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修改版》云岩

34、情意正浓（上）

　　第二天，徐希雨醒得很早，一颗心还是跟昨晚一样跳得有点剧烈，全身沸腾的血液经过了一夜丝毫没有降温的迹象。
　　一想到昨天自己那般豁然地说出那些话，她就羞恼不已。
　　当时，易皓然将他紧紧圈住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她整个人有点木然，低垂着眼睫，听到胸口的心跳声有点大，大脑里一片混沌。
　　“你是什么意思？”易皓然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什么意思？她的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非要直白说出来才能懂她的意思吗？
　　她微微仰起脸，一双黑眸对上他的，清晰地说道：“我接受你的提议，我们可以试着处处看。”
　　“理由呢？我可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她被他的问题卡住了，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风流成性的男人竟然会连她话里的意思也听不出来。
　　她似生出了小小的脾气，一副全然豁出去的表情，干脆说道：“我喜欢你！可以吗？”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慢慢晕染开来。
　　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分明就是被他诓了，分明就是掉进了他设的陷阱了。她一时羞恼，不等他答话就匆匆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缝隙中隐隐透进来的晨光，嘴角再一次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迟晓面前嘲笑那些在易皓然身边前赴后继的女人们，她不禁扼腕，现如今的自己跟她们又有几分区别呢？纵使她可能不会贪图他的钱财，但是她也是奢想着能成为他生命中的那个唯一的傻女人。
　　她觉得孙菲菲很早之前说过的一番话真是太对了。易皓然这样的男人，皮囊出色，家室显赫，有点才干，懂点情调，他要是肯花点心思，哪个女人能抵抗得了他的攻势呢？
　　徐希雨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是对是错，她只是按着心向往的方向走了。她这个时候的心境倒颇有一种“人不疯狂枉少年”的豪迈，她只当自己是疯狂了。
　　因为了无睡意，她早早地就起了床。
　　易皓然下楼来的时候，她已经将早餐都准备好了。想起昨晚自己说的一番话，她多少还是有点难为情，都没敢正眼看他。
　　他今天倒是难得好心情，一扫前两天的冷肃，一副和颜悦色的神情。
　　她因为没睡好，早上起来又忙乎了一阵，此刻坐下来倒有些困意了，还没开始吃早饭就打了个哈欠。
　　他看见，说道：“以后还是让李阿姨早上也过来一趟吧，你也可以多睡一会儿。”
　　“恩？”她诧异，继而领会到他是在为她着想，说道，“没关系的。”
　　“但是，我有关系。”他答道。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嘴角早已挂起了笑意，解释道：“我怕被你惯坏了，以后要是你再负气离家出走，我就惨了。吃惯了家里的早餐，我恐怕再吃不惯秘书在外面订的早点了。”
　　她微微垂下长睫，脸上渐渐现出了红晕。
　　他则继续笑着说道：“或许，你是故意的吧？”
　　“嗯？”她疑惑。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你是故意把我惯坏了，再也离不开你吧？”
　　“咳……”她刚刚喝进口的粥差点被呛得全吐了出来，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几分。
　　她从没想过眼前的这个男人竟是如此的油嘴滑舌，更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对这样太过明显的奉承话受用无比。
　　“你都是这样哄骗女孩子上钩的吗？”她平复下来，好奇问道，她承认心底多少还是对他的风流史怀有芥蒂。
　　他似乎愣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答道：“从来没有人说过我身边的女人是哄骗来的。”
　　“也对。”她心里有点酸溜溜，自嘲一笑，“以你的条件，愿意倒贴的女人都该一大把吧。”
　　他呵呵笑了起来，缓了口气，突然异常专注地看着她，语气似乎变得稍稍严肃了起来，说道：“希雨，我知道我以前的生活是随意了一些，但是，今后断不会发生让你为难的事情的。”
　　她心中一牵，抬眼却撞上他深邃的双眼中流溢而出的柔情，心里刚刚泛起的酸溜溜的感觉早已变成了甜蜜。
　　她再次感叹，这个男人实在太能讨女人欢心了。

　　她刚送走易皓然，就接到了希雪的电话，让她帮忙一起去看看婚礼现场的布置。她闲着也是没事，就答应了。
　　见到希雪，她就想起了隔天她们的谈话，心里不免一阵沉闷。
　　希雪的婚礼比她的随意了许多，并没有太多的奢华装饰，只是用紫色和红色的丝绸布置了一番。虽然简单，她倒是觉得颇为温馨。
　　第二天就要当新娘了，希雪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她便多陪了她一会儿。她知道希雪语气中的担忧是为了什么，心里纠结了一番暗自下了个决定。
　　她回家的时候，因为心里藏着事情，进了门都没发现客厅有人，直直往楼梯走去。
　　“怎么回来都不打声招呼？”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到易皓然从客厅走出来，一身休闲打扮，便问道：“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一笑，“答应你要做四好男人的嘛，下班准点回家，免得老婆怀疑啊。”
　　他总是能无比从容自然地说出这样稍显肉麻的话，她似乎还有些不能适应，干咳了两声，表示无言以对。
　　“我们晚饭吃什么？”他突然问道。
　　“李阿姨呢？”她愣了一下，忽然察觉到屋子里似乎格外安静了些，厨房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易皓然解释道：“刚才李阿姨接了个电话，说是她孙子病了，我看她挺着急的样子，就让她先回去了。”
　　“哦。”她了然，想了想，道：“那我们就凑活着煮点吧。”
　　她换了衣服就进了厨房，他帮不上忙，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画面让他贪恋不已。他也说不清自己贪恋的到底是什么，他只是觉得特别温暖，他的人生冰冷了二十几年，这种温暖是他从未感受过的，他一时有点着迷。
　　吃过晚饭，他又挣着要洗碗，她拗不过他，便随了他。他这次倒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妥妥帖帖地完成了任务。
　　“我还是不赖的吧？”他从厨房间出来，对于自己的表现颇为洋洋自得。
　　徐希雨对他满满的自信不做评价。
　　他们在客厅坐着看电视，易皓然一边随意地翻看着财经杂志，徐希雨虽然盯着电视，心思却是全然在别处，时不时看一眼身旁的易皓然。
　　“有事？”他显然察觉到了她今天的举动有些怪异，放下手中的杂志，看着她问道。
　　她依然在挣扎，纠结着开口，“那个……你可不可以……”
　　他见她吞吞吐吐的，好奇了起来，追问道：“怎么啦？”
　　“就是。”她盘算了一番，试探着问道：“你应该很有钱吧？”
　　他笑着问道：“你缺钱？”
　　她尴尬一笑，“我倒是不缺钱，就是别人缺钱。”既然开了头，她便索性把希雪的请求说了出来。
　　她看着他突然肃然起来的神情，心里有点忐忑，小声问道：“你能给他们做担保吗？”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闪烁着她难以理解的复杂情愫，沉默一会儿，说道：“这个事情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明天请示一下董事局看看。”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态度，没见他点头，总有些丧气，“哦”一声便不再多说。
　　她见他突然变了脸色，心里暗暗失落了一番后，突然就想到了另一层，又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会是觉得……我是因为要跟你要钱才对你示好的吧？”
　　他眼中明显一阵诧异，显然他全然没有这样的想法。
　　“喜欢你是一码事，要钱是一码事。”她继续解释，神色坚定。
　　他笑笑，答道：“我知道。”
　　说着，他就伸出手臂搭上她的肩膀，轻轻一带就把她带入了怀里。
　　她的身子明显一僵，纵使把心里的话都说开了，但是，对于跟他之间的亲密动作她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只是被动地任由他搂着。
　　她靠在他的肩头，头微微低着，神思有些缭乱；他紧紧搂着她，脸上隐隐有种纠结的痛苦。

　　希雪结婚这天，她一早就让易皓然送了她过去。因为没有完成希雪交给她的事，她心里有些不痛快。易皓然似乎察觉到了，临走的时候，跟她说道：“我到公司立马就会处理这个事情，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你可不要这么愁眉苦脸的了，回头新娘子该嫌弃你晦气了。”
　　她对他的嘲笑表示不予理睬。
　　他倒是没有敷衍她，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他就电话告诉她，担保的事可以解决了。她一下子脸上的神色都亮了起来，立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希雪。
　　因为易皓然答应了借钱，大伯他们似乎都大大松了口气，见了她更是客气。这场婚礼也变得纯粹而美好，希雪脸上流淌着无穷无尽的幸福，感染到了身边所有的人。
　　戴慧如跟徐仲慧是晚上直接到的婚礼现场，见到徐希雨，只是简单地问候了几句，戴慧如对她是愈加冷淡了。
　　她看着戴慧如随着姑妈走远，心里难免有些惆怅。自从结婚前在医院见到戴慧如以后她一直再没见过，甚至她的婚礼，戴慧如都以出差为由没有出席。她知道戴慧如对她定是误解得深了。但是，事情最后演变成那样，却是她无法意料到的。她的这场婚姻在易老先生的执意和易皓然的默许之下变得实在难以扭转。
　　晚宴开始前，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看着会场周围的花饰，兀自发呆。
　　“小雨！”一声称呼把她唤回了神，她转身看去，见到对方，不禁欢喜地喊出声，“秦清阿姨！”
　　一脸温婉的笑，秦清走到她身边，关切地看着她，“怎么瘦了些？你跟菲菲两个人在加拿大没有好好吃饭吧？”
　　她“呵呵”一笑。确实，自从秦清阿姨回了上海，她跟菲菲基本都是胡乱填饱肚子。她忙着功课，菲菲是只会个番茄炒蛋，两个人又嫌饭店的东西太油，便那样凑或着过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好奇问道，她记得秦清阿姨只是跟她母亲较熟，跟徐家其他人从来没有往来的。
　　秦清环视了一下，跟她解释，“你堂姐这场婚礼，是我们司仪公司做的。”
　　她知会地“哦”一声，点下头，大咧咧笑了开来，“秦清阿姨，你快点回加拿大吧，没有你，我跟菲菲的生活都乱套了。”她说着拽上了秦清的手臂，撒起了娇。
　　秦清“嗤”地笑出声，轻拍着她的手，极为宠溺，“你们这两个丫头！”
　　她本来笑得欢欣，看到不远处过来的两人，却是神色一僵。
　　秦清看到了她脸上突变的神色，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易皓然正被一个端丽明艳的女子挽着走过来。
　　秦清一双慈目看向徐希雨，轻声说道：“小雨，你孙叔叔年轻的时候可他恶劣多了。”
　　徐希雨专注地看向秦清，听秦清柔声细语地说着，“最后还不是定了下来？有了菲菲以后，还像模像样地做起了奶爸呢。”秦清似想起一些温馨的场面，眼角都弯了起来，顿了下，抓起徐希雨的手，“小雨，你跟易皓然的事，菲菲都跟我说了。既然注定了要绑在一起，何不自己争取一下幸福呢？”
　　“恩。”她虽应答着，但是看到渐渐走近过来的明艳女子，心里又是一阵说不上来的不痛快。
　　说什么要做四好男人，说什么不会让她为难，这才过了几个小时呀！
　　她心里愤愤不平，她一番心理活动中，易皓然已经带着那个女子走到了跟前。他先跟秦清打了声招呼，才看向徐希雨。秦清因为有事，跟他们招呼了一声便走开了。
　　徐希雨没有好脸色地看易皓然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他倒是一脸如沐春风的笑意，“希雨，给你介绍下，我的干妹妹，乔芸。”
　　干妹妹？
　　徐希雨一愣，瞬间礼貌一笑，“你好。”
　　“你就是我嫂子？”乔芸是个极活泼的女孩，冲她笑得很天真，“难怪皓然哥哥会收心。”乔芸坏笑着看向易皓然，“上天还是不公平的，你这样的人还能有如此福气。”
　　易皓然紧抿的嘴不自觉牵起了弧度。
　　乔芸笑着又看向徐希雨，“嫂子，上次你们婚礼我没来得及回来，真是可惜了。不过，我可备了礼物的，改天给你。”
　　她忙笑着跟她说，“谢谢。你叫我希雨就好了。”
　　“希雨，叫你嫂子我也别扭，你看上去也就跟我一般大。”乔芸真的是大大咧咧，这样的性格倒是跟她明艳柔媚的长相相去远了些。
　　徐希雨看着她，倒是觉得挺喜欢，乔芸似感应到了一般，欢笑着脱开易皓然过去挽起徐希雨的胳膊，笑道：“希雨，你跟我说说你跟皓然哥哥怎么认识的吧？我待会儿跟你讲他小时候的糗事。”
　　“乔芸，你出去读书难道是学着变啰嗦的吗？”易皓然似看不下去了，笑着责备道。
　　乔芸调皮地冲他翻了翻眼，打笑起来，“好啦，不抢着你的新娘子。”说着把徐希雨推向了易皓然。
　　她轻轻撞到易皓然胸前，被他一把扶住，就圈在了怀里。
　　乔芸看着他们笑了起来，徐希雨一时倒有些害羞，脸上渐感温热。
　　“哎呀，大哥怎么也来了？”乔芸突然惊诧带点惧怕地喊道，旋即就匆匆转身走去别的地方，边还跟徐希雨说着，“希雨，改天我去找你玩。”
　　徐希雨笑着看她近乎落荒而逃的架势，应了一声“好。”
　　“她是乔哲楠的女儿？”徐希雨猜测着问身旁的易皓然。
　　“恩。”易皓然点头。
　　徐希雨心下微微明了，倒是对她跟易皓然如此亲近的关系有所好奇，“她跟你倒是不像她哥哥那样见外。”
　　易皓然笑笑，“小姑娘没什么心眼。”
　　徐希雨会意。
　　易家的事，她在结婚前听父亲讲过一些。易老先生有两个干儿子，乔哲楠和沈骏。说是干儿子，但其实都是易老先生的私生子，只是碍于易老太太的威慑，不敢堂而皇之的认进易家。
　　但是，看易老先生近两年把他们安排在公司的重要职务上，旁人开始猜测易老先生似乎还是对这两个私生子颇多照顾的，将来易家的财产怎么分倒是显得不太明朗了。这也是为什么易老太太急着把原本在美国开拓市场的易皓然招回来的原因。
　　希雪的婚礼温馨而美好，充溢着真切的幸福，台上两个新人交换戒指时的笑意是那般纯净，之后紧紧相拥的那个瞬间又是那般温暖。徐希雨看着不免有些羡慕，易皓然注意到了她脸上的表情。
　　晚宴过后，徐仲信特意找徐希雨和易皓然，说改天请他们吃饭，她知道大伯是为了那1亿。
　　回家的路上，易皓然打开了音乐，轻轻柔柔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缠绕来缠绕去，两个人却是一路沉默。
　　“马上圣诞节了，要不要出去度个假？说起来，我们连蜜月都没有呢。”在一个十字路口遇到红灯，易皓然终于开了口。
　　徐希雨想了想，问道：“可以吗？”
　　她刚才听说希雪他们明天就去马尔代夫度蜜月，心里羡慕之余有些怅然，连带着脸上的光彩都有些暗淡。
　　“这有什么可不可以的？”他笑道，“想好了去哪儿，我让他们安排一下。”
　　她的神色一亮，答道：“那我们去土耳其吧，我同学刚刚去了，我看到他发的照片，很漂亮。”
　　“好。”他应答，见她脸上已经雀跃起来，他的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回到家，他们一起上了楼，她跟他道了晚安，正要进自己的房间，他却突然拉住了她。
　　她一时错愕，“怎么啦？”
　　他突然伸出手，触到她的额头，道：“你的头发上有脏东西。”
　　“什么？”她疑惑不已，他一路上回来都没有提起她头发上有脏东西，怎么现在就发现了？
　　果然，他就是在骗她。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一张脸凑近，双唇迅速地覆住了她的。
　　她一时惊慌，心跳猛然加快，身子突然就僵住了，一动也不能动，任着他恣意地吮吸侵略。
　　耳边的呼吸声愈加急促沉重，她感到他的手不安分起来，突然觉得紧张，慌乱中使劲推开他。
　　“对不起。”她丢下一句话，急急闪进了自己的房间，靠着房门喘息不已。
　　她努力平息下气息，慌张的心绪回缓了过来，仔细想想刚才自己落荒而逃的情形，不禁自我嘲笑，干嘛怕成这样？
　　她靠在门上静静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似乎有些别扭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让易皓然觉得羞辱了。
　　她想着，又轻轻地拉开房门朝外面偷偷看了一眼，那个清俊的男子早已不在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