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 郁琼篇》langyaya

6、灯里的人

　　舒缓的风轻轻吹拂，带动院中的桂花树摇曳，淡淡的桂香弥漫中一声婴孩的啼哭响彻天地，兴奋叫喊声中门被打开了，「生了，生了，恭喜老爷，是位小少爷。」明亮的光线在触及婴孩的瞬间便消失无踪，天地昏暗一片，阴风大作，刺骨的阴寒不知由何处升起，整个樊城被黑色浸染，各家灯火纷纷点燃，在这片黑雾之下，犹如鬼火。

　　「老爷，夫人难产了。」产婆惊惶的叫喊。

　　花老爷疾步直奔床前，床上那苍白的脸上挂着欣慰的浅笑，产婆在一旁道：「老爷，这个孩子不详啊！」夫人足足痛了一天一夜才生了下来，方才只是晕了，可等小少爷被抱出了门，夫人的气便咽下了，这天也变了。

　　花富贵接过襁褓中的孩子抱紧，「他是我花富贵的儿子。滚，害怕的全都给我滚。」府中人句句相传，到最后便只剩下老管家一家人留了下来。

　　离开的众人带出去的话让花家面临了难关。

　　三日，暗无天日的三日，花家门前聚集了几乎全城的人。

　　「扔掉那妖怪……」

　　「开门……」

　　「妖孽……」

　　………………

　　声声怒斥此起彼伏。

　　「老爷，您和小少爷逃吧，老奴留下来断后。」管家花音恳求着，已经是第三天了，难保那些人不会冲进来。

　　「花伯，你们走吧！这是花府，他是我的孩子。」花富贵感激的望着一脸担忧的花音，紧了紧手臂。

　　花音朝外扬了扬手，一位老妇人怀抱着与花富贵怀中相同襁褓的孩子走了过来，对着花富贵欠身，眼眶已是通红，指着妇人怀里的孩子，花音道：「老爷，这是老朽的孙子，便替了小少爷……」

　　花富贵打断花音，沉痛不已，「不！他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没有权利夺走他！」

　　花音还想要说些什么，却没得及的开口便被抢白了，「花老爷，凭这句话老道便帮你了。」何时不知如何出现了一位道士打扮的人。

　　帮……听到这个字，花富贵难掩激动的唤道：「道长……」

　　「此处鬼怪齐聚，老道前来一探究竟。」眼光放到了那孩子身上，「这孩子阴气甚重。」言罢，他取下腕上的佛珠，套在婴孩的手腕上，佛珠奇异的缩小与那细细地腕相契合。

　　道士摸了摸婴孩的额，正色道：「带着它可保小公子不受鬼怪侵扰，平安喜乐一生。」

　　花富贵双膝落地，连连叩首，语声颤动，「谢谢道长，大恩大德……」

　　打断未尽之语，「免了，日行一善罢了！但切忌这佛珠绝不能取下来。」他扶起花富贵，严肃认真的看着佛珠。

　　花富贵摸了摸佛珠，望着儿子的手腕，一抹忧色浮现，「可这佛珠……」

　　道士一摆手，「无须担忧，这佛珠是有灵性的。」

　　一丝阳光缓缓洒下，天空一点点亮了起来。

　　道士一步一步往外走去，声音由近及远，「切忌不可取下来，否则他将孤独一生，永世幽闭，樊城大难将至。」

　　阳光普照大地之时，道长已然消失。积聚的人群逐渐散去，那日后樊城恢复了昔日的宁静。

　　花富贵抱着儿子打开了紧闭三日的大门，门前依旧滞留的人群眼中带着愤恨瞪着他。花富贵深深吸了一口气，还不等他开口，怀中的婴孩便大声哭了起来，瞬间大雨倾盆，乌云罩顶，众人纷纷四散躲雨，却惊异地发现花富贵所站的地方没有一滴雨，好像是隔了一个透明的屏障似的。

　　花富贵温柔地轻哼着，哄好了儿子后，这雨也奇迹般的停了下来，又是万里晴空，阳光普照，至此花家少爷会妖术传遍了整个樊城。

　　如此十余年过去了，有人说他能驱鬼除妖，然後渐渐地，在口耳相传中，花家少爷变成了人人害怕的对象，却又被奉为神灵。只因那个早晨，满天七彩云霞，樊城正值旱季，花家少爷往那一站，泪水一点点留下，然後不一会整个樊城突然乌云遮天。连着下了三日的大雨，而他也在雨中站了三日，泪水整整留了三天，但衣衫一点未湿，仍旧是初始一般的干燥，甚至带上了点淡淡的清香，犹如白木兰……

　　十余年内，只要是旱季便有这么一出，而适逢雨季时，便会见到他站在雨水中仰天长笑，不一会晴空万里，雨后彩虹……

　　花家院子里，小小的少年好奇地缠着花少爷，「少爷，这个珠子可以让我看看吗？」

　　花少爷轻笑道：「都十几年了你还没看够吗？」

　　少年嘴角一撇，「至今都没有看清过呢！」眼底满是希冀。

　　花少爷有一瞬间的迟疑，「爹说不可以取下来的。」摸着腕上的佛珠，淡淡道。

　　少年双手相握连连恳求，「就看一眼，一眼……」明亮的眸子里水波涟涟。

　　花少爷无奈的取下佛珠，叹道：「哎！啰！」

　　少年佛珠刚入手便被重力推向一边，佛珠也离开了手掌心，花富贵脸色阴沉，「快带上。」

　　花少爷满脸歉意，「爹……」

　　花富贵幽幽道：「不可取下呀！」

　　月华一点一点移了过来，老人的脸色沾染了一些，喧嚣夜色下，只余此处静逸，淡淡飘渺的木兰香气缓缓而至。

　　老人眼神迷离望着天际的那轮几乎掩藏在云层后的月，似乎那里有着什么值得念想的美好回忆。

　　郁琼缓声道：“那后来呢？”

　　老人迷茫的望了过来，像是突然见到可怕的事物般，眼眶骤然紧缩，“后来……后来就是噩梦的开始了。”语声像是在颤抖着一样。

　　过了没几日，正好是迎来了十月，樊城便阴风四起，乌云遮天，城内所有的烛火全都点燃不了！黑雾笼罩下的樊城，死尸一片，而众人却是死因不明。

　　花少爷提着一盏花灯将全城的人一一聚集在花府，而全城唯一的光源便是他手中的花灯，他柔声道：「不必担忧，听爹说，我出生之时便是这般光景了。」

　　有人好奇的问：「花老爷呢？」

　　花少爷低下头，淡淡的哀伤弥漫，「爹去陪着娘亲了，花府现下只剩下我和小博了。」

　　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花家的大门由外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全身银白，白衣白发，就连那张脸也是白的透明，不见一丝血色，身姿轻盈缓缓而至，他道：「你想要阳光吗？」

　　花少爷坚定地望着那人，道：「想。」

　　他一步一步飘到花少爷的身前，「我可以帮你但是有代价的。」

　　众人都瑟瑟发抖，那人没有用走，用的是飘肯定是鬼怪，焉有不怕……

　　花少爷却不见一丝惧色，认真的道：「什么代价都可以，只要你可以让樊城重获阳光。」

　　那人眼角淡淡的往人群一撇，那刺骨的寒意飘散，就连空中的气息都好似结成了一层冰一样，他冷冷道：「永远住在你手中的花灯内，你可愿意？」

　　花少爷垂首望着手里的花灯，幽幽灯火在黑夜里冉冉摇摆，「永久吗？」

　　那人轻笑，「不愿意？」

　　花少爷唇角勾起，「有何不愿。」言罢，他将手中的花灯放在了地上，少年从人群中跑了出来，大声喊道：「少爷……」

　　花少爷温柔地望着他，一字一字慢慢地说着，「小博，花家便交付你手了。」说完一脚踏了上去，瞬间一阵火光吞噬了他，花灯缓缓升起，他腕上常年带着的佛珠在半空中缓缓滑落，那人接住佛珠，顿时光芒四散，佛珠随着道道光芒飞向四处，阳光突破云层直射下来，樊城又恢复以往的平静。

　　“那盏花灯呢？”郁琼眼角慢慢酸涩起来。

　　老人嗤笑，“花灯？呵呵！众人欣喜阳光的到来，早已忘却了那盏花灯，多日后才反应过来，花少爷是真的永远消失了。故每年的十月城内便会举办花灯会，一是为了纪念，二是为了祈福。只许在天穹楼内买花灯是因为那是花家的产业，这花灯会是为了纪念花少爷，所以人们都只会去那买，不会去别处。”老人擦拭了下眼角，悲凉地道：“可人都消失了，纪念又有何意呢？”

　　郁琼眉心蹙起，心底升起淡淡的疑惑来，“小博那时多大了？”

　　老人一愣，缓缓道：“八岁，年幼无力。”老人家拄着拐杖想要起身。

　　郁琼扶着他的胳膊，帮他一点点站起来，随口道：“老人家和花家少爷认识吗？”

　　老人家推开郁琼的手，整整衣衫，得意的道：“谁不认识他呢。”

　　郁琼轻笑，“那他认识你吗？”

　　老人家斜睨一眼，“何必追根究底呢？”言罢缓缓往前走去。

　　郁琼步步相随，“不到最后岂能放弃……若我是那博公子定会追去，定会后悔好奇了那颗珠子。”

　　闻言，老人家大笑起来，“哈哈！真相往往是伤人的，好奇之心不可有啊！”笑罢，感伤道：“……人生如若重来..我定和他一起住进去，那样便不会寂寞了。”

　　郁琼一滞，叹道：“寂寞……有时候俩个人比一个人还要寂寞吧！”

　　老人家拐杖往郁琼身前一拦，止住了他要前进的步伐，“年轻人，做人不要太执着了……”

　　郁琼静立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淡淡道：“执着……是痴人吧！你是……”我也是。

　　一直尾随的天之云这才上前来，“这位老人家是那个小孩吧！”

　　郁琼看了一眼天之云，目光移向别处，眼中了然，“如此悲伤必与花少爷有一定的交情，花府只剩下博公子，再者又有谁会如此清楚昔日光景，会不厌其烦的诉说当年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