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鹰》云寂

2、第 2 章

　　若干年前，天下大乱，群雄逐鹿，最终统一于烨国，建都邺城。烨高祖文治武功，内修政绩，外平攘乱，统一寰宇，在位整整五十年无疾而终。其后，帝位来往更替多次，在位之人良莠不齐，但总的来说，虽然没有太大的政绩，却也由于法制完善之故，整个萧烨帝国虽历风雨却也屹立不倒。当是时，正是纵寰二十一年，烨显帝缠绵病榻已有十年之久，几个儿子相互间争斗不已，政权四分五落，身为帝君虽然痛心不已但竟感无能为力。萧墙内乱兄弟相攻海内动荡，继而便是烽烟四起，眼看着便是又一场乱世降临人间。

　　这天，烨显帝正躺在床上强忍着病痛无语望向窗外那灰暗的天空，遥想着自己壮年之时的英雄气概，回忆着自己初登大宝之时的壮志豪情，不由得黯然神伤。在记忆深处那一个楚楚动人的身影，那一抹明媚不已的微笑已不知今在何方。突然，侍卫总管在门外问话：“陛下，晋王请见。”

　　烨显帝尚未搭腔宣进，便见到门帘一动，一个衣着华丽冠带整齐满身珠光宝气的壮年公子跨门而入跪倒在床前。对于晋王未经宣旨便擅闯进来，烨显帝心中愤怒但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强忍了怒气，轻声问道：“我儿何事？”

　　晋王萧玉脸上禁不住得意的笑容说道：“禀告父王，儿臣近日命人四处探访，已寻得欣妃下落。”

　　烨显帝豁然坐起，瞪大眼睛问道：“我儿快平身，平身……刚才……此话当真？”

　　萧玉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几个太监从外面引进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干净农妇来。烨显帝瞪大了眼睛，努力辨认半晌，颤抖着双臂撑起身子就要从床榻上下来。农妇脸上微现不忍之色，但终于还是别过头去。萧玉和太监一起扶着烨显帝下榻，蹒跚着走到欣妃面前。烨显帝抖索着紧紧握住欣妃的双手，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欣妃犟了半天最终还是回过头来注视着烨显帝，但强忍已久的泪水终至于忍不住而滑落。烨显帝凝望着来者的脸庞激动半晌，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急急说道：“欣欣，当年你怪，怪我杀罚太重而赌气离去，当时，当时……”说到此时，烨显帝看了欣妃的肚子一眼，又瞥了瞥萧玉，颤抖着说不出话，只是老泪纵横。欣妃忙反手握住烨显帝，眼角也似漫不经心地瞥向萧玉。萧玉一扬下巴，眼带威胁地回望着欣妃。欣妃拉烨显帝到床前坐下，轻声说道：“那些过去的是非都不要再提了。现在臣妾回来了，回来了……一切都好了，好了。只是，臣妾有一言奉劝陛下，可不知陛下愿意听否？”烨显帝激动地拉着欣妃，一时间百感交集，只觉得自己欠了好多好多，就算拿出整个江山来也无法偿还，对方如果有什么要求的话当然倾力满足，更何况自己还想要……但由于过于亢奋竟至于一时发不出声响来，只拼了命地点头。欣妃抬手拭去烨显帝脸上的泪水，微微一笑说道：“陛下还记得当年为了王位而兄弟相争之事吗？”烨显帝还道欣妃提及当年自己的狠辣手段又要痛责一番转身离去，便赶紧重新紧紧握住欣妃的手，一个劲儿地摇头。欣妃安慰地微笑着说：“陛下误会了。臣妾是说陛下如今垂垂老矣，若不为以后打算，那这萧家的江山恐怕又要经历一番动荡了。听说陛下迟迟未立太子，不知是何缘故？”烨显帝望了萧玉一眼，深深叹一口气，欲言又止，终于垂首不言。萧玉双手抱拳说一声：“孩儿告退。”继而又向欣妃望了一眼。欣妃微微点头，萧玉这才一挥披风转身而出。萧玉退出去之后良久，烨显帝才剧烈咳嗽几声，望着欣妃说道：“朕记得爱妃出宫之时正怀有身孕，不知……”欣妃马上别过脸去说道：“已经在纷乱中小产了。”“什么？！”烨显帝愕然。欣妃不愿在这个话题上逗留，随即便又说道：“不知陛下……”又说了四个字，却发现烨显帝双目呆滞无神，愣愣的看向前方，似乎是一直支撑着他活到现在的信仰猛然间坍塌了一般。欣妃担心地沉默一会儿，见烨显帝始终没有动静，便又小心翼翼推了推他，烨显帝却仍旧毫无反应。半晌，欣妃见他还是没有要有所动作的意思，便又呼唤几声，却感觉到握着自己的双手渐渐冰凉，禁不住惊呼。萧玉和几个太监连忙赶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是一愣，随即传唤太医，诊断料理，进行一番杂事处理。最先从忙乱中清醒过来的是萧玉，他立即便命人四下搜寻有无圣旨之类，于是在显帝平时睡觉的枕头下发现一锦盒，打开来看便有圣旨一张，御笔写道：传位于欣妃之子王。显然，还不知道要封的王位，于是名字处便空了下来。萧玉急急取笔在王字上点了一点，变成“传位于欣妃之子玉”，之后迅速转身向欣妃下拜言道：“父王驾崩，还望义母欣妃娘娘节哀。”

　　自察觉到烨显帝驾崩之后，欣妃一直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只隐隐约约听到那些行色匆匆的太监御医们分析说道什么大喜大悲方至于此之类，直至此时才回过神来，扫视了周围的一切很快便定下神来，向前一步去搀扶萧玉。萧玉在被扶起的时候用极细微的声音轻问：“不知幼弟如今可好？”欣妃怔了怔应声说道：“早已不在人世。”萧玉笑了笑说：“义母节哀。”欣妃点点头。

　　夜深人静时候，欣妃守着烨显帝的灵柩，呆呆望着，一动不动。她刚刚得知显帝驾崩的时候脑海中如一团乱麻，浑不知该怎么办，只觉就如此这般随显帝一起去了也好。正浑浑噩噩之中，突然听见萧玉提及自己的孩子，于是心头一震，突然间有了巨大的担心，虽然自己暗中也做了些安排，只是不知道那孩子最后究竟怎样。这么一来，心中便有了想法，此生唯愿见到那孩子平平安安地生活，那么自己心事一了，便可以无所挂念地追随陛下而去了。至于那什么天下，什么萧墙，什么战乱，于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有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