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秦寒山]潜龙勿用》神不给

13、13

　　13
　　赵盘落入更深层的梦里。
　　梦中是一层又一层漆黑的布帘，掀开一层，还有更深更暗的在等着。
　　梦里他的父亲连夜出征，走前隔着头盔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再也没回来。
　　母亲带着他入驻赵穆府邸，见到赵穆的第一眼，他就躲在母亲身后。
　　母亲说，“我们无依无靠，只能依傍巨鹿侯，你要听话。”
　　“叫什么名字？”赵穆笑吟吟地捏着他的胳膊，他痛得出了冷汗。
　　母亲用颤抖的手紧握住他。
　　因为母亲，他走到哪里，都是一只随时被人踩死的蚂蚁。
　　他出去和几个孩子打架，输了不敢回家。母亲发现他时，他蜷在街头，睁大眼睛。饥饿像一只老鼠，不停啃噬着身体。
　　他愤恨地向她要钱，眼中交织着伤心和愤恨的表情。
　　有了钱，就可以不用回家。他狂赌，酗酒，他嫖，有过各式各样的女人。
　　但更多时候，他以为遭受的凌辱已经是极限，然而现实教会他痛苦永远没有底线。
　　母亲在吊桥那边嘶声喊：“盘儿，别回头。”然后，母亲变成一具尸体，再也无法醒来。
　　自己也死了吧，没有眼泪，没有疼痛，什么都不存在。
　　无数噩梦像浸水的布帛，慢慢封住自己的脸，一张又一张。透不过气的痛苦中，心沉重的跳动着，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像是有人掐住自己的喉咙，把他溺死在可怖的梦里。
　　就在这时，他仿佛听到一个人的声音，那个声音在说：“没事，我在这。”
　　像乌云密布的天空破开一道金光。
　　——这是他的希望。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
　　又是一片黑暗。
　　母亲睁大了双眼朝后倒去，胸口穿过一道利剑，鲜血飞溅，屏风上的蓝蝴蝶溅上桃花万点。
　　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惧，咆哮着将他吞噬。
　　“娘！……”
　　他尖叫着惊醒，原来是个噩梦。

　　天透出微微的亮光，黑暗像是被水稀释了一般。
　　赵盘满身冷汗地惊醒，看见自己的双手正紧紧掐住剑风的手臂。
　　梦中的一切都回忆起来，胸口仍在隐隐发痛。
　　他松开攥紧剑风的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仿佛梦里那剑是刺向他自己。
　　“我有没有说什么？”赵盘忽然问。
　　剑风的手僵住了，他摇了摇头。
　　“真的？”赵盘继续问道。
　　剑风吸了口气，赵盘野兽般的直觉让他心惊，然而他很快“嗯”了一声，若无其事的伸出手摸了摸赵盘的额头。
　　——做了噩梦，出了一身汗，烧也退了。
　　赵盘却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淡淡微光中，他的神情显得有些落寞。
　　“我，梦见我娘了……”赵盘似乎下了很久决心才开口，嗓音干涩，“她跟我说话。”
　　剑风靠在墙边，望着远处一个虚交的点。
　　赵盘道：“她是赵国最漂亮的女人。可惜，死得那么惨。”
　　剑风沉默了一会儿，仰起脸幽幽地叹了口气。
　　“为了护送《武穆遗书》，她落入赵穆之手。”
　　“——我做梦都想报仇。”
　　……
　　他在赵德□□屈辱地爬过。
　　“说！”赵德揪住他的头发，“说你娘是□□！”
　　“啪！”扇耳光的声音不断起伏，他身体紧绷，忍受着一次更甚一次的剧烈疼痛。
　　咬牙坚持不出声成了他维持尊严的唯一办法，脸颊早已高高肿起，嘴角也渗出血丝。
　　……假如能报仇该多好，假如能杀他该多好。
　　即使在黑暗中，剑风也能感受到赵盘的目光，悲愤，决绝，似乎什么随时会毁灭什么。
　　但赵盘很快恢复了平静，“赵穆已经死了，可惜没能凌迟他。我曾想过每天割他一点肉，然后再治好他，然后再割一点……让他尝比我娘痛苦千万倍的滋味。”
　　剑风静静听着。
　　“可惜，我一看到他，我就忍不住一剑捅了他。真的，我忍不住……”
　　赵盘笑了一声，伸手抚过剑风的嘴唇：“所有欠我的人，我都会慢慢讨回来。”
　　他侧过头，抓着剑风，盖上一个温柔的亲吻。

　　……
　　我求你，你一定要答应我……
　　……
　　盘儿还小……你能不能放他一条生路？
　　……
　　我知道是赵穆让你来杀盘儿的，我求求你，无论他活得是好是坏，无论他能不能活下去，只要你肯放他走，我就……我就死而无怨了。
　　……
　　你杀了我吧……我不想再活下去了。
　　……
　　剑出鞘，剑锋直刺心脏，女人连呻吟和挣扎都没有，就倒在血泊中。
　　女人的血像雨水一样落在他身上。
　　轻轻的裂帛声盖住了心脏的跳动声。
　　那声音久久回绕，生生不息。
　　一次又一次重复。
　　时空被扭曲，梦境被重现。蓝蝴蝶展现出它妖娆鬼魅的身姿。
　　……
　　放过盘儿……
　　……
　　……

　　“剑风，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有人背叛你，你要毫不留情，立杀不饶？”

　　剑风猛然一惊，推开赵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