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回廊陌上殇》欧水三淼

5、牵连 害

　　害怕晋国府的人会追出来，我们一路上都没有歇脚。别看张嫂如皮包骨的身子，走起路来却风一样，我们跟她跟得紧，累得脚都软了，想要停下稍作休息，她也不给我们一点喘息的机会，还是埋着头竞走一样高频率地交踏着双脚摆动着双臂。没过多久，身上透薄的纱衣就淌上了一背的汗水。
　　“到了，桑姑……”都忘记已经走了多久了，只看见张嫂把我们甩得好远，她削瘦的身子眨眼间转过一个巷角，当我们跟上去的时候已经颓然地滑坐在了地上，“你们不是穷苦家里的姑娘么，怎么走几步路就累成这样？”张嫂惊讶地扶起我们，疑惑的眼睛里隐藏不住微微的不悦，脸上明显有些不耐烦。
　　我一到屋里头就昏昏沉沉的，一身提不起力气，浑身更是烫得不行，一阵眩晕，整个人就扑到了地上，张嫂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是我穿的衣服少了，受了风寒。
　　“那快去找医生啊！”芸芸用冰冷的手探我的额头，让我觉得一阵沁凉，浑身舒服了许多。
　　“医生？”张嫂盯着房梁左思右想，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的疑惑，“医生是谁？”
　　“就是大夫！”
　　“大夫……”张嫂站在那里一脸难色，低着头嘴里小声嘀咕着，“找大夫要花很多银子……”
　　“芸芸，算了，我喝点水第二天早上就好……”我牵扯了一下芸芸的衣角，喉咙里又干又涩，每一句话似乎都是冒着烟挤出来的。
　　芸芸焦急地看着我发烫的脸，只好无奈地撇过头去对张嫂轻声道：“那张嫂麻烦你给旻……小陌端碗水来。”
　　“我这就去！”
　　我将张嫂端来的几碗水灌下后就涨着肚子迷迷糊糊地睡下了，整个晚上只觉得有人在为我不停地换着额头上的巾帕。时而半睁着眼睛看见昏黄的烛灯映着整个破旧的房间，明明灭灭的烛光下，两个人影不停地晃动，拉张，缩短……
　　口好干，脑袋也痛得厉害，后脑一阵一阵的绞痛，是病发了还是只是发烧的缘故呢？
　　“瑾儿，瑾儿……”这个声音，透着一股哀戚，萦绕在耳边，似轻烟袅袅飘入心里，进入骨髓。
　　一丝阳光透过窗户轻轻地射进屋里，慢慢的，光线没有起先的那么温柔了，阳光从壁缝间钻进来，从瓦隙里落下来，渐强的光线塞进了大半间屋子，直直地撞开了我还舍不得睁开的眼皮。我扶着床沿下了床，站起身来，头还有些晕呼呼的，晃了晃身子，差点又坐回床上。
　　“芸芸！”见屋里没有一个人，我打开了虚掩着的门走了出去，落破的院子里被暖洋洋的阳光照着，清脆的鸟鸣声从远处的山上传来，携杂着些许春天的味道，山上有几棵树已经零零散散地缀着几星嫩绿，太阳也暖和了起来，想来春天已经不远了吧！
　　“张嫂，怎么没看见芸芸呢？”我看见张嫂正挽起衣袖一个人在窄小的院子晒着刚洗了的被褥。
　　张嫂闻声转过身来，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向我走来，“你还没好彻底，怎地就下床来了呢！”
　　“我没事……”头又晕了起来，我扶着张嫂的手臂就近坐在了一块石头上，“芸芸呢？”
　　“芸姑娘担心红玉的紧，就先去晋国府打探消息去了！”
　　“她一个人去了？”
　　“可不是吗，临出门我说陪她去，她偏要我留下来照顾你，”张嫂望了望门外，“也不知道为何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她去了很久了吗？”
　　“是啊，一大早就出去了。”
　　我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这长安城她又不熟，万一走丢了怎么办？或是去了晋国府被那里的守卫认出来了岂不更糟！
　　“不行，”我想到这里就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得去找她！”
　　“可是陌姑娘，你的病还没好，不如让我去吧！”
　　“我也与你一同去吧！”看了看张嫂犹豫的神色，我继续说到，“你不让我去我这样等着也是干着急！”
　　“好。”张嫂小心地扶着我，“当心点！”

　　把门打开，一阵微凉的风拂过我的面颊，让我总觉得有些不自在，像是少了些什么，我摸了摸冷冷的双颊，想了想，转身进屋拾起了昨晚搁在枕侧的那张面纱，稍微整理了一下戴上后才急匆匆地随张嫂出了门。
　　“陌姑娘，你怎么……”张嫂迷惑地指着我的面纱，只将话说了一半。
　　“昨晚戴上了瘾，没有这面纱遮着脸倒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我看似开玩笑的轻笑着，张嫂再三看了看我的面纱，就算还是有些疑惑，但却没有再多问。
　　经历过昨天的事情，我坚定认清了些现状。这里是男人的封建王朝，我没有小说里面女主美好的境遇与惊为天人的容颜保住自己次次因为不同男人的垂怜化险为夷，就只能努力靠在21世纪积累了19年的智慧，不论在任何时代，盛世也好，乱世也罢，都只有这种东西才能让自己平平安安甚至可以走向辉煌。
　　不论对谁来说，特别的才是最好的。而给人以神秘耐人寻味，是我刚刚才决定走的一招棋。

　　一路上，张嫂总是紧紧粘着我，执意要扶着我走。一会儿提醒我注意脚下，一会儿让我休息一下，这倒让心急的我想要走快也走不快了。
　　“陌姑娘，你慢点！”躲开张嫂扶着我的手，我自己晃晃悠悠的疾步走在前头，张嫂急得又要上前扶我，那张嘴又开始说个没听，“陌姑娘莫急，张嫂我也是担心芸姑娘的紧，但你也别轻视了自己啊，你们若出了事，我可怎么向红玉交代……”
　　“你去看了没有，听说晋国府的一个丫头做错了事，被管事的杖责不说，还给撵了出来，现在还在那里躺着呢！”
　　“哟，真的？晋国公现在哪里得罪得起，这丫头这回肯定只剩下半条命了，走，我们也去看看！”
　　身边有两个人经过，一面谈着估计是刚听来的小道消息，一面忙不迭地朝晋国府赶去，就像是怕只要去迟了一会儿就错过了场好戏般。这乱世，果然是什么样的人都有，一个个人恐怕都因这频频争战的世道而变得麻木不仁了。
　　可以边上的我和张嫂却听得心惊肉跳，连双方握着的手都沁出了汗珠，我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会不会是大玉儿出了事。
　　“张嫂，我走的慢，你先去看看，我就跟来！”我拉着张嫂一边跑着，一边惶惶地催着张嫂先走。
　　“那好，我先去看看，你也别急！”张嫂回望了我几次，一溜烟地就不见了影子，留下了我钦慕的感叹，这个人，果然可以去参加马拉松了！
　　当我已经气喘吁吁地赶到晋国府附近的时候，就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嘈杂的议论声，还没走近，就看见晋国府门前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
　　“哎呀，血淋淋的，真是造孽啊！”
　　“才这么小，就被施如此重刑，可怜啊……”
　　“她边上的人也不知道快快送医吗？”
　　“只怕也是穷苦人家的，哪来的钱医治！”
　　听了这些话，我的身子没来由的颤抖了起来，“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我稳住身子拨开涌挤的人群挤进去，却被密密麻麻的人夹在了当中，进不去也出不得。
　　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用撞的了，我一头朝一个缝隙撞去，却不料眼前出现了一座横宽竖高的肉山，这么一撞，整个身子就被肉弹簧弹了回来，想要站稳也不行，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我这一动使得人群运动了起来，我感觉到被前后左右的人挤来推去，根本就没有办法站定下来。
　　也不知道是谁用力地一推，我就直直地朝前面正转过身来的农妇模样的人身上扑去，跌进了一个柔软厚实的怀抱，慌忙中抓就着了她的手臂。
　　第一个传入大脑的信息就是这个女人的手臂上的肌肉好结实，连身子骨也一点也不似女子那样细弱，强壮健实的身板，一点也不像是农民那点农活就能练成的。
　　“对不起，对不起！”被她轻轻地拍了拍背，撞在她怀里的我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往上看去，想要看看这个女人的长相。
　　抬头的瞬间，我的眼睛被她怀里露出的一小块金黄的玉配紧紧攫住了，再也移不开来，手像是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制，缓缓地向她的胸前伸去，手在轻触玉佩的那一刻，身体里涌动着奇怪的感觉，手竟然有些颤抖。
　　渴望，熟悉，悲伤，交织错乱……
　　女人见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推开了我，只觉得手上一股沁凉，她已经起身，静默着从渐渐疏散开去的人群里离开，我看着那个衣裳褴褛的女人修长挺直的身影隐没在来往的人群中……
　　站在人群中将手缓缓摊开，一块以前只在鉴宝节目里才见到过的金黄岫岩玉静静地躺在手心里，摸在手里质地坚实而温润，细腻而圆融，正面刻着精美的云纹，背面则是细致流畅的螭纹。
　　头，又开始痛起来了……
　　好不容易忍着欲裂的头痛，我蹒跚着挤进松动了的人群，不愿看到的终究还是呈现在了眼前，正中间有三个人，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的那个就是大玉儿，一旁是手足无措的装张嫂，身着男装的芸芸则跪坐在另一边哭得稀里哗啦。
　　“快送她去医治！”我无力地走近他们，蹲下来翻了翻大玉儿紧紧的上下眼皮，却是没有一丝血色。
　　“嗯……”芸芸像是才想起似的，止住了抽泣连忙一手抬着大玉儿的后脑，一手揽着她的腰向上送。
　　张嫂也回过神来了，她伤心地盯着大玉儿死气沉沉的脸色，嘴里喃喃念了几句“可怜的闺女”，然后快速站起身来对我们说，“你们先去，我去凑钱！”
　　“等一下，”我叫住正欲离开的张嫂，紧紧攥着手里的玉佩，又回头看了一眼因为疼痛而蹙紧眉头的大玉儿，“我这里有一块玉佩，你拿去当了吧！”
　　张嫂瞧了一眼我手里温润和美的玉石，似乎看出了这玉石不是普通玉，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可能是看我突然多了这块稀世罕见的岫岩玉有些许怪讶，犹豫着不敢伸手来接。
　　“算了，你和芸芸送大玉儿去医馆，我去当！”想着看张嫂刚才那神情恐怕是不知道这玉配稀罕的，我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摇了摇发晕的头，稳住步子离开去。
　　“前面巷子左转有一家典质！”张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去张胜医馆等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