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修改版》云岩

13、千丝万缕

　　周一早上，徐希雨跟石崴一起去工作室，刚到门口就遇见了张小咪，徐希雨笑着跟她打招呼，“小咪，早。”
　　“早。”张小咪应了一声，纠结的表情在脸上迟疑了片刻，小心问道，“Cindy，没出什么事吧？”
　　石崴一手搂过徐希雨，眉头一挑，朝着张小咪笑道：“你看我们这样，像出什么事了吗？”
　　张小咪仔细研究着他们两人的表情，似有疑惑，微笑道：“没事就好。”
　　石崴看着张小咪瞧着徐希雨的眼神多有探究，笑着调侃道：“小咪，原来你还挺会杞人忧天啊。”
　　“哪有？”张小咪笑道，看一眼淡笑着的徐希雨，解释道：“也是关心Cindy嘛。”
　　徐希雨笑着感激道：“也不枉费我平时待你像自己的妹妹，关键时刻还是能看出真心啊。”
　　“那是必须的！”张小咪“呵呵”笑出了声，见徐希雨还能开玩笑，原本还有所疑惑的心倒是放了下来。张小咪本也不是个爱追根问底的人，见大家还似从前一般，觉得也没必要太过计较那天见到的事，也就当作浮云掠过，抛到脑后去了。

　　快到午饭时间，石崴过来找徐希雨，她正在通电话，桌上堆了乱七八糟的图纸，看上去似乎是忙得有点不可开交。
　　石崴趁她讲电话的时候，拿起图纸仔细看了看。
　　“找我什么事？”徐希雨很快就挂上了电话，看到一旁专心看着图纸的石崴，问道。
　　石崴放下图纸，微微一笑，“中午一起出去吃吧。”
　　她叹气道：“恐怕不行了，刚接到工程部的电话，让我现在去一趟施工单位。”
　　“需要我一起吗？”石崴问道。
　　“不用的，小李会带我过去。你下午不是还要跟老赵去跟建材商碰头吗？”她边回答，边收拾起东西。
　　石崴无奈叹气，“最近都忙着赶工期，好久没有一起好好吃顿饭了。”
　　她抬眼看向石崴，抿嘴一笑，“这样才能赚钱养家啊。”
　　石崴跟着笑了起来，赞同道：“也是。”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对，补充道：“等完成这个项目，养家的责任还是由我一个人来扛吧。看你这么辛苦，我实在心疼。”
　　她看着石崴一脸嬉皮笑脸的模样，笑着微微摇头，拿起整理好的东西准备出门，答道：“行，我就等着你带我发家致富啦。”
　　“一定的。”石崴笑道，见她已经站起身要走开，又问道：“晚上一起吃饭吧？”
　　“好，”她点点头，“我先走了，小李还在外面等我呢”。

　　施工单位的办公室在市区繁华地带的写字楼里，她跟着小李从车上下来，看着周围太过熟悉的环境，一颗心便剧烈得跳了起来。她看着眼前的那座大厦，仿佛又听到了爷爷临终时的嘱托，“向阳，一定要好好守着向阳。”
　　她曾经花尽心血，最终却还是没能守住。“向阳大厦”的标牌早已被人摘下，她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号，心里有点酸涩。虽然早已知晓，亲眼看到还是沉痛地触到了心底。回来这么久，一直没来这儿看看，也是因为没有勇气接受这样一个惨痛的现实。
　　“Cindy。”小李的一声叫唤，才将她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她仓促地掩饰着自己的失落，随口说道，“这座大厦好像换了名字。”
　　小李顺着她的视线抬眼看去，答道：“是啊，好几年前换的了，以前叫‘向阳大厦’。”小李顿了一会儿，又感叹道：“说起来也是一个挺悲哀的故事。”
　　悲哀！是啊，可不就是个悲哀的故事？被最亲密的人欺骗，被最好的朋友和亲人背叛，还有比这更悲哀的吗？
　　她心中思绪百转千回，脸上却是笑着，还要装着疑惑，“是吗？”
　　小李答道：“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全城最有名望的两大家族联姻，还被大家津津乐道了好一阵呢。谁能想到，最后这两家竟然就闹掰了。这座大厦原来是徐氏的产业。说起来，当年的徐氏也算悲惨了，奶粉事件以后，在面临重重危机的时候，被易家一脚踹开不说，自己几个子女不但没能齐心协力挽救，还为了挣家产斗得死去活来，好端端就把这么大一个公司给搞垮了。”
　　她听着，双睫早已垂下，心里似翻江倒海。

　　在施工单位谈完事情，早已过了午饭时间，对方的负责人倒是客气，邀请她跟小李一起午餐，推辞不过，便跟着去了附近的饭馆。
　　她一直觉得老天爱跟她开玩笑，就像此刻，她分明感到自己又被它玩耍了。
　　为何偏偏就是在她进了洗手间后，她们两个便进来了？为何要让她听到她们两个讲的那些话？她虽心下狂乱，却是尽量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可是，为何就是这么巧，她等到外面没了动静出来，却又碰上她回来拿落下的东西。
　　戴慧如推开门的那一刻，似乎遇到鬼魅般吓了一跳，“砰”地迅速合上门。稍许，才又慢慢推开一些，一脸难以置信，愣愣地站在门口，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她，心里惊过之后，脸上镇定地露出些许笑容，像是见到了久违的朋友一般，寒暄道，“慧如，好久不见了，过得好吗？”
　　戴慧如慢慢露出一个极尴尬的笑，走了进来，语气间依然是颇多不解，“希雨，怎么……你回来了？”
　　她淡然一笑，只是反问，“陈嫚姚没有告诉你？她都见过我几次面了。”
　　戴慧如更是惊讶，看着她许久，才慢慢强自镇定，笑着跟她说，“几年不见了，你倒是没变多少。”
　　她嘴角轻弯，看着镜中的自己道，“还是老了些的。”转身，又看眼戴慧如，道，“你倒是更漂亮了。”
　　戴慧如轻轻一笑，“都是靠化妆品装出来的。”
　　她附和着一笑，又关切地问道，“姑妈还好吧？”
　　戴慧如随意回道，“挺好的。”
　　她点点头，却觉得无话可说了。说来也是，她们两个从来都不热络的，就这样的寒暄，以前也是极少有的。
　　戴慧如察觉出了尴尬，拿起洗漱台上的一个小袋子，道，“嫚姚还在外面等我，我就先走了。”
　　她笑着道，“好。有空一起喝茶吧。”
　　戴慧如答声“好。”便告辞着走了出去。
　　她看着那扇门合上，脸上的笑一下子全没了下去，转身看着镜中那张哀切的脸，心里乱如麻。

　　她刚用完餐出来，却又在门口遇到了戴慧如。她心里悲叹何以总是让她碰上不想遇见的巧合，面上倒是随意挂上了亲切的笑，“好巧，你们也刚出来？”
　　戴慧如只浅浅一笑，道：“不是巧，我是专门等你的，陈嫚姚已经先走了。”
　　她不禁眼中闪过光芒，只觉得惊讶，这个从来拒她千里的表姐居然也会跟她套热络了？她只是淡然一笑，好奇着问道，“有事？”
　　戴慧如眼中似乎流溢出了为难，看看她身后几个同行的人，一幅欲语还休的模样。
　　她琢磨了一下，便跟身后的小李说道：“小李，我这儿有些事，可能要晚点回公司，要不你先回去吧？”
　　小李应答着，便跟着施工单位的人先走开了。
　　见到人都走远了，她才又开口问戴慧如，“要找个地方坐会儿吗？”
　　戴慧如见她肯给时间，脸上已经放松不少，笑着道，“隔壁那家茶楼环境还不错。”
　　她随便点了杯花茶，将单子递回给服务员，一转头，却看到戴慧如正疑惑地凝视着她。她嘴角轻轻一牵，便问道，“怎么了？”
　　戴慧如那神色似有些不置信，开口慢慢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大度。刚才在洗手间看到你的时侯，我以为你会把我当个陌生人，更或者是……仇人。我甚至不敢相信你居然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我对面，跟我闲话。”
　　她嘴角的弧度愈深，看着窗外，很是随意，“总记着那些事，最累的只会是自己。我又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她转过脸来，笑看着戴慧如，“况且，当年你那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戴慧如脸上渐渐露出惭愧，眼前的这个女人跟印象中差了太多，她一时竟有种不知如何面对的感觉。
　　徐希雨发现对面的人微微有些出神，便开口道，“你找我出来，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她跟这个表姐之间，似乎并没有这样的情谊。
　　戴慧如正了下神色，却依旧不知如何开口，脸上的表情愈渐为难。
　　徐希雨看着，更为纳闷，“是什么不好开口的事？”
　　戴慧如看着她，苦笑一声，终于开口，“我跟陈嫚姚在洗手间的谈话，你应该都听到了的。”
　　徐希雨扑闪的长睫慢慢垂下，眉头微微蹙了下。
　　戴慧如仔细地看着她，继续道，“原先徐氏的产业他陆陆续续已经收得差不多，现在就差我手上的那些了。”
　　徐希雨垂着的双睫一动不动，隔了好久，才慢慢抬起，脸上似乎没有太大的波澜，“你说的这些，似乎跟我不相干吧。”
　　戴慧如看着，只觉得心里没底，现在的她，看着似乎还同过去一样简单，可却不够真实，“你难道不知道他的用意？”
　　徐希雨淡淡一笑，缓缓开口，“我想你是误会了，他是他，我是我，他要做什么是他的事，跟我无关，我也不会去猜度别人的用意。”
　　戴慧如双眼一沉，思考了一番，才又很是小心地开口，“除了你，我想不到别的原因。”
　　徐希雨维持着淡淡的笑，看着戴慧如，慢条斯理地回道，“你不要忘了，他是个精明的商人。当年，你们从他手里把这么块肥肉抢走了，他难保不服气。”
　　戴慧如听着，似信非信，神情复杂不堪，但她似乎明白过来，这件事情上，眼前的人是不可能出来说什么的，纵然整件事真的都是因她而起。
　　戴慧如有些无奈地抓起水杯，轻泯一口，却还是有点不甘心，“我似乎并没有什么资格跟你说这些，毕竟做错事的人是我。如果你想要回徐氏的东西，也是无可厚非。只是，”她皱着眉头想了下，才继续说道，“只是，我想求你……”
　　她竟然说“求”，徐希雨听到这个字眼，不免仔细地盯向戴慧如，她这个表姐向来高傲，何时会说出这样的字？尤其是对她。
　　她认真地听着她继续说着，“你可不可以让他不要这样赶尽杀绝？以前欠你的，我跟启明都会补偿给你。”
　　她心下似乎在轻轻颤抖，不知是不是因为触碰到了曾经的伤疤。她看着戴慧如那一脸的焦虑，多少能估量出事态的严重性，可是，这又关她什么事呢？她跟他们的牵连早在很久之前就被她剪断了，如今又何必再把自己缠进去？
　　良久，她清冷着语气说道，“我想，这些话你应该去跟陈小姐说，能在他面前说上话的人，是她才对。”
　　戴慧如似也预料到了她的态度，脸上虽有失落，却也不算夸张，只是苦笑道：“你又何必来取笑？外人是不知情，你难道还不清楚？他对陈嫚姚向来只有敷衍。”
　　徐希雨心下微微动了下，瞧着戴慧如无奈的神情，心下虽有不忍，可她终究只当自己是个局外人，对这一切，也只是旁眼看看而已。
　　倒是戴慧如临走时的一句话，让她看似冷静的神情稍稍起了些波澜。
　　“你真的以为能跟他撇清关系吗？你们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真的能断干净吗？纵使你不承认，但他现在所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