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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那时情动(下) ...

  •   当晚,徐希雨和孙菲菲通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越洋电话。
      她颇为疑惑地问孙菲菲:“如果说,我是说如果,一个曾经明确表示对你没有意思的男人,在你遭遇悲惨后,若有若无的对你表现出……”她斟酌了一番,努力想要找个恰当的形容,“柔情的一面,甚至……可能还费了些心思让你能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开怀起来,你说,他是为什么呢?”
      孙菲菲听她讲完一长句,颇有些不耐烦,道:“大小姐,你可真能绕,你直接说是易皓然不就得了?还这么多废话!”
      她默认不语。
      “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他有问题了吗?你之前还不信。”孙菲菲则一副早就料到的态度,语气中颇有些“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的味道。
      徐希雨解释,“现在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孙菲菲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悲叹,“你怎么还在迷迷糊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易皓然对你肯定是有所图。”
      他图什么呢?她有什么可以让他图呢?
      徐希雨不解,努力思考。
      孙菲菲讲了一大堆话,她好像听进去了,可却又好像什么也没听明白,她只是一味在心里琢磨着:易皓然能图什么呢?
      挂断电话前,孙菲菲语重心长地提醒她:“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好,要么图她的心,要么图她的人,要么图她的价值,这个易皓然图什么,我也是摸不透,你千万要稳住。”
      她觉得烦乱的心已经让她有点稳不住了,更是焦躁不安。
      第二天,她刻意避开易皓然,一大早就出了门。
      她找了家能喝早茶的餐厅,坐了许久,才给迟晓打了电话。
      迟晓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看着窗外的景致发呆,眼神涣散,眸子暗淡,双眼下面甚至还因为昨晚没有睡好泛着淡淡的青色,看着有点憔悴。
      “怎么这么没精神?”迟晓关切问她。
      她微微一笑,“可能这两天失眠吧。”
      迟晓了然地点点头。
      她跟易皓然的事,迟晓知根知底。她至今还记得她告诉迟晓她要跟易皓然结婚的时候,迟晓那种惊愕万分外加难以置信的表情。等她把跟易皓然私下协议的事告诉迟晓,迟晓只是颇为担心地看了她许久。
      她又把昨晚跟孙菲菲说的话跟迟晓说了一遍,不同于孙菲菲,迟晓倒是有些看不真切的困惑,皱着眉头帮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心说道:“自从上次曹雅萍辞职后,易总倒是一直没有再找女秘书,会不会他真的……真的是收心了?”
      徐希雨听出了迟晓话里的意思,纵使迟晓并没有直白地说出易皓然是为了她徐希雨才有了改变。
      徐希雨脑子乱哄哄的,有点不知所措,一脸求助的表情,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迟晓也是为难,斟酌了好久才轻声说道:“我也说不好,都谣传易总是个花花公子。以前看的那么多小说,写到这样的花花公子,都是一旦遇到了那个对的人便就死心塌地了下来。”迟晓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但是,小说毕竟只是小说,现实生活,我们都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也说不好。就怕是,就怕到时候,你一片真心被糟蹋了。”
      一片真心?她听到这样的字眼,心里微微颤了下,她一直坚信的自己那颗坚定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慢慢脱离了她的掌控。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的心里居然会时不时地现出他的影子,她觉得有点恐惧,又矛盾又混乱。她隐隐觉得易皓然似乎对她有些不一样,可她实在说不出自己有什么出众的地方能让他对她不一样。孙菲菲说男人对女人,要么图心,要么图人,要么图价值。要说图心,易皓然实在不像是要跟哪个女人永结同心的男人;要说图人,他也不是没有得到过她,像她这样青涩懵懂的女人也实在不符男人猎艳的对象;要说图价值,她一个图有其名实无权利和地位的向阳大股东,对于他这个易家未来的掌门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当她意识到自己对于易皓然来说简直是一无是处,心里居然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想啊想啊,挣扎完又挣扎,完全陷入了纷繁杂乱的泥潭。
      跟迟晓吃了午饭,她们又顺便在附近的商场逛了一会儿。从时代广场出来,迟晓突然拉着她,很是激动地叫了起来:“希雨,快看!快看!”
      徐希雨一脸茫然地看向迟晓,又顺着迟晓的视线看向一家珠宝店。
      “那个是不是陆曦?!”迟晓咋呼道。
      徐希雨看着不远处刚刚走进珠宝店的窈窕身影,更是茫然,喃喃道:“什么陆曦?”
      “就是前不久演宝妹的那个女演员啊!”迟晓边解释边拖着她朝着珠宝店走去,“我们去看看!”
      宝妹?徐希雨依稀有了些印象,是前久一部很红的电视剧的主角。
      她知道迟晓最爱看娱乐圈八卦,也是狂热的追星一族,看着迟晓全身都散发着兴奋,徐希雨便只好笑着跟着她走了。
      走进珠宝店,他们只是匆匆看到了陆曦的背影,对方已经由店员带着去了VIP室。看着包裹严实的背影,徐希雨也是佩服迟晓的眼力,这个样子还能把人认出来!
      迟晓觉得一会儿陆曦肯定要走出来的,她打定主意要在门口守候,等陆曦出来要个签名。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带着超大墨镜的陆曦便走了出来,一边跟边上同行的人说笑着,“今天这对粉钻耳饰是不是很适合我?”
      边上的人立马赞叹道:“适合,太适合了,简直像是特意为你设计的。”
      “是吧?”陆曦笑得甜美,“倒是跟上次易皓然送的那条项链能配一套。”
      边上的人一脸谄笑,附和道:“听说易皓然结婚了还是时常来找你,你的魅力果然大啊。”
      陆曦嘴角的笑意仿似盛开的牡丹,娇艳欲滴。
      徐希雨的脸上却是一派僵硬,迟晓原本兴奋的神色也突然变得晦暗,站在门口淡淡地看着陆曦她们走了出去。
      “晓晓,我想回家去了。”过了一会儿,徐希雨面无表情地说道。
      迟晓看着她脸上突然阴郁下来的神情,有点手足无措,便顺着她的意思,答道:“好,我送你吧。”
      徐希雨也不知道内心突然涌起的伤切是为了哪般,只是在刚才听到陆曦提到易皓然的时候,无端心上仿若被利剑刺了一下,接着便像是在不停地流血。
      想到昨天自己竟然为了猜测他的心意一休没睡好,今天还跟迟晓唠唠叨叨了半天,一颗心为了他忽上忽下的,她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她倒是觉得迟晓刚才一句话说得特别对,一片真心要是真的放在这样的男人身上,简直就是糟蹋了。
      回到家中,她习惯性地查收了一下邮件,看到有一封石崴的来信,说是教授要让他们赶紧把毕业设计的选题报上去。她想了想,立马给石崴回了邮件,告诉他自己这两天就会回加拿大去了,选题的事情她已经心里有数,让石崴不用为她担心。
      石崴跟她是研究生同班同学,也算是跟她关系比较好的一个朋友。石崴是标准的CBC(在加拿大出生的华人)。徐希雨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新生报到前一天,她去学院楼熟悉地形,跟他搭了一部电梯,看他一张很有中国特色的脸,便说着国语问他:“你是中国人?”他愣了下,灿烂地笑了起来,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语跟她说:“我听懂中国了,是的,我是中国人,不过是个不会说国语的中国人。”她尴尬一笑。后来知道他们是一个班,便多聊了一会儿。石崴说他一直想学国语,她便自告奉勇着让他拜她为师。听到孙菲菲从不叫徐希雨的英文名,他也非要用他那蹩脚的中文发音叫她“希雨”,把她和孙菲菲都逗得哈哈大笑。石崴在读研之前已经有几年的工作经验,在学业上倒是对徐希雨颇有照顾,为此徐希雨一直把他当做哥哥一样,而石崴虽然自称是徐希雨的老大,却不时表现得像个大男孩。
      回复完邮件,她就打电话让票务那边出了第二天飞多伦多的机票。
      做完这些,她觉得坐在房间里闷,便去花园里走了走。满树的丁香花已经开始凋谢,地上落了纷纷扰扰的紫色,她走过去,踩着簌簌落落而下的花瓣,驻足停了一会儿便移步走开了。往常她是最喜欢在丁香花树下坐上一会儿的,今天却是看着那一团团紫嫣嫣有点心烦。
      她以要完成学业为由,分别给易老先生和大伯他们打了电话,说清楚了要回加拿大一段时间。大家只是叮嘱她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本来打算晚上易皓然回家就告诉他回加拿大的事,可是她等到半夜他也没有回来,她脑子里突然就印出了陆曦那张明艳的脸,她的心沉得越深,也就不再等他。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好行李出门的时候,易皓然还没有回来。
      她便给他留了张纸条,只是简单写了几个字,“我回加拿大去了。”
      到多伦多的时候,石崴和孙菲菲一起来接了她,她因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很是疲惫,连晚餐都没有跟他们一起吃就躲进房间倒头大睡了起来。
      孙菲菲似乎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太对劲,但是她说要睡觉,孙菲菲也不好打扰,便先由着她。
      她睡够了起来,孙菲菲立马就开始了盘问。
      她只是一直保持着微笑,听孙菲菲唠叨完,简单解释道:“我真的没事,就是昨天坐飞机坐得太累了。”
      孙菲菲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会儿,只是叹了一口气,“我就说嘛,你跟他比,道行实在太浅了,一个不小心就让自己伤到了吧?”
      “你别瞎想了。”她边喝着水,边含混地答道,心里隐隐有些疼痛。
      孙菲菲见她一副抵死不认的态度,知道她骨子里的骄傲,也就不再多说。只是跟她商量着待会儿去哪儿吃饭。
      课业开始,她的生活也渐渐忙碌了起来,读设计的本来就比较辛苦,更何况他们还是毕业年,通宵作业更是如家常便饭。
      孙菲菲开始跟她抱怨:“现在这栋公寓仿佛只有我一个住着,好冷清啊。”
      她便笑着跟孙菲菲解释,“最后一学期要做毕业设计,自然要多花些心思,只能长期泡图书馆。不然,你问石崴,他也是每天都耗在学校呢。”
      确实如她所说,自从她经常泡在图书馆开始,石崴便也似变了个人,一改往日的慵懒,竟也经常跟着她出入图书馆。偶尔画图画得太累,他们便一起去图书馆顶楼看星星,互相讨论着怎么把设计方案改得更加完善。
      石崴学了些变魔术的把戏,便常常拿出来耍宝一样地逗她开心。有一次,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把她的钱包变没了,一时居然变不回来了,她哈哈笑他,他紧张着问她钱包里有没有珍贵的东西,她跟他说没有他才释然。第二天,钱包又神奇般地出现在了她的书包里,她惊喜着石崴如何耍的把戏,拿出钱包一看,却看到一张石崴的照片。石崴凑过来嘻嘻笑着,“以后别人问你钱包里有没有珍贵的东西时,你可得说有张喜欢的人的照片哦。”
      石崴经常跟她开类似的玩笑,她已经习以为常,只是笑了笑,心里却是滑过某个身影。她惆怅一会儿,自嘲一笑,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并没有陷得太深,随着时间流逝,那些酸楚的伤痕似乎已经慢慢愈合。
      枫叶红了又落了,有一天早上徐希雨拉开窗帘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惊喜着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才意识到时间过得好快,一下子三个多月就过去了。这三个月来,她除了跟希雪偶尔在网上聊两句,跟国内的其他人都没有什么联系。
      最后一门功课的作业交了上去,所有人都开始欢呼了起来,忙碌紧张的一学期终于是结束了。
      “希雨,放假了打算干吗?”石崴从欢呼的人群中走出来,看到站在墙脚的她便过来和她说话。
      她想了下,笑着回答他,“还没打算呢,可能在家里休息一下吧。”
      石崴开心地笑着,“那我如果找到好玩的,就邀请你一起。”
      她点点头,“好的。”
      他却郑重了起来,“说好了,一定得来哦。”
      看着他闪着光芒的双眼,她隐隐觉得他似有什么阴谋。果然,她的直觉是对的。所以,当他兴奋地跑来跟她说:“希雨,我报名参加探戈比赛了,找不到舞伴,就写了你的名字。”她一下子觉得自己被坑了。
      她知道她磨破嘴皮子也是说不过石崴的,便索性放弃了挣扎,答应了他。
      既然要参加比赛,她觉得还是要充分准备一下,所以便和石崴商量着每天下午在学校体育馆练习几个小时。
      这天,他们在体育馆刚练习了一会儿,石崴边练习边讲起了笑话,她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笑得太过夸张,她脚下步子没有稳住,身体微微倾了过去,刚好靠到了石崴身上。他们一直打闹惯了,这样的动作并没有觉得异样,只是不以为意地稳了稳身体,又继续跳完了刚才那支未完的曲子。
      曲子终了,她脱开石崴的手,想要休息一会儿,抬眸却看到了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还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她整个人突然就僵住了,有点不可置信地愣在那儿,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睁大眼睛努力看着,那个人,那个冰冷的眼神确确实实就在那里。易皓然,就站在她20米外的地方。
      她惊诧不已中,他已经朝她走了过去,一双眸子暗沉无光。
      “你怎么在这里?”她先问了出声。
      他一笑,却是颇为冷漠,语气间全然没有温度,“我来谈生意。”
      她“哦”一声,朝他笑点下头,双手交缠在一起有点不知所措。
      他却把目光移到了石崴身上,“不介绍下?”
      “哦,”她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反应过来,介绍道,“这个是我同学,William。”然后又跟石崴介绍道:“易皓然。”
      她结婚的事并没有特意告诉大家,石崴自然也是不知道。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介绍易皓然,就简单地报了他的名字。
      可她没想到易皓然却是大大方方地公开了他们的关系,只听他跟石崴问候道:“你好,我是希雨的老公。”
      石崴显然吃了一惊,伸到一半的手就那样僵着,满是疑惑地看向徐希雨,她苦笑着朝他点点头,他依然难以置信,极不自然地继续伸出手去和易皓然握手,“你好。”
      直到徐希雨跟着易皓然离开,石崴还是一脸惊疑未定的神色。这也难怪,他时常问她心中的白马王子,她总是一脸花痴地跟他说她以后的老公一定要高大潇洒,温柔体贴,多才多艺,浪漫幽默,然后他便嬉笑着问她是不是在说他。谁能相信一个还在幻想着未来老公模样的人却是个已婚的人。
      她跟在易皓然后面慢慢走着,走了好久,他却一直闷不吭声,她终于忍不住,便开口和他说:“你不是有事要转告我吗?”
      他终于转过头来,淡淡地跟她说:“到了地方会跟你说的。”
      她发现他今天心情并不好,想想也就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走着。
      她被他带着进了一栋灰瓦红墙的房子,一进屋就迎面撞上一个身材凹凸有致的金发女郎,她一时愣了下,呆站在门口。
      “你站在那发什么呆?”易皓然已经走了进去,发现她依然站在门口,便不悦地问了一声。
      她忙收起脸上多余的表情,慢慢走了进去。
      “Laura,给我们泡两杯茶。”易皓然径直往里走去,一边吩咐那个金发女郎。
      徐希雨看着那个金发女郎打量了她一番便默默走开了,心里带着疑惑跟上易皓然,走进了书房。
      易皓然走到一个柜子前,取了一包东西出来,递给她,“你爸爸寄给你的。”
      她诧异着接过去打开,是一双水晶鞋工艺品,还有一张写满字的卡片,是她父亲的笔记。
      她父亲说他在法国过得很好,他已经想开了,并且开始重新接管了公司的事,因为一些生意,他要去柏林两个月。这双水晶鞋是当年父亲送给母亲的第一份礼物。据说是一对恋人分别雕刻了一只而成双的,那对恋人希望能像这对水晶鞋一样永远在一起,可却因为家里的原因,最终不得不分开了。他们希望其他相爱的人不要像他们这样,便在水晶鞋中镶入了祝福的话,希望拥有这双水晶鞋的人能幸福。后来父亲和母亲真的幸福地走到了一起,母亲说要把这双水晶鞋留在巴黎,等以后他们的小孩结婚的时候,送给他们的孩子,放在他们相识相爱的地方,再一直等到小孩的小孩结婚,一直这样延续下去。可是,徐希雨的这段突来的婚姻却把一切都打乱了。
      她看着父亲的字,眼眶已经渐渐有了温热,
      一旁一直注视着她的易皓然开口说道:“你爸爸打过电话给你,他好像还不知道你回了这里,我也就没有告诉他,只说你在家里一切都好。”
      她抬头看他,他继续转达她父亲的话,“你爸爸担心你想不开,让我多多劝慰你。”说着他突然看着她顿了下,再开口却满是讥讽,“不过,我看是你爸爸多虑了。有心情谈情说爱,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她莫名地听他说着,突然想到早上他看到她跟石崴抱在一起,就明白他是误会了,刚想解释,却被进门而来的那个娇媚的金发女郎引开了注意。
      Laura把茶放在她面前,却一脸无视的表情。
      Laura一走,她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只是静静坐着,盯着手上的卡片。
      “还有一件事。”易皓然又开口说道,“徐希雪下个星期举行婚礼,听说你可能没时间回去,她托我无论如何说服你回去一趟。”
      “我知道了。”她淡淡说道,她本来就已决定下个星期要回去的,甚至连机票都已经订好。
      喝了几口茶,易皓然也没什么要转告了,她便收起水晶鞋,和他说道:“谢谢你。如果没有别的事了,我就回去了。”说着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朝她点点头,送她到门口。
      她刚跨出门,他却又把她唤住,拿起大衣跟着她出门,“我送你吧,马上要下雪了。”
      她想了想,看看外面天寒地冻的光景,没有拒绝。
      这个天真是说变就变,半路上就开始下起了大雪,越下越大,眼前整个白茫茫一片,她总担心他会不会看不清前面的路。直到公寓楼下,才算舒了一口气。自从上次车祸以后,每次坐车她都异常紧张。
      她下了车,走进公寓的大门,心里一动,又转身看了一眼,整个世界都似蒙上了一层白色的薄纱,朦朦胧胧。易皓然的车好像还停在外面,她心里挣扎一番又冲了出去。
      他见她又走了出来,诧异地摇下车窗,“什么事?”
      她颇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介意,上去喝杯茶,等雪变小些再走吧。这么大的雪,开车也不安全。”车祸以后,她似乎对行车安全格外地小心了起来。
      徐希雨端着冲好的茶走进客厅,却见易皓然正在把玩着吉他。
      他边拨弄着,边问她:“你还会弹吉他?”
      “我不会。”她如实回答他,“这把吉他是William的。”
      他的手一僵,把吉他放到一边,抬头看她,“看样子他常来,你不担心他现在过来看到我,会误会?”
      她无所谓地一笑,“他不常来,吉他是菲菲问他借的,菲菲前阵子在学谈吉他。我们的关系你都跟人家说了,还能有什么误会?”
      他觉得她好像在埋怨,讥讽道:“你是在怪我多嘴了?”
      “哪敢。”她回道。
      “你当初跟我立协议,是为了他?”易皓然好奇问道。
      “不是。”她否认得很坦率。
      易皓然眉头一挑,倒是更加好奇了起来,看似随意地继续问道:“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不要拿你的风流本性来衡量别人,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只知道搞男女关系。我跟William只是因为要参加比赛才会在一起练习跳舞的。”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他把早已湮灭下去的脾气挑了起来,回答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怒意和讽刺。
      易皓然紧紧皱着的眉头微微舒缓了下来,满脸的好奇瞬间变成了疑惑,直直地看着眼前这个无端发起火来的女子,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她觉得真是可笑,他这样风流成性,难道还要别人给他一个谦谦君子的评价吗?
      他见她黑着一张脸坐在沙发里不理睬他,疑惑的脸变得若有所思。
      这场雪一时是停不下来了,见雪稍稍小了点,易皓然便离开了。
      自从见到易皓然以后,石崴突然就对徐希雨疏离了起来,徐希雨约他一起练舞,他都别别扭扭地找各种借口避着她。徐希雨可以理解石崴的反应,毕竟她现在也算是人妇了,按理来说,确实不太好跟石崴走得太近。
      徐希雨斟酌了一番,跟石崴提出退赛的想法,石崴答应了。
      她想着石崴在电话里对她冷冷的态度,一时有点失落,失去这样一个像兄长一样的朋友,她心里有点不好受,对易皓然的恨意也就越深。
      她刚在心里骂了易皓然一通,对方就找上门来了。她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个神清气爽的男人,为着刚才狠狠的咒骂,突然有点心虚。
      “找我有事?”她问道。
      “有一个设计展,我想你可能会感兴趣。”他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一双眸子都格外清亮。
      她疑惑地看着他,琢磨着他的用意,问道:“在哪儿?”
      “当代艺术展览馆。”易皓然答道。
      “哦,我知道了,谢谢。”她想不明白他的用意,也就放弃了折磨人的思考,对他表示完谢意,就想要下逐客令,“我会考虑去看看的。没其他事的话,我要继续去看书了。”
      易皓然显然没有领会到她的逐客之意,依然站在门口,看着她,说道:“你赶紧换身衣服,我带你过去。”
      她不料他要跟她一起,迟疑了一会儿才拒绝道:“我自己会过去的,你不用等我。”
      “主办方是我一个关系不错的学长,跟着我,还能省下一张门票。”他解释。
      她不领情,“一张门票的钱我还不缺。”
      “听说SWG的设计总监也来了,恰好我还认识,我以为你会有兴趣认识一下。”他笑着说道。
      她分明感到他是在诱惑她,而且这个诱饵实在太有吸引力了,SWG是室内设计行业的一个标杆,也是每个室内设计师心中的最高殿堂,SWG的设计总监更是像一个神一样的传说。她挣扎了一番,还是跟倔强的自己妥协了,小声回答他道:“那你等我一会儿。”
      她转身进了屋子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他站在门外露出了如沐春风的笑意。
      在展览馆遇到石崴的时候,徐希雨着实吃了一惊,她竟觉得石崴有些陌生了起来。
      那个时候,石崴正在跟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交谈,他们似乎在就着身旁的一些作品交流着什么。
      徐希雨走近过去才发现那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赫然就是SWG的设计总监Robert Wolf,她一时惊讶不已,倒是没想到石崴还能跟大师如此套近乎。
      易皓然带着她走上去跟他们打完招呼,她才从Robert口中听出,他们身后的那几个作品,原来是石崴早前在一家设计事务所工作时的项目。而Robert早在几年前便对石崴的才华颇有赏识,早就想挖石崴去他的公司。
      她一向知道石崴有些才气,却没有想到他早已在设计界小有成就。她诧异,更是疑惑,事业正是如日中天的石崴怎么突然又跑来学校?说是进修,可他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为自己的专业再次镀金,倒像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石崴见到易皓然,神情依然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颇为礼貌地跟易皓然打了招呼,甚至还说了一句徐希雨不太明白的话。
      “多谢你帮我沉冤得洗。”
      “客气了。”易皓然应得坦然。
      徐希雨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两个,但是鉴于眼前还活生生地站着那个一直被她尊为男神的人物,她着实没有太多时间去分心,只是小小地琢磨了一下石崴的话,便集中注意力到与Robert的谈话中了。
      从展览馆出来,她手中拿着Robert的名片,脸上难掩兴奋,喜悦都爬上了眼角,刚才Robert说可以让她去公司实习,她在不置信后是喜出望外的雀跃。
      直到她坐到易皓然的车上,她才又想起刚才他跟石崴之间诡异的对话,她实在好奇便问了出口,“你跟William在搞什么?”
      易皓然今天心情难得的非常好,一直都露着微微的笑意,听到她的问话,没有故意吊她胃口,而是颇为详尽地回答道:“William之前在一家设计事务所工作的时候,私下里接了个活,后来被他老板发现,他便辞职自己干了。那个项目参加了安德鲁马丁国际室内设计年度大奖,竟然一举获了大奖。只是,William还没尝到喜悦的滋味,他的老板就突然站出来说那个作品是William抢了他的项目去报的。一则那个项目的委托人确实是那家设计公司的老顾客,再则当时的William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辈,哪里能跟一个已经在设计行业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斗?所以,最后那个奖就被他的老板抢走了。”
      “还有这种事?”徐希雨听易皓然讲着,脸上早已露出了无比惊讶的神色,还未等易皓然讲完,她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脱口问道:“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易皓然笑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别人?”徐希雨疑惑。
      易皓然似乎无意告诉她这个别人,继续刚才的述说,意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我刚好认识当年石崴的那个顾客,听说他最近因为欠了一屁股的赌债,我就花了一点点钱,让他出来帮William把这个冤案给反正了。这个家伙可真心好命,平白发了两次财,当年William的老板买通他也是没少花钱。”
      徐希雨显然没有被他的述说引开注意力,只见她脸上的怒色渐浓,等易皓然说完,她立马质问道:“你找人调查William?”
      易皓然没有回答,她觉得他是默认了。
      “你私下还找过William吧?”她继续质问,语气中充斥了满满的责备。
      易皓然依然沉默。
      徐希雨气急,大声嚷道:“你凭什么呀?你凭什么调查我的朋友?凭什么管我朋友的事?William只是我的一个同学而已,你凭什么去招惹人家?你还翻人家的老底!你是不是还跟人家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太卑鄙了!太无耻了!”
      她炮语连珠地骂着,易皓然却是不温不火,轻轻答道:“只要是跟你相关的,我就不能不管。”
      “你凭什么管我?!”她是真的在气头上,一双怒目紧紧瞪着他。
      他边开着车,边调侃着说:“再这么瞪下去,小心眼睛变形了。”
      他居然还能如此坦然地开玩笑?做了这些事难道没有一丝内疚吗?
      她又狠狠瞪他一记,却不想看到他深弯起的嘴角。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样无耻?她心下痛恨不已,扭头看着外面晕黄的路灯和冷清的街道,心里不停地碎碎念。
      车子一停下来,她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门往外走去,她气愤着狠狠摔上车门,差点就要踹上一脚才能解气。
      或许是心里面将踹脚那一幕想得太真切了,她的脚着地的时候居然积蓄了不小的力量,重重地落在了泥地上。
      “啊!”碰撞到地面那一刻,她才想起自己脚上着了只8公分高的细跟鞋。她只觉后脚跟一个不稳,整只脚就侧翻了过去,脚腕处传来一阵剧痛,疼得直喊出了声。
      “你没事吧?”他已经从车上下来,跑到她身边蹲下来询问。
      她疼得眼泪几欲出来,却不愿睬他,只是强忍着站起来。可试了两下还是站不稳。
      他见她执拗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也不顾她斜瞥向他的眼神带了多少怒火,背过身抓起她的胳膊就把她背了起来。
      她赌气着挣扎起来,却不想他使足了力,还大声说道:“还想再摔上一跤吗?”话完,他真的松开手来。
      她觉得身子即将滑下去,一个紧张,急忙搂紧住他的脖子。
      他得意地笑了两声才背着她往楼里走去。
      她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道,任由他背着进了电梯,心里的怒火渐渐沉息。仔细再想想刚才他的话,她竟然觉得有一丝丝的暖意,她为自己这样的感受感到害怕,可又控制不住。
      他把她放在床上,拿出电话跟她说:“要帮你找个医生来看一下吗?”
      她连忙摇手,“不用了,这么深更半夜的。我自己擦些药油就好了。”
      “药油在哪里?”他收起电话问她。
      她看着渐渐肿起的脚腕,都不敢用手摸,好像触碰一下就会袭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手指向梳妆台跟他说:“那个柜子里有个药箱。”
      他把药箱拿了过来放在床上,又取出药油来。
      她说一声“谢谢”,便去接他手中的药油,谁想他却拿开了,自顾自打开来,取了些药棉蘸上,跪在床边就抓起她的脚。
      她不好意思地一缩脚,却带痛了伤处,“咝”一声,跟他说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他看她一眼,把药棉递到我手中,不屑道,“难得伺候人,竟然还不给面子。”
      她边极为小心地擦着,边冷嘲他,“你那些红粉知己给你面子就行了。”
      他暗暗笑了起来,说道:“你不会在吃陆曦的醋吧?”
      她只感觉脑袋里“轰”一声,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一瞬间都炸开了,惊讶,疑惑,羞怯,惶恐,五味陈杂,难以言表。她一脸呆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他嬉笑的脸上突然严肃了起来,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一双黑瞳,一字一句清晰说道:“陆曦是我们某个产品的形象代言人,之前接触过几次,但我跟她之间压根没什么,你需要我发誓保证吗?”
      他干嘛要解释这些?她懵懂,又似领悟了什么,呆愣的脸上渐渐浮出了淡淡的红晕,她别开脸,不敢正视他,支吾着问道:“你……你干吗……跟我说这些?我们说好的,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的。你跟谁……跟谁在一起……我也管不着。”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郑重说道:“我说过,我后悔立那个狗屁协议了,我现在想要撤回。”
      她的心里已经乱得不可开交,但是杂乱的心绪间竟不受控制地一股一股地冒出甜滋滋暖洋洋的暗涌。她偷偷看一眼跪在床边的他,那双一贯暗沉的眸子竟出奇的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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