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修改版》云岩

24、无悔选择 “不管怎样

　　如果当初他们真能遵守了那个约定，不要干涉彼此的生活，或许一切也就不一样了。徐希雨时常这么想。可惜人生从来不是简单的计划。易皓然说到“如果他们只是刚刚认识”，她倒有点好奇，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明知道最后的结局会如此惨烈，在他慢慢走进她生命的时候，她还会不会义无反顾地接受？她有点不确定。她突然就想到了那妖娆绚丽的烟花，明知道点燃的最终结果只是灰飞烟灭，可总还是贪恋那流光溢彩的瞬间。
　　床上的小孩似乎已经醒来，闷闷地喊着“干妈”，她听到声响立马收回了心神。
　　晚上，她跟石崴以及孙菲菲夫妇在公寓附近的餐厅一起吃了晚餐。孙菲菲见她有点心事重重，晚餐结束的时候不顾她的反对硬是让石崴带她出去溜达溜达。
　　她跟石崴走在栽满梧桐树的小道上，昏黄的路灯泛着淡淡的光芒，投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草坪角落的喇叭中正放着邓丽君的歌，“任时光勿匆流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他们走得越来越慢，却是一句话也没有，只让那深情悠扬的歌声化解开彼此之间的沉默。
　　一直走到梧桐小道的尽头，徐希雨在紫藤花架下停下了步子，转身看向石崴，突然出声道：“William，对不起。”
　　旁边的庭院灯极其朦胧，石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从她的声音中已经听到了深深的歉意。
　　石崴有点紧张，仿佛自己即将就要失去最珍贵的东西，他努力笑着，只是想把心底那个不好的猜测掩盖，他生硬地说道：“希雨，我们之间不需要讲这种话。”
　　徐希雨靠在花架的柱子上，朦胧的庭院灯光只是薄薄地洒在她的身上，看不真切她的神色，只能依稀感受到她目光中的迷茫。
　　“William，对不起。”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继续说道，“我觉得现在有点混乱，最近发生的事，让我觉得没法面对你……”
　　“不要说，”石崴急急地打断了她，“我不想听你说这些。”石崴有点惧怕。
　　徐希雨低垂着头，脚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刚刚飘落下来的树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隔了一会儿她还是继续开了口，嘴角似乎多了一抹苦苦的笑意，“我是真的欠了你太多，多得我都不知道要还到哪一世才能还清了。现在的我，……”她顿了下，似乎在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在你面前，我觉得自己真像是邪恶的魔鬼。我总是仗着你对我的情分利用你，借着你去逃避内心那些惨不忍睹的创伤，……”
　　“我说了我不想听！”石崴有些恼怒，大声喝止了她。
　　她抬眼看向他，眼睛里流转着复杂不堪的情愫。
　　石崴稍稍平复了下骤然激烈起来的情绪，走到她面前，突然一把就将她拉入了怀里。他静静地抱着她好一会儿，直到感觉自己能心平气和地说话，才轻轻放开她，转身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慢慢说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也从来不欠我，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从来没有错，要说错，只能怪我自己不够坚定，怪我贪恋得太多。明知道你心里有个角落不能触碰，我却不甘心，总想着要得到你一颗完整的心，是我……是我太贪心了。”
　　“希雨，”石崴转过头看向她，借着微弱的灯光努力看着她的双眼，问道，“如果……如果当初在你家里发生变故的时候，是我陪在你身边，如果……如果当初是我……是我先表白了，是我先走进了你的人生，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他说得断断续续，仿似他内心的不坚定一样。
　　她长长的双睫垂了下去，视线落在脚下被她踩碎的树叶，静默着不语。
　　石崴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笑了一声，再开口倒是扫去了刚才的悲意，感叹道：“隔了这么多年，又被你拒绝了。我的感情路可真是悲惨，竟被同一个人拒绝了两次。”
　　她抬起双睫，看向他，眼中有着难以言表的歉疚。
　　一片树叶被风轻轻吹落了下来，轻悄悄地挂在了她的头发上，石崴走过来帮她拿掉，继而朝着她释然地一笑，“不管怎样，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甚至还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有了这么一段温暖的人生。”
　　她眼中的歉意更浓。

　　回到公寓的时候，二毛已经睡下，孙菲菲正坐在客厅看娱乐八卦节目，徐希雨推门进去刚好看到陈嫚姚在接受访问的画面。
　　“有消息说，你跟易先生的婚期已经定了，方便跟大家透露一下吗？”
　　电视画面上的陈嫚姚一脸娇羞的笑意，满脸都是掩不去的幸福。
　　徐希雨还没来得及听陈嫚姚的回答，孙菲菲已经切换到了别的频道。
　　“跟石崴去了哪里呀？”孙菲菲开口问她，显然是想转移她的视线。
　　她如实答道：“就在旁边的公园走了一会儿。”
　　“哦。”孙菲菲应了一声，看着她一脸闷闷的表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小心问道：“你们请客的事……要补办吗？”孙菲菲最后的声音都压得非常低，仔细注意着徐希雨的表情。
　　她在孙菲菲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平静地说道：“我不想再拖累石崴了。”
　　看似答非所问的话，孙菲菲倒是完全听懂了，立马露出了极其惊讶的神色，音调都拔高了许多：“你疯啦？！”
　　孙菲菲看到她脸上淡淡的忧伤，意识到自己一时太过激动了，缓了缓，又说道：“不是……你不会真打算跟石崴分了吧？”
　　“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徐希雨轻描淡写地说着。
　　孙菲菲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楞了好久，才不确定地问道：“不会是因为易皓然吧？”
　　徐希雨眼神恍惚了一下，答道：“跟他没有关系。”
　　孙菲菲仔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气道：“你就装吧！你连我都骗不了，还能骗了你自己？”
　　徐希雨只是低垂着眼睫若有所思。
　　孙菲菲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烦躁，“隔了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孙菲菲实在有些气结，“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
　　徐希雨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孙菲菲看着她，暗自生了好一会儿的气。
　　“你……你不会要跟易皓然复合吧？”孙菲菲平定下来，极度担心地问道。
　　“不可能的事。”徐希雨答得利落。
　　“那你好端端的干吗要跟石崴分了？”孙菲菲不解。
　　徐希雨解释道：“是我自己没办法清理干净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觉得这样对石崴不公平。”
　　“大小姐！”孙菲菲又气了起来，“你是菩萨吗？你是圣母玛利亚吗？干吗要把自己搞得这么善良？况且，你这样的善举人家石崴未必就觉得好了。”
　　孙菲菲开始劝她，“感情世界里，本来就没有公平可言。一个愿付出，一个能接受，不就成了吗？这么多年来，石崴对你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分明也是清楚你心里对他更多的只是感激，他没有觉得不妥，你又何必去跟自己较这个真呢？”
　　面对孙菲菲一长串的数落，徐希雨只是简单答了一句，“我不值得他这样。”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怎么就在这关键时刻突然有了这样的醒悟？”孙菲菲有些不依不饶，“你能说这都跟易皓然没有关系吗？”说了半天，这才是孙菲菲最想说出的话。
　　“对！”徐希雨突然抬起了头，一双黑眸纠结不堪，她似乎被孙菲菲的问话逼得有些负气，“你说对了，是我心里放不下他。”
　　孙菲菲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倒是觉得自己刚才太过咄咄逼人了，心里开始有些歉疚，伸手挽上徐希雨的胳膊，换了讨好人的语气，“希雨，对不起。”
　　“没关系。”徐希雨浅浅一笑，说完突然站了起来，“我去洗个澡。”
　　孙菲菲一直看着她走去洗手间，心里感到无比烦恼。徐希雨跟易皓然的事，从来就让她纠结。当初乍然听说徐希雨要结婚，她匆忙从加拿大赶过来，在听说了易皓然的诸多恶迹后极力怂恿徐希雨远离这个花花公子，可是，在徐希雨遭遇家里变故的时候，她看到易皓然对徐希雨无微不至的照顾的时候，她又彻底颠覆了自己的看法，开始劝说徐希雨要好好经营跟易皓然之间的感情。后来，他们真的就像恩爱的小夫妻那样开始了生活，她为此还大大赞扬了一番自己的明智之举。只是，她还没有得意太长时间，他们之间就爆发了一场极其惨烈的纷争。
　　如果当时徐希雨是带着悲痛不已的心离开的，那么她孙菲菲则是带着对易皓然莫大的仇恨离开的。所以，纵使此刻她分明感受到了他们两个之间依旧没有熄灭的感情，她也是极度不放心让自己最好的朋友再去冒险抓住所谓的真爱。
　　入睡之前，孙菲菲察觉到徐希雨也是迟迟没有睡着，便轻声问了一句：“希雨，你会后悔当初接受了易皓然吗？”
　　漆黑的房间中沉寂异常，隔了好一会儿，徐希雨的声音才响起，“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