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念》桔子味的猫

3、战役 人类和妖怪

　　人类和妖怪有很大的不同，无论是体质还是寿命，人类都逊于妖怪，在妖怪的眼里，人类是脆弱的，而有的时候，人类的脆弱，却是伤害妖怪的利器那。
　　璎姬病倒这件事，让整个奴良组忙得不可开交，对于雪丽来说，那是意料之中。
　　她没有去看璎姬，其中一个原因是，她就算不看也知道璎姬是面容憔悴，昏睡不醒，从某种方面来讲，她是罪魁祸首，其实，雪丽也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心底深处的妖性说：如果璎姬死了，他会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啊啦啦，妾身真是罪孽深重……”
　　坐在大开的窗前，大片的月光洒进来，却驱不走屋内沉重的黑暗，长长的眼睫在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没有回头，望着那轮月，开口：“总大将大人？深夜来此，莫不是想念妾身了？”
　　那个男子用深沉的目光凝视着她的背影：“雪女，听说，璎姬是在开始和你学舞之后脸色逐渐不好的，你有解释么？”
　　“回总大将大人，妾身没有解释，妾身可以明确的说，璎姬夫人的病根就是妾身的舞。”她平静地诉说着，似乎说的不是与逐渐有关的事。
　　滑瓢眯起了眼，怒气化为畏，在整个房间蔓延：“为什么？”
　　她微微侧过身，用侧脸对着他：“是您的命令……”
　　“本大爷的命令？”滑瓢的畏如山一般压向窗前的白衣女子，“本大爷只是让你教她舞，没让你伤害她！”
　　雪丽突然很想笑，于是也这样做了，她努力直起上半身，以抵制想匍匐在他脚下的欲望，红色的眼眸拼尽全力与他对视。
　　“璎姬夫人……璎姬夫人指名要学妾身的‘三千念’……妾身不敢违抗总大将您的命令。”
　　那一刻，没有人能否认，这个在月光下笑容妖娆到几乎狂妄的女子，散发出了与其本身违和又匹配的凛冽之美。
　　“雪女……你……”像是为了抑制住心中的震撼，他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迫使她仰视自己。
　　而下一瞬，便略微怔仲地停下了动作，眼前这个看起来骄傲强大的女子，居然有着和璎姬一样纤细，甚至瘦弱的双肩。
　　松开手，滑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缓缓启唇：“雪女，等着领罚。”
　　她正要回“是”，便听到了敌袭的消息。

　　“你就是滑头鬼？”女子一头紫色长发，尖尖的耳朵，红色长指甲，左半边脸拥有紫色凤凰的纹身，黑衣底部为红色，周身围绕红色火焰，浅浅微笑。
　　“哼，问别人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滑瓢傲慢地将弥弥切丸放在肩上，说出了十分符合他性格的话。
　　“也对，”十分礼貌的微笑，“本殿名唤凤凰火，听闻滑头鬼之妻璎姬公主绝色倾城，特来取其性命。”
　　“璎姬啊……不过既然你知道那是本大爷的女人，想必是有备而来？”狂傲的眼里充满不羁的光芒。
　　“正是。”凤凰火拍了拍手，“今次既来，便不可空手而归。何况本殿决定要玩个尽兴。”
　　一团上层是紫色，中间是黑色，下层是红色的火焰像夜空中盛开的夏花，以及其绚烂的姿态，袭向百鬼。
　　滑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看见袭来的火焰。
　　“呵呵，本殿的火焰可是水无法浇熄的哦~烧着了可就不好了，所以那边的河童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夜色里响起了另一个凛冽妖媚的声音。
　　“诅咒之吹雪——雪化妆！”
　　夹带着冰雪的寒风包裹住火焰，以同样惊天动地的华丽方式漂亮地挡下了攻击。
　　“雪女，太慢了。”滑瓢看着身前白色和服的眼里女子，抱怨似的说着，“作为璎姬那件事的惩罚，给本大爷去灭了对面那个女人。”
　　雪丽妖妖娆娆地笑，眉目之间尽是媚态，但眼底却有不为人察觉的苦涩：“啊啦啦，总大将大人您还真是给妾身找了个麻烦的差事。”
　　杀灭凤凰火，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
　　“雪女？这不是天生的对头嘛！”凤凰火上前，刷地打开了手中的羽扇，“那么，就来个君子的单打独斗吧！”
　　“啊咧？要和妾身单挑吗？其实妾身不是很愿意啊，和老太婆什么的……”雪丽以袖掩唇哀怨地嘀咕，眼波流转，颇有烟视媚行的妖冶之姿。
　　凤凰火的回答是一片火的天空。
　　雪丽则是报以冰雪的风暴。
　　随着时间的流逝，雪丽逐渐处于下风，虽然仍是一副轻佻媚态，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敢松懈。
　　“今天的雪丽怎么好像弱了很多？”鸦天狗疑惑地自言自语，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来。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若秋叶之静美，辗转重生轮灭，吾身永劫，烈火之畏——凤歌！”
　　火焰在凤凰火身边聚拢，在那火焰之中，女子的身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身金红的火鸟。
　　“糟了！”当凤凰火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她身边时，雪丽顿时咬紧了牙关，从一开始，凤凰火的目标就是璎姬！单挑什么的，根本就是假的！
　　耳边不知为什么响起了那个人的声音：“雪女，去保护璎姬。”
　　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媚色尽褪，满目锐利的冷光。
　　“诅咒之飘雪——风声鹤唳！”
　　火鸟的去路被阻住，发出了尖利的鸣叫，雪片切割下，一片片羽毛散落，凤凰火撞向风雪组成的屏障，企图以此挣脱时，却未曾看见前方风雪中藏匿的白色身影。
　　待她回过神来，已然撞进了女子冰冷的身体里。
　　“你要干什么！？如果你这样做，对你我都没好处！”她大声警告她，“你疯了么！”
　　灼烧的痛苦使雪丽微微皱起了眉，驱动风雪，强行将凤凰火仅剩在外的一只单翅往自己身体里按下。
　　“莫非……雪丽要把凤凰火封在身上？太乱来了！她们两个的‘畏’相克，到最后……”鸦天狗大惊失色，将同类妖怪封进身体里吞噬的例子也不是没有，可雪丽的做法实在是太过令人惊讶。
　　“真奇怪啊，难道雪丽杀不了凤凰火才出此下策？可是，以她的能力，完全没问题的，难不成……”首无的脸色严肃起来，黑田坊淡淡接口：“三千念。”
　　雪丽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难受过，像是有火在身体里烧……啊，不对，本来身体里就封了一团火嘛，当她从天空坠落时，模糊地，看到了那个人平静的眼神，那一刻，她忽然间恍然大悟，不自觉无声地大笑起来。
　　他什么都清楚，即使知道她也因为三千念大受创伤，也仍旧坚持让她出战，这是对她的惩罚呢，是她伤害了璎姬的惩罚。
　　滑瓢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她，眸色中闪过一丝疼痛，虽然这些都在意料之中，但看到她被凤凰火贯穿时，他是有些不忍的。
　　而雪丽的眼前早已模糊地看不清他的脸，因此，也没能看见他眼里的那一丝疼痛，便陷入了黑暗。
　　院里的樱花开得正好，春天已然要过去了。
　　他抱着她往里走的时候，听见了她喃喃的呓语：“为什么呢？总大将大人，为什么是妾身呢？”
　　他没有回答，因为即使回答了，她也听不见。
　　这个女人，纤细，而且瘦弱，这些他都已经知道了，现在，再加上一点，这个女人，很轻，轻的像是，下一瞬就要消失不见。
　　大堂里，首无和黑田坊沉思着。
　　“那，鸦天狗大人您知道‘三千念’这曲舞么？”首无拽住了路过的鸦天狗。
　　“啊？是指璎姬夫人入门那天……”
　　“我知道，”开口的是毛娼妓，她忧心忡忡地坐着，“雪丽和我说过，‘三千念’是远野雪女一族的舞，对跳舞者有极大的伤害……”
　　春天过去，即将到来的，便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