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修改版》云岩

23、联姻约定（下） “结婚无非

　　“谢谢你来看望爷爷。”
　　徐希雨陪着易皓然等电梯，礼貌性地表示了一番感谢。
　　“应该的。”易皓然微微笑着。
　　电梯门打开，看到里面走出来的人，徐希雨神色一僵，“慧如？”
　　戴慧如看到她跟易皓然也是明显一惊，盯着徐希雨看了数秒才从电梯走了出来，视线转到易皓然的时候，戴慧如脸上的神色倒是从容了些，还挂着淡淡的笑，问道：“皓然，你怎么在这儿？”
　　易皓然脸上依旧是儒雅的笑，答道：“我来看望徐老先生。”
　　“哦。”戴慧如会意，微笑道，“你太有心了。”
　　“哪里。”易皓然恭谦一笑，看着电梯门快要合上立马伸手挡了下，边说着“我先告辞了，你们好好照顾徐老先生，希望他早日康复。”边走进了电梯。
　　“谢谢。”徐希雨恭敬答道，“再见。”
　　“等一下，皓然。”戴慧如看到电梯门又将合上，急急说道，“你在楼下稍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下去的。”
　　“好。”电梯门合上的刹那，易皓然及时答了出声。
　　看着电梯门已然合上，徐希雨才侧过脸看向戴慧如，刚想要开口解释，却被戴慧如抢了先。
　　“看样子，你可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单纯。”戴慧如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刺。
　　“你误会了。”徐希雨心下有些着急，解释道，“实在是巧合，昨天……”
　　戴慧如全然不想听她的解释，冷笑一声，打断了她，“徐希雨，你的伎俩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装着一副大度豁达的样子，最后却是什么都不肯落下。”戴慧如一脸鄙夷的看了徐希雨一眼就转身朝着病房走去。
　　“慧如，你听我说。”徐希雨急急跟上，边说道，“是之前我错把易皓然当成了相亲对象，还跟他闹了个恶作剧，当时觉得抱歉就说请他吃个饭。后来，就是我们一起吃饭那天，我走路分神，害得他差点开车撞到我，他说被我吓到了，我又顺口说请他吃饭作补偿，没想他就当真了，真让我……”
　　“好了。”戴慧如显然有点不耐烦，冷声说道，“徐希雨，你若想要那个位子就去争取，没人会谴责你。只是，请你凡事都光明正大一些，不要说一套做一套。”
　　“不是……”徐希雨还想辩解，可戴慧如已经匆匆走到了徐老先生的病房口，她只好住了口，憋着一肚子的委屈。
　　戴慧如只是在病房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她起身出门的时候，徐希雨又跟了出来。
　　她们走出一段距离，徐希雨才开口，“慧如，请你相信我。”
　　戴慧如只是冷笑，“相亲？撞车？这么俗套的桥段都能被你想出来，徐希雨，你可真是有想象力。”
　　徐希雨听出了戴慧如话里的浓浓嘲讽，看着戴慧如一脸嫌恶的表情，她心中忽然就无比失落，不知道是为着戴慧如对她的厌恶，还是为着可能再也无法扭转的那件事。

　　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她听到徐老爷子正在询问公司的事，她想起刘医生偷偷跟她父亲说的话“乐观的话，可能还有三个月。要尽量让他保持轻松愉快，再也不能操心劳累了，更是不能有郁结的事。”
　　她看到爷爷在听到公司状况的时候微微皱起了眉，心里隐隐作痛，出声嗔怪道：“爷爷，你都这样了还操那么多心干吗？”
　　“小雨！”她的母亲听她突然出言打断徐老爷子他们谈论公事，呵斥了她一声。
　　徐老爷子倒是一愣过后笑了起来，感叹道：“我得跟你奶奶有个交代呀。”
　　她觉得胸口有点滞闷，眼眶微微泛起了湿热。
　　隔了一会儿，徐老爷子突然问起，“再过两天就是小雨的生日了吧？”
　　她心里“咯噔”一下，过生日本该是件高兴的事，她却莫名伤感了起来，为着爷爷那份特殊的生日礼物。
　　“婉芳，小雨生日给好好操办一下。”徐老爷子看向徐希雨的母亲叮嘱了一句。
　　汤婉芳不置可否地看了一眼徐仲义。
　　一旁的徐希雨出口拒绝道：“爷爷，今年生日我想简单点过。”
　　“那怎么行？”徐老爷子却是执着于自己的意见，“24岁还是本命年，要办得隆重些才好。”
　　徐希雨还想说什么，汤婉芳却先她开了口，笑看着徐老爷子，道：“爸，您放心，我会办好的。”
　　徐希雨圆睁着眼睛看向母亲，对方却是跟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多说。

　　徐希雨生日这天，一早夏律师就带着几份文件上门来找她。
　　她拿着夏律师递给她的笔，觉得真是沉重无比。她僵坐在那儿，突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有点眩晕，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是觉得不能接受。
　　见她愣着迟迟不动，坐在边上的徐仲义轻声开口道：“小雨，爷爷现在的情况……”他顿了下才颇为艰难地继续说道：“你要顾全大局。”
　　她僵了好一会儿才狠狠咬住嘴唇，提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放下笔就想立马逃遁，可夏律师却叫住了她，拿出了另外一份文件。
　　她诧异。
　　夏律师告诉她那是易家转让出来的股权。
　　她更是惊愕。
　　她茫然地看向身边的父母，母亲一直垂着头默默不语，父亲则是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一字一字慢慢说道：“这事易家的聘礼。”
　　她觉得一口气有点提不上来，手紧紧按在胸口。
　　爷爷的25%股份，父亲的5%，大伯的5%，再加上易家的10%，他们徐家终于用她下半辈子的幸福换来了向阳的绝对主宰权。她觉得甚是悲凉。
　　生日宴是在家里办的，因为爷爷特意叮嘱了，她的父母并不敢懈怠。邀请了众多亲朋好友，甚至连商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纷纷前来道贺了。但是，戴慧如和她姑姑徐仲慧却都没有现身。这阵子她压根没有戴慧如的消息，心里多少有些担心。如今这样的结果想必另戴慧如更加恨她了吧，她想着。
　　她看着一室的衣香鬓影，却是一点兴致也没有。那些恭维声，那些欢笑声让她内心的悲凉更加浓烈。
　　她没想到易皓然竟也来了。
　　她看到他的时候，她正在强颜欢笑地接受父亲朋友们的祝福。
　　易家和徐家联姻的消息早已在商界流传，当大家看到易皓然朝她走过来的时候，纷纷露出了赞赏和艳羡的目光。赞赏的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艳羡的是强强联合，徐家和易家在商界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她看到易皓然其实是尴尬的，面对一个自己并不熟悉却又将要捆绑在一起的人，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神态来接受。
　　易皓然倒是颇为从容，一句“生日快乐”后便递上了被精心包装起来的礼物。
　　“谢谢。”她接过，淡淡一笑。
　　见她只是将礼物拿在手中，易皓然笑问：“不打开看看？”他环顾着周围人的神色，揶揄道：“大家可都好奇着呢。”
　　那些站在他们俩个边上满脸八卦神色的人纷纷尴尬地笑着，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找着借口散了开。
　　她倒是真的开始拆起了包装。
　　红色的盒子里是一枚花朵形状的吊坠，中间一颗粉色的水晶仿似鲜嫩的花盘，周边是用无数颗细碎的小钻组成的五个花瓣，在灯光的照射中显得格外璀璨。只是，那五个花瓣却是布得并不匀称，有一个花瓣仿佛是硬生生挤进去的一般。
　　“不知道这个丁香花的吊坠，徐小姐可喜欢？”易皓然笑着问道。
　　“很漂亮，谢谢。”徐希雨是真心喜欢的，仔细地看了许久，却是有些疑惑：“丁香花不是应该四个花瓣吗？”
　　易皓然突然紧紧地看着她，过了片刻才一笑，简略答道：“这是五瓣丁香。”
　　她心里猛地一抽，耳边突然冒出曾经听奶奶说过的一句话，“若能在丁香树上找出一朵五瓣丁香，就会得到好运和幸福。”
　　她又垂下长睫，认真地看着那枚躺在白色绒布上的吊坠。脑海里竟浮出了被埋得很深很深的一段记忆。在她很小的时候，因为听奶奶讲了五瓣丁香的故事就非常执着地每天钻在丁香树下努力找寻。
　　她圆睁着乌黑的双眸，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你……”
　　她看着易皓然那双幽邃的黑眸，想起了某个孤僻寡言的男孩，还有那棵满树花开得如云霞般朦胧的丁香树。
　　脑海里，丁香花树下坐着一对少男少女，男孩像是刚被大人责骂了，满脸愁云，旁边的小女孩圆睁着眼睛，似乎要将男孩脸上的表情研究透了，最后，却一脸无奈地垂下头，她的快乐人生中是不懂得这样的忧伤的。即使她把自己最心爱的游戏机给他玩，即使她给他吃她认为最美味的巧克力，他都是满脸忧郁。
　　女孩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易哥哥，你为什么不开心？”
　　男孩不睬他，依然静坐在花树下，看着满园的春色兀自神伤。
　　女孩不依不饶，“易哥哥，你是不是被你爸爸骂了？”
　　男孩仍是不语，女孩不放弃，“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你爸爸发现了？”女孩见男孩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喋喋不休，“我告诉你一个办法，让你爸爸不骂你哦。你悄悄躲起来，大人们都来找你也不要出来，等他们很着急很着急了，你再假装被他们发现了，你爸爸肯定会抱着你不停亲你，再不会骂你了。其实，我是看到上次希滔哥哥被大伯追打，他这么做的。后来大伯和伯母还给他一大堆好吃的呢。”
　　男孩似乎被女孩的话触动到了，嘴唇微微颤抖下，终于轻轻开了口，“我倒是希望他追打我。”
　　女孩见男孩终于开了口，开心了起来，却听不懂男孩在说什么，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愈加困惑，索性不想。继续询问起男孩，“易哥哥，你还是不开心吗？”
　　男孩看着一脸天真的女孩，她是个被长辈们捧在掌心呵护长大的天使，成天的只有欢笑，哪里能懂得他的世界。
　　一阵风轻轻刮过，女孩看着眼前飘落下的丁香花瓣，觉得好美，会心地笑了起来。她想把这份喜悦传递给男孩，转头看他，却依然看到他忧伤的神色。女孩突然想起以前奶奶坐在这花树下给她讲的五瓣丁香的故事，其实，她不懂那些情爱，她只是记住了奶奶说五瓣丁香能给人带来幸福，为此，她曾经找了好久，却从来没有见过五个花瓣的丁香。
　　她捡起地上的丁香花瓣，对男孩说了一声，“易哥哥，你等我一下。”便急急跑进了屋里。
　　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朵花出来，走到男孩面前，“看，我找到了五个花瓣的丁香。我奶奶说五瓣丁香会给人带来幸福，我把它送给你，你就不会这样愁眉苦脸了。”
　　男孩诧异地看向这个甚是无邪的女孩，再看向她手中的花瓣，分明是粘上去了一瓣。他苦笑起来，“谢谢你，不过假的五瓣丁香不知道有没有用？”
　　女孩见被揭穿了，羞着嘟起嘴，在男孩边上坐下，不说话。
　　突然，女孩又嚷了开来，“对了，奶奶说我背上有朵五瓣丁香，谁娶了我就会幸福的。”她沉思了一下，似在痛做决定，最后舒出一口气，“易哥哥，你娶我吧，你就会幸福了，就不会不开心了。”
　　男孩惊诧不已，探究地看着女孩。她倒底知不知道结婚是什么样的大事，居然可以拿来送人的，这个丫头真是天真得过分了。
　　“你是易……”徐希雨极度不确信地看着易皓然。
　　他嘴角勾起了深深的弧。
　　她一阵羞赧，一抹红晕都爬上了耳根。幸好有人过来跟易皓然打招呼，让她借机偷偷溜了开。
　　整个晚上，她都尽量避着易皓然。
　　宴会结束，她看着宾客们纷纷离去的时候，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母亲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在她睡觉之前过来跟她谈了一会儿心。她为了不让母亲过多操心，强自装着坚强。
　　她正打算睡觉，却接到了易皓然的电话，约她去附近的咖啡厅，她惊诧之余断然回绝。他却说要跟她谈一些重要的事，有关他们两家联姻的事，她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

　　咖啡厅里，她坐在易皓然对面，看着他只是盯着她，心里直感到别扭，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问道：“不是要谈事情吗？”
　　易皓然嘴角一牵，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戴慧如说你极其不情愿嫁给我，我原本想或许你记起小时候的事后会有不一样的想法，看来戴慧如倒是说对了，你是真的不喜欢我。”
　　她有点不自在，但听他说得如此坦白，也就不再忸怩，一双清亮的乌瞳对上他深邃的黑眸，直截了当说道：“我是不喜欢你，但你也未必喜欢我。”
　　易皓然笑出了声，精锐的目光盯着她好一会儿，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如实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易先生正是风流的年纪，身边美女如云，又岂会甘于归心在一个女人身上？”
　　易皓然笑道：“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她只是严肃地看着他，不再多说。
　　易皓然探究地看了她一会儿，一笑，道：“徐小姐如此玲珑通透，看来我们往后倒是可以做一对模范夫妻。”
　　她眼角微微颤了一下。
　　易皓然突然问道：“难过吗？”
　　“难过。”她答得坦然，想了想，鼓起勇气小心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如此从容地听从安排？”
　　易皓然稍稍楞了下，似开玩笑的答道：“我个性好啊，温顺随和，这点你以后肯定会比较赞赏。”
　　她紧抿着嘴，不再说话。
　　易皓然突然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正经说道：“我们这样的家庭，你难道还奢望能寻求真爱？早个几百年前，婚姻就是权贵们用来巩固自己势力和地位的有力工具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婚姻本来就不是自己说了算的。明摆着挣不过，不就得从容接受？”
　　她眼中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悲切。是她从前太过天真了，也是大人们把她护得太好，相较于她的兄弟姐妹们，她是过得太过自由了些。
　　易皓然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既然你我都看得明白，未来的日子也许也不会太差。”
　　她抬起一双疑惑的眸子看着他。
　　他接下去说道：“结婚无非只是个形式，日子还是我们两个人来过。我看徐小姐也是个不喜欢受约束的人，那么，不如我们就此约定，婚后对各自的私生活互不干涉？”
　　“好！”她没有多想便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