什么要去外面？”
　　“啊……”她这次想了更久，最后，她叹了一口气，“忘了，妾身最近记性不好，很多事都记不得了……”
　　雪丽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为什么，为什么总大将会横抱起自己呢？
　　滑瓢抱起雪丽的时候，正赶上黑羽丸和竹竹美出去巡视，两只天狗从屋顶上方飞过时，她忽然浑身僵硬，微微缩起了身子。
　　红色的眼眸有些许黯然：“啊，妾身真是……”
　　她居然惧怕起了竹竹美和黑羽丸的畏？
　　女子很瘦弱了，略微明显的骨头硌得他的手发疼，不想璎姬那样丰满，她垂下眼，抬袖，疲倦地打了个呵欠。
　　滑瓢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女人会变得这样脆弱。
　　“别去外面了，很热。”他把她放回床上，淡淡说了一句。
　　他是在担心她么？或许是，或许只是纯粹的说了实话。
　　雪丽掩住嘴唇，“呵呵”地笑：“总大将大人，今天为何来看妾身？”
　　他坐在她旁边的榻榻米上，开始收敛身上的畏：“璎姬那个傻女人很担心你，本大爷就过来看看你，你……怎么样？”
　　“啊啦，妾身好得很，只是夏天，那个身体里的老太婆闹得凶，所以不大能歇息。”
　　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并没有丝毫不适与伤口，可是，他却是见过的，盛夏的夜晚，眼前这个女人，一向巧笑嫣然的脸，在深沉的梦魇里，于月光之下，不满了疼痛与挣扎。
　　“是么？那就好，本大爷可以向璎姬交差了。”他起身往外走，她道了一声“是”，他没有看见她笑靥下的自嘲。
　　行至一半，就在他即将要拉开门离去时，却又回过了头：“喂，雪女，本大爷的百鬼夜行，少了你就凑不成百鬼了，所以给本大爷快点好起来。”
　　雪丽错愕地怔在那里，随后娇娆地笑了，对着他轻轻下拜，低低地回：“妾身万分荣幸……”
　　知道滑瓢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抬起身。
　　苍白的面容上，有喜悦到极致的悲伤，已经泫然欲泣的妖媚笑容。
　　“啊啦啦……这个夏天，比起往年，多了不少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