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修改版》云岩

17、挺身相救 脖子上冰冷

　　孙菲菲抱着二毛坐在休息室，没过多久，小家伙就开始不安分起来，挣扎着要下地玩去。孙菲菲无奈，便只好牵着他走去找徐希雨。
　　刚走出休息室，便被匆匆走来的人重重地撞了一记。
　　孙菲菲“哎哟”一声，摸着额头颇有些愤怒地抬起眼来，看到对面那张苍白得近乎可怕的脸，她着实吓了一跳，语气更是惊诧不已，“你？”
　　陈嫚姚慌张得似乎全身都在颤栗，见到孙菲菲，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刷地便落了出来，说话因着惊惧而结巴不清，“徐希雨！……徐希雨……被人……绑走了……”
　　听到最后三个字，孙菲菲心下猛地被狠狠拉了下，大脑却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陈嫚姚，数秒才回过神，一把抓着陈嫚姚的胳膊，急急询问道，“你说什么！？”
　　陈嫚姚虚弱的身子被她这么一拽竟有些不稳地欲跌倒而下，踉跄地退后几步靠在墙上，声音甚是颤抖，“徐希雨被人绑走了……”
　　孙菲菲不置信地摇头，“怎么会？”可是，看着陈嫚姚那一脸惊吓过后失魂落魄的表情，由不得她不信，骤然而生的强烈惊恐袭上来，她一下子慌张得不知所措，只着急地追问，“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陈嫚姚惊慌未定，一双惊恐的眼睛看着孙菲菲，“我推开门就看到两个男人……我太害怕了，我就躲进去了……我再出来，他们就不见了……”
　　孙菲菲听着愈加紧张起来，急切问道，“在哪里？在哪里出事的？”
　　陈嫚姚无力地伸手指下走廊尽头，“在最里面，我的包间。”
　　孙菲菲听完，二话不说，抱起二毛便朝里头跑去，陈嫚姚顿了下，也跟着走去。
　　警鸣声从外面传来，接着便是一片嘈杂。
　　“你报警了？”孙菲菲不禁停下脚步，诧异地转身看向陈嫚姚。
　　陈嫚姚点点头，却无端变得焦躁起来，犹豫了下，低弱着声音跟孙菲菲说道，“我得先走了。”说完，不顾孙菲菲一脸不解，转身便跑了开。
　　石崴接到孙菲菲的电话，手上一捧红玫瑰“啪”地掉了下去，等他赶到美容院，孙菲菲正在和警察交涉。
　　他完全无视一屋子的警察，一把拽过正在解释着什么的孙菲菲，口气急切得似有些凶狠，“希雨呢？！希雨在哪里？！”
　　孙菲菲看着他，很是无奈，更是有所自责，“William，对不起。”
　　“到底怎么回事？希雨去哪了？”石崴似有些失控地歇斯底里，身上那套白色的礼服早已被他烦恼不堪地扯得敞了个大开，额前垂挂下的几缕发丝也甚为凌乱。
　　“这位先生，请问你跟受害人什么关系？”屋子里正在记档的警察看到突然闯进来的石崴，走上来询问。他才慢慢缓过来，放开被他紧紧拽着胳膊的孙菲菲，转身跟警察交待起来，“我是她的丈夫……”

　　易氏集团大楼顶部的总裁办公室，易皓然合上电话，心里突然冒出前所未有的惊怕，那两道浓密的剑眉早已紧紧地纠结了起来，他心下有太多的疑惑，可此刻却容不得他去慢慢细想。即使有人骗他，即使有人给他设套，他都无从顾虑了。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他都无所谓，他只想要确保她安全。
　　他不假思索便接通到秘书室，语气颇有些急切，“青杨，马上联系国行的赵主任。”
　　占青杨接到突来的命令，倒是诧异，不过，高级秘书的素养让他很快反应过来，利落地回答，“好的，是接进您办公室吗？”
　　“对，马上。”
　　500万美金的确不是个小数，不过，以他易氏集团的地位和声誉，各大银行还是要奉承着他的。到明天早上，所有的钱便可以准备好了。如果对方只是为了钱，那他真的无所谓。
　　可他一颗心还是像被捆住了，紧得不行。他是担心，担心她会不会受欺负；他是心疼，心疼她惊惧害怕得哭泣；他更是自责，为什么自己总会给她带来伤害？
　　黑白两帮，他都考虑过，可他实在不敢拿她的命去赌，他太清楚那些亡命徒了，万一有个惊动，保不准他们会把她怎样。现在，他敢的，只是乖乖听他们的话。
　　他翻找出刚刚的来电，他甚至想恳求那个绑匪好好待她，可是，那个号码根本就是个空号。
　　他坐立不安，手中的电话倒是突然响了起来。
　　他急切地接了起来，“喂。”
　　“喂，易总。”是那个怪异的声音。
　　他一听到，马上出口，“钱我都准备好了，你不要伤害她。”
　　对方一阵笑声，“易总果然好能耐。你放心，我要的只是钱。”顿了下，怪异的声音又响起，“不过，如果你敢跟我玩什么花样，我可不能保证你这个娇滴滴的未婚妻会不会被人一段一段切成块。”
　　他听着突然倍感惊惧，只急切地警告对方，“你不要乱来，我不会惊动警方。你要钱，我要人，我知道规矩。”
　　那个怪异的声音倒是颇为赞赏，“好！够爽快！”
　　他还想要询问她的情况，可电话中突然就传来了“嘟嘟”声，对方已经挂下了。他看着电话良久，最后却是阖上双眼，无力地靠向椅背。
　　整个下午所有的会议和行程都被取消了，占青杨很是纳闷地看着他们这个从来稳健冷静的老总，那双墨如黑夜般深邃的双眼似乎闪烁着疲惫，尽显着从来不会在他身上出现的无奈表情。占青杨只敢小心地开口，“易总，下午2点的会议取消了，已经通知了各个部门的主任。晚上跟深圳景天的杨经理的饭局已经推迟到后天。”
　　易皓然只是轻轻点下头，语气冷淡，“好。”
　　占青杨看着老总这种异常的神情，还是没敢开口询问什么，只是公式性地说道，“易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易皓然还是低垂着头看着手机，语气保持着冷淡，“好。”
　　占青杨走到门口，他又突然开口，“今天我不想见任何人，也不要把电话接进来。”
　　占青杨转身，更觉得诧异，却只是规矩地说了声，“知道了。”便揣怀着满心的疑惑走了出去。
　　整整一个下午，易皓然都静默地坐在那张宽大的皮椅中，低垂着头，紧紧地盯着手中的电话。
　　过了下班时间，公司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地走了。占青杨整理下文件，关上电脑，拿起公文包欲离开，又看了眼那扇紧闭的玻璃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易总。”他轻轻敲了下门，听到里面传来易皓然冷漠的一声“进来”，他才慢慢推开门。
　　易皓然抬眼看下站在门口的占青杨，只随口问道，“什么事？”
　　占青杨想了下，小心地开口，“陈小姐下午来过几通电话，似乎有些着急，我想……”
　　“我知道了。”未等占青杨把话说完，易皓然便有所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占青杨走后，易皓然突然想起徐希雨带着哭腔的急呼声。紧皱的眉头微微抖了下，他拿起手机便拨了出去。
　　“喂，皓然。”陈嫚姚略显急切的声音传来。
　　易皓然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嫚姚，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陈嫚姚却有些慌，“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他只是敷衍道：“晚上我有个应酬。”
　　“哦。……那改天吧。”
　　“嗯。”他思索了下，试探地问道，“对了，嫚姚，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没有，没有什么事啊。”
　　“哦。”他语气中似乎有怀疑。
　　双方突然都无语，过了一小会儿，陈嫚姚突然又唤他一声，“皓然”，语气中似乎掺杂了些许辨不明的意味。
　　他只是随口问道：“什么？”
　　“没什么，你的胃不好，晚上少喝点酒。”
　　“嗯，我会注意。我这儿还有些事要忙，我过后再联系你。”他找着借口挂了电话，心下的疑虑却是更深。
　　石崴和孙菲菲跟着去公安局又登记了些信息，警察跟他们说会尽快帮忙救出徐希雨。可是，半天过去了，他们却连徐希雨被绑去了什么地方都未查出来。更让石崴惊惧的是，按照警方的说辞，如果这是件普通的绑架案，那绑匪肯定会打电话向他们勒索。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却未收到一通电话，他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从公安局出来，他将孙菲菲和二毛送回了公寓，便借了辆车出去四处乱找。
　　洒在落地玻璃窗上的阳光渐渐褪弱，外面的世界已然蒙上了一层黑沉沉的外衣，总裁办公室内寂静一片，只有那个靠坐在椅子中沉思着的人在一片黑漆中，偶尔发出叹息声。窗外圆月胧明，耿耿繁星挂在天幕中闪烁着光彩。易皓然看眼窗外，慢慢站起身走了过去。这样一片星空，是她最爱的。可是，现在的她却被人关在某个黑暗的角落担惊受怕。他的心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绞了下，疼痛而窒闷。
　　他靠着玻璃窗，数着那满天灿闪闪的星子，脑子里却都是她多变的表情，她的欢笑，她的调皮，她的捉狎，她的得意……曾经的她，该是多么快乐！因为他，她脸上的笑意没了下去；因为他，她变得忧伤悲戚；也是因为他，她一下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切都是他亏欠了她！
　　当初，他自以为自己够冷血，他自欺欺人的认为很快就能将她忘记，他甚至夜夜买醉试图麻痹自己，可是，她的影子却是愈加清晰，似乎已经深深地烙进了他心里。他终于忍不住，他偷偷跑去了加拿大，他看到她跟朋友们欢声笑语，他看到她跟石崴甜甜蜜蜜，他看到她过得很好。他矛盾不已，心中的担忧落下去的同时，他更有种绑她回去的冲动。可是，他没了勇气，他再没有任何理由和立场出现在她面前，他只能苦笑一声，匆匆背过身离开，暗暗告诫自己“只要她过得好就行。”
　　终于下定决心跟陈嫚姚订婚，可他心里总有那么点贪念。他管不住自己的心，他找到了石崴，他知道石崴断然不会接受他的提议，他故意用言语激石崴，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有点大男子主义，总希望身边的女人心里只有他。石崴果然还是不够相信她，才会中了他的计，把她带了回来。
　　他经历怎样的痛苦挣扎才放开了她，只想让她好好地去过她的幸福生活，只要能看着她笑就足够了。可是，如今，他又连累到了她。他多恨自己，为什么总要给她带来痛苦？他紧紧握住拳，狠狠地一记砸在了玻璃窗上。

　　第二天一早，占青杨一进门便看到易皓然一脸落寞地靠坐在椅子中，衣服还是昨天那一套。占青杨愣了数秒，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易总，您没什么事吧？”
　　他抬眼看了下门口，只冷淡地回答：“没什么。呆会儿要是国行的赵主任来电话，马上接进来。”
　　占青杨一脸惊诧，却不敢多嘴，只好点点头道，“好的。”
　　钱一早就准备好了，那个绑匪却是到了中午才给他打电话，只让他一个人带着钱去一个废弃的工厂附近。
　　石崴开着车在外面乱转一通，心里越来越急，可却是毫无头绪。他正愤恼着那帮警察办事不力，倒是接到了警方的电话。一听说查到了劫走徐希雨的车子，石崴激动得说要马上跟他们一起去。
　　易皓然赶到指定的地点，却是一片废墟，放眼望出去，一个人影都没有，他正惊诧着，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按照绑匪的要求，步行着穿过了那片废墟，找到那个贴着广告标签的垃圾桶，将装着钱的袋子丢了进去。
　　他返身走回车里，等着绑匪告诉他希雨的下落。可远远的，他似乎听到了警鸣声，而且越来越清晰。
　　诧异过后，是满心的担忧。他连忙下车，想去看看怎么回事。手中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姓易的，你敢跟老子玩阴的？！”那个怪异的声音透着无穷的怒意。
　　听在他耳里，总觉得有隐隐杀意，他惊慌之下只能急忙解释，“我没有报警，那些警察应该是为别的事刚好经过的。”
　　“少跟老子废话，你要是玩什么花样，老子玩死这女人！”电话那头似乎有女人的哭泣声，他一下子心跳急剧加快，着急着说道，“你不要乱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马上去把垃圾桶里的钱拿出来！”绑匪喝斥完便立马挂上了电话。
　　他按着绑匪的要求，又开车去了另一个地点，是郊区一所普通的中学。
　　可能是上课时间，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从几个教室中传来的朗诵声。他穿过校园中庭，到了后面靠着小山的操场，找到那棵香樟树。
　　远远的，他便看到两个戴着大墨镜的男人走过来。
　　“人呢？”他将钱递上，紧张地追问。
　　那高个的男人侧身指指远处一辆工具车，不发一言便拎着钱迈步走开去。
　　他则是疾步朝着工具车跑去，急急地打开车门，看到那双红肿的双眼无比惊惧地看着他，他一颗心才松了开。
　　“希雨！”这一声真是透着无尽的复杂情绪，他撕开她嘴上的胶带，她便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心下一下子乱如麻，也不管她会不会反抗，只是上去紧紧将她搂入怀里。
　　她受了惊吓，早已无所顾忌，看到他出现在车门口的那一刹，她便像从黑暗中看到了阳光，心下踏实了，却很想大哭一场。她只是蜷缩在他怀里使劲地发泄着内心受到的惊怕。
　　“姓易的，你居然敢骗老子！？”
　　两个相拥着互相慰藉的人，听到一声怒喝，都警觉地抬起头来。那两个绑匪居然又折了回来，而且神色似乎很是慌张。
　　易皓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却不防被那个高个的狠狠地一把推了进去，接着车门被重重地关上。
　　车子移动起来，他才透过后窗看到后面几辆紧紧跟着的警车。
　　徐希雨被这突来的阵仗又吓了一跳，才以为安全了，却不想又是另一番惊险。她扑闪着恐慌的大眼看着身边的易皓然，却说不出话来。
　　易皓然看着那些警车，心下疑惑不已，转眼看到盯着他的一双眼睛，倒是安慰地一笑，“不会有事的。”
　　徐希雨只是看着他，眼中有惧怕，有疑问，甚至还有不置信。
　　后面的警车已经包抄了上来，那两个绑匪见已经无路可逃，索性停下车。
　　易皓然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在他们动手之前急着先开了口，“你们放了她，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安全离开。”
　　那高个绑匪奸笑一声，“你以为我还能信你？”
　　易皓然看着那个绑匪，语气是出奇的冷静，“信不信随你，只不过你们现在也没有退路了，与其两败俱伤，何不留条后路？只要你放了她，我任你摆布。”
　　两个绑匪互视一眼，琢磨了一下，似乎不动容，冷冷地道，“少废话！”说完已经拿着长刀架在他跟徐希雨脖子上。
　　易皓然虽惧怕，却强自镇定着，只想争取一丝希望，“我知道你是谁。”
　　那个高个绑匪显然被他的话惊到了，握着刀子的手微微抖了下。
　　易皓然看到了他的反应，心下更笃定，继续说着，“你要是放了她，我不但让你们安全离开，我还可以放过你哥的公司。你豁这个险，无非也是为了你哥。要是今天我们来个两败俱伤，只怕你哥也不会有好下场。我现在在你手里，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况且，我也是个怕死的人，还不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那个高个绑匪看着他，眼中早已染上了犹豫，旁边另一个绑匪轻轻拉他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他似乎在痛苦地下决心。直到外面警察的警告声传来，他才不得不果断做出了决定，递给身边的同伙一个眼神，“放了她。”
　　脖子上冰冷的刀挪了开，徐希雨焦灼不安地看向身旁的易皓然，对方刚好也在看她，她慌乱不已，他却对着她微微笑着，“你先下去。放心，不会有事的。”
　　她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她似乎也不想就这样离开他，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快下去！”他看着她傻傻地坐着不动，只担心那个绑匪又会反悔，生硬着口气催促她。
　　她被那个绑匪拽着拖下车去，却极其不舍地看着他，脚踏下地的那一刹那，她终于开口，“皓然。”
　　他有一瞬的愣怔，可理智瞬间便唤醒了他，他只急急地催着她，“快走，快走！”
　　她依然看着他，迟迟不动步子，直到远处有人喊她，“希雨，希雨！”
　　她回过头，看到石崴远远地站在那，她本能地大声应答他，“William!”喊着便挪开了步子。
　　才走出几步，她却又停下，一双眼复杂地回过去，看到车内那人着急地示意她走开，她才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