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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
付钱之后,我起身离开那个破旧而隐蔽的小酒馆。我的装束,看来和普通的当地人一样,臃肿的身材,有着因为暴晒而变得黝黑的皮肤,粗糙无油光,一副饱经生活折磨的样子。
我的脸也经过了精心的化妆,戴了可以让眼睛看上去变得混浊的隐形眼睛,看起来像是内脏有着重大疾病的男人。另外,为了让我的声线改变,我吞服了药物。
暂住地离这个小酒馆很近。
我走得很慢,有点蹒跚的步伐混着故意发出的咳嗽声,让我能观察到周围的迹象,多年来的特工生活,让我必须有猎犬一样敏锐的直觉。
这次我伪装得很好,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仰光是座很古老的城市,虽然破败炎热,但是安全、适合藏身。人群中都是东方面孔,化妆过的我也不例外,很多同行可能彼此擦肩而过。
穿过人流,拐过小巷,我踩上吱嘎作响的楼梯,两旁的木楼已经发了黑,像是随时可以倾塌下来一样。
突然楼梯一阵响,上方一个黑影冲了下来,我连忙向旁让了一让。
冲下来的是一个女孩,身上有一股廉价香水的刺鼻味道,穿着遮不住身体的衣服,画着浓妆,那分不清是黑眼圈还是烟熏妆的眼眶里,黝黑的眼珠正瞪着我。
在我搬来前,她就已经在这里了,是个精神失常的痴呆女孩。据说因为爱人抛弃,她疯了很久,整天浓妆艳抹地去街上找男人。父母双双吸毒也不管她,在毒品和生活的压力下只能放之任之。
总有一天她会像蝼蚁一样被靴子踩死,想到这里不觉有些可怜。
她瞪视了我之后,嘟嘟囔囔地骂了一句,污秽难听。那句话在缅甸语里不是什么好词。
我没有理她,她像是非常得意,哈哈大笑继续冲了下去。每一步都发出像踩在死人肋骨上一样的吱嘎声,楼上有孩子被打的哭腔,还有吵架摔门的声响。
真是混乱的贫民窟世界。我皱了下眉,低下头,继续上楼。
我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
当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时,首先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也不要管别人是谁;如果有能力,你可以去摸清别人的底,以不暴露自己为原则。所以虽然我同情疯女孩,但她与我无关。
打开门,后退了几步,我观察了下阴暗的房间里的陈设,似乎没有变化。于是我拔了钥匙,走进屋子。然而就在那一刹间,我觉得事情不对头。这时,我发现地面上有脚印,屋子里也有轻微的喘息声。
屋子中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在。
我猛地向后弹了出去,靠着墙脚边,蹲了下来。
迅速掏出枪环视周围,还未扣响扳机就被一记重击打中脑袋,腿瞬间软了下去。
糟糕,我心里暗骂一句。
朦胧中,眼前围上了好多身影,层层叠叠。晕眩的脑袋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语言,吵杂一片。我借着光看见门口站着刚才下楼的疯女孩,她走了过来,完全挡住了门口的光。
她开口说道:“Clint-Barton。没错的话,你们可以付钱了。”
噢,我被耍了。
如果我没听错,那个“像”缅甸人的疯女孩说的还是纯正的纽约腔。
看来是个同行。将被靴子踩死的蚂蚁不是她,而是我。
我不由地,忧伤地,再一次地警告自己:Clint,你敢再蠢一点吗。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似乎从天而降的一盆水把我整个人浇醒了。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眼前暗黄一片,像雨天黄昏时没开灯的屋子。但凭着隐约的光感和生物钟,依稀能判断出现在是晚上。
衣摆上、凳子上的水流在滴滴答答地滴落,稍远一点的地方,一个穿着黑色T恤衫的男人拿着水盆,袖子撸到胳膊肘。
看来是这家伙把我叫醒的。
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我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我被绑在了一张椅子上,依然眯着眼像是没有完全恢复神智,趁这个时候,判断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可这个像仓库一样的房间好像没有什么光线能射进来,一盏灯吊在头顶吱吱嘎嘎地摇晃,发出昏黄的光。
面前站着几个男人,有几个穿着军装,桌子上摆了武器,其中有两把Glock17,一把左轮,军队的那种。
我等着他们愤怒的表情和开门见山的问题。
他们似乎不急于发问,而是耐人寻味地看着我的表情,似乎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兔子。经验告诉我情况不太妙。我轻微地挪动自己的身体,看是否有挣脱的可能。不出所料,手臂和手腕的地方被牛皮鞭子和铁器圈紧。鞭子上有倒刺,牢固无比,铁拳上有锋利的刀片,一动就会切开大静脉。
鸟窝里的鹰真的变成了待宰的小白兔。
虽然坐以待毙,但我想暂时还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他们要宰了我随时都可以,而现在我还是好好的。这次掩饰身份来仰光就是想接近卡斯特罗将军套取军火和毒品走私的情报,现在看来,情报和薪水一起泡汤了。
别无他法,我只得佯装无事地吹起口哨,或者说是暗号,静观其变。
“不要出声,先生。”很低的一声警告,极标准的伦敦腔,“除了我让你说话。”这声音阻止了我的企图,扼杀了寻找同盟的希望。
三只M16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我,不远处,椅子上坐着的人站了起来,缓步走近,似乎在我身上扫视许久,才慢慢开口:“暗号换了,吹口哨没用,神盾局没有通知你吗?”
我感到了极度震撼:这个人完全知道我是谁!甚至清楚知道我要干什么!居然不动神色就看穿我的计划,还饶有趣味地欣赏了我那么长时间的小动作,像在看一出免费的马戏。在他面前,我十足一个白痴。
今天真是遇到对手了。
可这个对手隐在暗处,光线不清,面容模糊,只是偶尔有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若隐若现。
“你知道我?”我试着看这句话出来能不能套出点线索。
“当然。”他回答,“Clint,一只喜欢呆在鸟窝里的鹰。你为神盾局做事,所以你的所有证件政府都没有记录。部门那么神秘,Nick-Fury给你多少工资?”
来着不善,知道的不少。
“不多,刚够吃饭。”我随口答着,想着拖延时间。
“带你回来真的很困难,你像一条滑溜溜的红鲱鱼。我们费了好多心思才找到,还动用了很多力量。”
看来包括刚才那个“痴傻的”女特工。
“不得不承认,你们很厉害。”我想,只能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有什么想问的,尽快问吧,如果我知道,我会告诉你。但请别揍我,我怕疼。”
果然,他进入正题,“你有没有意向换工作?”
“什么?”
“离开神盾局。”他平静地说。
“之后?”
“这里欢迎你。”
“你们能给我多少薪水?够我吃饭?”我脑子飞快地运转着他刚才的话,试图判断到底他们想要干什么,“如果够我换辆车,我可以考虑。”
“我会开阔你的眼界,让你看清楚世界的真相。”
我被抓住过无数次,可对方没有一次是以这种理由劝降的,这让我更摸不准他们的真正目的。
“你是在质疑我的视力吗?”
他继续回答:“我会给你自由,永远的自由。”
那我现在他妈的怎么还不自由?可笑的理由,于是,我决定拒绝。
“这理由听起来很弱智,对我没有吸引力。”我不忘噎他一下。
那人沉默了,对于我的回答似乎不满意。他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阴影从他脸上褪去,我看清了他的脸。非常清楚,仔仔细细,每一个毛孔都能看清。
那张脸足以让我震惊。
那人有着不一样的蓝色眼睛。
直到刚才,他还一直用他的蓝色眼睛看着我。蓝色很漂亮,跟他挺相配。可他的眼神,令我十分之不舒服,我可以从他的蓝色中,看出对我强烈的蔑视和嘲讽。
“愚蠢的人类。”他冷笑着,怜悯地看着我。
那几乎不是人类应该有的目光!
“既然你拒绝,那么很遗憾。”他缓缓地吩咐道,“动手吧!”身旁几个穿军装的男人点点头,向我走来。
椅子后面有个开关,刚才的摸索中,我发现它连着高压电池。看样子应该是直流电,它会比交流电要更加让人痛苦。
我将会成为一具焦炭。
那一刻我大脑非常混乱,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把我抓来,到底是和我有仇还是与神盾局为敌。我甚至想到这可能是神盾局的安排,Nick-Fury本就不是什么应该信任的人。接着我却又安慰自己,或者这是间谍的权宜之计?
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我盯着他的蓝眼睛想着,一个人再不正常,而只要他生活在这个世界里,一些与生俱来的情感就永远不能掩饰。
他现在的目光,如果完全把脸遮住,只剩眼睛的话,那只能像两颗冰蓝的水晶珠子,又冰又冷,原始而暴烈。
它让我想起一个词:魔鬼。
这个想法让我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