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剑主·剑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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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只有两个季节，一个季节微风无雨，一个季节狂风暴雨。
正是第二季。
沈浪走在岸边，熊猫儿托腮坐着，看他来来回回。
一副心神不宁样子嘛，稀奇稀奇。
王怜花人未至声先到，风雨劈头盖脸浇下去，顷刻浑身湿透。
沈浪停下，看他十分狼狈，哈哈大笑。尚且不想一想，王怜花刚走出来已这模样，他自己不是更甚？
熊猫儿是不掺和两人针锋麦芒的，此刻忽然跳起来，叫道：“当真有船？王怜花，你是神婆？”
远处海面上黑影乘风破浪，不是船又是什么？
王怜花笑吟吟，眼里恶劣光芒一闪，看沈浪：“你猜是什么好事？与我也有些因缘。”
沈浪半分不好奇，只是看着船越来越近，闲散笑答：“王兄的好事我大多消受不起，姻缘，莫不是千里寻夫来的？恭喜恭喜。”
王怜花听他轻巧曲解了意思，暗自咬牙，转眼却又笑了笑答：“猜对一半，可不是寻夫。”
还待说什么，船已靠岸。一条瘦长人影走下来，任小船被风浪打过，转着圈子在他身后荡走。
风雨交加，天地间漆黑得吓人。王怜花起码有一句说的不错，这种天气上岛，本不会是为了好事的。
沈浪忽然微微动容，却非是因为这来意不明的不速之客，亦非因为这千军万马压境一般的天气。他动容，不过是因为借着不时电光，他已将来人细细打量过。
那是张太英俊，太坚毅的脸，眉很浓，眼里像有两簇火苗一样明亮，鼻梁挺直而嘴唇削薄。这张脸虽属于一个年轻人，但在这雨幕雷阵之中，这青年却有着远一种超乎同龄人的奇妙的平静，似乎什么也不足以叫他畏惧，什么也无法将他打倒。沈浪知道这青年必然是经历了常人绝难想象的诸多磨难与痛苦，却也一时无法想透当中关节，更不知道他为何要在今日来到此地？
他正细细思考，年轻人已在他面前不远停下。他一双眼睛掠过远处熊、王二人，盯着沈浪，竟亮得像能穿透灵魂。
他一字一字问：“你就是沈浪？”
沈浪忽然想要微笑。他本以为这年轻人必然有极丰富的江湖经验，是以他绝不会开口，绝不会透露他的来意。但这后生却又是如此可爱，直白得可爱，也执着得可爱。但他到底没有笑，只是认真回看，点头。
变故突生。
年轻人点头，道：“好。”腰边剑已抽出。
是电光还是剑光？
光芒暴起，未听风声，剑已至。
好快的剑！
熊猫儿大喝一声翻身扑去，王怜花眼里亦是惊诧。只有沈浪，他不动不躲，甚至神色也不变，反倒微微笑了。
这是他此生见过最快的剑，几乎已无法用快来形容。
他手无寸铁，血肉之躯又怎么躲过流星？
千钧一发之际，连王怜花亦以为要见血光。
剑却停下了。
停在沈浪咽喉方寸，近一分则死。
沈浪这才微微惊讶。
君可见过断崖飞瀑？那一剑本如江水滚滚而来，又有什么力量能使瀑布停止？
年轻人缓缓收剑，瞪着他问：“你为何不躲？我不停下，你已死了。”
沈浪想了想，笑答：“我躲不开，万幸你亦非真要杀我。”
这句话几分真假？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
年轻人却突然笑了，他不笑的时候就像荒原绝壁的孤狼，谁也不敢撄其锋芒，这一笑却好像整片冰原都已消融，俊朗得好像天人。
他道：“我叫阿飞。”
沈浪细细看他，心里猛地一跳。
熊猫儿停在几步开外，对这奇变正是惊魂未定。听他这么说，一时猜不透用意，开口就要问话。却是王怜花抢先道：“白飞飞何至于教你对他动手？你这一剑好没道理。”
阿飞转眼瞪他：“你以前杀人的时候也先问道理？”
王怜花被他这一瞪，一肚子墨水到了嘴边竟硬生生吞下去，别过脸不咸不淡道：“我问得不对，我问得不对，该问你做什么停下手？你若一剑杀了他，我原好高兴高兴。”
他骤然提起白飞飞，熊猫儿面色大变，惊问：“你与白飞飞什么关系？与沈浪什么仇怨？”
阿飞抿紧嘴脸色僵硬，不答话了。
我们都知道阿飞是沈浪与白飞飞的孩子，沈浪却是不知情的。
看官就要问了，沈浪都不知道，王怜花又怎么想到提起白飞飞来？总不该是血脉相连，心有灵犀吧。
数月前王怜花出岛一趟，正在港口瞧见打听船家的阿飞。王怜花多毒的眼睛？一眼便觉得他与沈浪八分相似，寻办法数次探问，都被阿飞冷冷避过。若非他偶然提起二十年前旧事，提起沈浪与快活王在快活林一场豪赌，看见阿飞愀然变色，恐怕他也不会知道阿飞竟是他半个侄儿。
王怜花半是看戏的心态指点阿飞一条海路，本是想瞧瞧沈浪一出热闹，哪知道他见了人就出剑？
想起阿飞那一剑，王怜花心里又是一阵凛冽。
门外朱七七大喊：”死小孩儿你居然敢对他动手？“紧接着一阵”乒呤乓啷”，鸡飞狗跳。又是熊猫儿豪迈大笑，又是沈浪懒散劝架。
王怜花手一抖，多扔下去两勺糖。
阿飞来到岛上已过三日，天渐变冷，雨也不常下了。
莫须有的事情沈浪绝不会说，但他曾与白飞飞有旧，这是不争事实。
是以沈浪毫不隐瞒，二人成婚前他已对朱七七说明。
一同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朱七七若是气恼愤恨，沈浪若是后悔自怨，便也配不上做一对神仙眷侣了。怜取眼前人么，见过快活王与云梦仙子的悲剧，还有什么想不清看不清？
再者故人已死，除了叹息，只有叹息。还能与黄土争风吃醋么？
“七七妹子，收手收手。我便说你是打不过他的，唉，你干什么不相信？”熊猫儿拦在二人中间，又好笑又是无奈。
朱七七柳眉倒竖，转头指沈浪：“死人，你，你们，我功夫当真这么差么？阿飞你站着莫要动，我今日打不着你便把朱字倒着写了！”
沈浪负手站在一边，悠闲笑道：“这问题有点玄，七七还是别深究的好。”
阿飞冲沈浪翻了个白眼，把剑往腰带里一插，认真道：“我不动。”
这才是血浓于水不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朱七七再怒也该笑出来。你说她瞧不出阿飞武功多高么？本也就是为着险些刺在沈浪身上那一剑，为着心里那点儿小小不痛快，故意寻个由头活动筋骨。阿飞若当真有什么坏心，不说沈浪，便是王怜花稀奇古怪那些毒药，阿飞一把剑一个人，再厉害能怎么？
朱七七叹口气，捋一把散乱发鬓，道：“老了老了，喂，沈浪，阿飞可比你能耐得多。便是你年轻个一二十岁，赢得了他么？”这么一个粗暴动作，她这么做出来说出来，反倒平添了一股子爽利率真。如今四人都是将近之命的年龄，朱七七却仍然把一身火红长裙穿得风采卓绝，行动之间仍然落落大方，可想二十年前的惊艳。
沈浪分毫不动声色，懒洋洋道：“我此刻尚且甘拜下风，七七何必问这个？少年人的剑器锐利，哪有什么敢比一比？”
王怜花遥遥道：“你们玩儿的开心么？我喂你们吃些蜈蚣蝎子想必也是不介意的吧。”
朱七七笑骂一声，已飞身窜进屋里。
别说，王怜花既然会做药，做菜的手法总归是不差的。
岛上没什么别人，一日三餐是几个人轮流做。阿飞来后操刀几次，深得四人喜爱。
隐居岁月悠闲，四个老小儿难得见到如此特别的少年人，玩笑之间早已亲近熟络。三日来磨得阿飞脾气好上不少，虽则他身世尴尬，江湖儿女却是不拘泥于这些的。直到此刻朱七七也已释怀，老一辈恩怨便缓缓翻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剑主·剑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