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何处---修改版》云岩

1、终须面对

　　西斜而下的落霞，慵懒而随性地探出它最后的些许柔光，洋洋洒洒地透过明净的落地窗，落在那办公桌前专心致志敲打着键盘的身影上。
　　“咿咿呀呀”的孩童声在桌上乍然响起，那张白璧无瑕的脸从电脑前微微转过，盈盈水润的大眼看向一边的手机，顿时，无比娇艳的笑颜在脸上绽放开来，映得一室熠熠生辉。
　　“干妈！”电话那头传来童稚的叫唤声，“妈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徐希雨嘴角的弧度愈加见深，宠溺地开口，“二毛，干妈把事情做完就回家了。二毛要是肚子饿，就跟妈妈先吃吧。”
　　她话刚说完，那头便劈头传来孙菲菲气结的责骂声，“喂，大小姐，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难不成还要加班？”
　　她看了眼电脑上马上成型的模型，想了想，道：“一会会就好了，我马上回去。”
　　挂上电话，将画到一半的图保存好，刚关上电脑，门被直直推了开。
　　“亲爱的，下班了，我送你回去。”石崴那张英气俊朗的脸随着推开的门，出现在徐希雨视线中。
　　她朝着他莞尔一笑，拿起一旁的拎包，站起身，“刚好，我赶着回家。”
　　“我就知道你又忙昏头了。”石崴看着朝自己轻盈地走过来的婀娜身影，一身浅紫色套裙，带点自然卷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后，温雅大方，楚楚动人，三十岁的女人却还是娇嫩得如同豆蔻年华的少女。
　　玲珑身姿带着一丝幽香走得身边，娴熟地挽上他的臂弯，抬眼，眸光似有责备，“你不觉得是你这个老板太过奴役员工了吗？”
　　石崴呵呵笑出声，眼中光芒一闪，似开着玩笑，“大小姐，你要是肯给个机会，别说好吃好喝地伺候你，就是倍受奴役，我也乐意之至啊。”
　　半垂而下的长睫微微一颤，眼角轻轻眯出一道弧线，缓缓开口道：“这台词……算求婚吗？”
　　对方瞬即一本正经，一双清亮的黑瞳紧紧地盯着她，嘴角似笑非笑，“又要拒绝我？”
　　浓密的双睫一抬，一双盈满笑意的美目直直对上对方那双期盼的黑瞳，“我何时回绝过你了？”
　　那双清亮的黑瞳一沉，石崴脸上微有恼怒，“那我们明天就去注册。”
　　红润的嘴角不禁浮出一丝讥笑，“这次又是被哪家的姑娘缠上了身？白人，黑人还是同胞？”
　　石崴脸上怒意更深，无奈苦笑一声，“你总是这么不稀罕我。”
　　轻柔的声音带着嗔怪，“这话说得可没良心了。这三年来，我可是看着你身边不断更换的红颜，忍气吞声，尽心尽责地给你做着二十四孝女友，哄着伯母开心，帮你挡下不计其数的唠叨。”
　　石崴看着眼前娇美的女子，一时气得无话可说。
　　车子驶过一家中餐馆的时候，徐希雨看着前方大红色的招牌，忙叫石崴停下车，边解开保险带，边说道，“二毛最喜欢这家的萝卜糕，你稍微等我一下。”
　　石崴看着她开门下车而去的背影，心下苦笑，想着，这个世上也就那个长得跟天使似的孩子才能让她上心。
　　打开门的那一瞬，一个肉鼓鼓的小东西便急奔而来，流着哈喇子大声喊着，“干妈！”便粘上徐希雨。
　　脸上洋溢出无比慈爱的笑容，她忙蹲下身子，接住这个小天使，深深地在粉嫩的肉颊上亲一口，抱着他站起身来，转身看向随着她进来的石崴，“二毛，叫叔叔。”
　　“石叔叔好。”二毛咧着嘴笑得欢欣。
　　石崴看着那张嘟嘟粉脸，忍不住轻轻掐起他嘴角的一陀肉，称赞道，“二毛真是越长越可爱了！”引得二毛咯咯地笑了起来。
　　听到门口的声响，孙菲菲从里屋急步走了出来，见到的便是门口颇为温馨的场景。徐希雨爱抚地搂着二毛笑看向石崴，石崴低头，扮着鬼脸逗得二毛笑个不停。孙菲菲心中牵起无限感慨。看到徐希雨慢慢转过来的身子，她又一下子摆出满脸的埋怨
　　徐希雨回转身，便对上了孙菲菲的一双怒目，连忙嬉皮地一笑，“我先抱二毛去拿礼物。”作势闪人，躲避喷薄欲出的责备。
　　可惜，她还未走到卧房门口，孙菲菲的怒骂已经响起，“徐希雨！上个星期你答应过什么的？！你做长辈的，答应小孩子的话怎么能这么随便？还有，你的电话没事老关着干嘛？整天搞得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做什么？你知道……”
　　“妈妈不许骂干妈！”
　　一声稚气的话语让孙菲菲顿时一愣，责备之词一下子卡在了喉咙口，带着几分诧异，看向靠在徐希雨肩头的小孩，她看着孩子那双乌瞳中无端泛起的些微仇视，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苦笑出声，“你小子倒是会胳膊肘往外拐。”越想越气，“哎，我这都是为了谁啊？你怎么一点都不向着我？我真是白养你了！”
　　徐希雨早已乐得嘴角深深弯起，咬着嘴唇憋着笑，冲二毛眨巴下眼睛。那小家伙心领神会一般，也朝她一眨眼，旋即看向孙菲菲，嗲嗲地出声，“二毛爱妈妈，妈妈抱抱亲亲。”一双粉藕般的胳膊大大地张开，身子已经向孙菲菲倾了过来。
　　孙菲菲“噗嗤”一声就笑了出声，看着这个小滑头，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接他入怀。那小家伙立马热情地奉上密密匝匝的吻，涂得孙菲菲一脸的口水。
　　这场景把一旁的石崴看得早已笑翻了。
　　精致的抹茶起司蛋糕上燃着三根蜡烛，欢快的生日快乐歌在室内暖洋洋地传开，曲毕，孙菲菲催促着儿子，“儿子，快许愿。”
　　小家伙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起来，居然凝眉想了片刻，才像模像样地闭起眼睛，双手合十，这动作把边上三个大人逗得都笑出了声。
　　一齐吹熄蜡烛，石崴便忍不住看着小家伙问道，“二毛，你许了什么愿呀？”
　　没想这小家伙却一口回绝，“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当即，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屋子里的笑语声直到深夜才静了下来，送走石崴，又哄着二毛睡下了，孙菲菲拉着徐希雨坐到客厅里的沙发上，“你跟石崴怎样了？”
　　“还那样呗。”徐希雨无所谓地答着，边整理着桌上的残物。
　　“你们在一起也三年了，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孙菲菲满口不解。
　　徐希雨一笑，“没有考虑什么，就是顺其自然吧。”
　　“别顺其自然了，你就顺应民心吧。”孙菲菲着急地劝道。
　　徐希雨抬眼看她，一双眸子微微讶异，旋即却笑出声，“是顺你的心吧？好把我这个拖油瓶赶出去了，省得碍着你们一家三口。对了，袁杰什么时候回来？”
　　孙菲菲见她又要打起马虎，一下子恼起来，“别给我打岔！跟你说正经呢。你要是现在结婚，我就把二毛过继给你。他现在还小，改起口来也容易。”
　　徐希雨擦拭着桌子的手一顿，半垂着的睫毛定着一动不动，许久才抬起眼，打趣道，“你舍得吗？”
　　孙菲菲很有义气地一笑，“有什么舍不得？我又不是不能生。”
　　徐希雨微微迟疑片刻，释然一笑，继续擦拭着桌面，“再说吧。”
　　孙菲菲看着她这种什么都不当回事儿的性子，真是又气又急，却又拿她无法，只好垂败着帮忙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
　　是夜，徐希雨半躺在窗前的睡榻上，看着满天闪烁的星斗，心思落进了无底的深渊。
　　因为睡得不好，早上起来，两眼下面微微泛青，不得已薄薄地敷上一层粉，才稍稍遮住了那份乏意。
　　一进办公室，助手张小咪便捧着一叠文件进来。
　　“Cindy，William刚刚接了个大案子。”张小咪一脸笑意，想是这次公司找到个大主顾，年底大家的分红有希望见涨了。
　　徐希雨边打开电脑，边问道，“哪里的？”
　　张小咪将文件推到她身前，“是国内的一家大公司，他们的房地产项目似乎在全国各个地方都有。这次，可是个长线生意哦。”张小咪越说，那脸上的喜悦更浓厚，“近期的案子是S城某个生态园的度假别墅。如果做得满意，可能以后其他地方的样板房或者休闲会所都会给我们了。”
　　这倒是笔不错的单子，徐希雨想着便翻看起来，当看到页尾那几个小小的字样“易氏集团”，她像是碰到刺芒一般，急急地收回手，一颗心突然狂跳不已。
　　对面的张小咪见她突然大变神色，以为文件有什么不妥，凑上身子去瞧，边问道，“怎么啦？哪里有问题吗？”
　　她惊喘了片刻，全然不顾张小咪无比惊讶的神色，倏地站起身，直往外走去。
　　张小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急步而出的背影，赶紧跟了上去。却发现她是去了石崴的办公室。因为知道她跟石崴的特殊关系，张小咪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再跟下去。
　　“为什么要接那个项目？”徐希雨直直走到石崴办公桌前，定定地看着他，语气中全是怒气。
　　石崴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有此反应，只是放下手上的活，神态平静地看着她，“这可是个大单，接下这个单子能让公司的利润翻一番了，这么有诱惑性的生意，我没道理不做。”
　　她看着他，那样认真地看着，只想研究清楚他太过平淡的双眼中到底藏着怎样的波澜，最后却是一无所获。只好稳定着自己的心绪，冷冷地跟他说，“这个项目我不会接手。”
　　“对方合同上可写清楚了，总设计师必须是刚刚获得亚太室内设计大奖的Cindy徐。”石崴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随手把玩着手中的手机，语气再轻松不过。
　　“我不会接。”徐希雨回答得斩钉截铁，那脸上的表情已然像是寒霜冰冻过后的森冷。
　　“怎么办？”石崴一下子抬起头看她，一种带点乞求的姿态看着她，“我已经签了字，按照合同条约，如果我们违约，得赔偿整个项目建设的延误费，你应该清楚那是怎样一个数字。”
　　徐希雨心下一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却不语。
　　石崴继续把玩起手机，突然又变得极其无所谓，“如果，你觉得看着我倾家荡产很开心，我也无所谓。反正我向来都是为博你一笑而不惜一切代价的。”
　　她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一口气压着胸口，极其难受，见他一幅神定自若的模样，她一转身便摔门而去。
　　石崴看着她气得绷紧着的背脊，一双眼睛一下子变得灰暗。
　　她躲在洗手间，万千思绪一下子缠绕而来，把她紧紧地捆缚，只觉得自己似乎都要无法顺畅呼吸。
　　这么多年来，石崴是最清楚她的人，他一直那样细心周到的保护着她！可是，他却突然扔了这样一个炸弹给她，让她措手不及，又难以置信！
　　或许，他还是不相信她……
　　可是，我又在怕什么呀？我干吗要怕？4年都过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她不停地质问着自己。或许这倒是个机会，让自己彻底接受石崴的机会。
　　她一下子站起身，匆匆冲回石崴办公室，没有走进去，只在门口跟他说，“什么时候动身？”
　　里面的人愣怔了一下，转开头，说道，“一个星期后。”
　　她听完，一语不发便走回了自己办公室。
　　张小咪看着她从办公桌前经过，却看她一幅神不守舍的样子，眼眶似乎微微泛着红，张开嘴想询问她什么，想了下还是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