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秦寒山]潜龙勿用》神不给

12、12

　　12.
　　剑风去取水回来后，赵盘已经睡着。
　　又一夜来了，月光洒进旧驿，夜色清明。
　　彼此身上的伤，已经把花杀的药用的差不多了。
　　赵盘不同于以往，睡得很沉。剑风把赵盘的衣角抚平，推开门，圆月当空。
　　前方的大树盘根错节，伫立在风中。
　　破旧的驿站立在月色下，斑驳的岁月伤痕诉说着曾经的遭遇。
　　树下站着一个黑色的背影，在风声中纹丝不动。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剑风不由自主地朝前走去，那个背影也回头看他。
　　就如当日施饼的男孩，深不见底的眼睛露出一丝对他的笑意，却转瞬即逝。

　　他曾有恩于剑风。
　　剑风也受命杀过他。
　　那日却在山道上放过了他。
　　为了逃避买主，他违背誓言离开寒山。
　　风乍起，树叶在两人之间一片片飞落下来。
　　这些往事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继续朝前走，背影却转身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如同每一次赵盘留给他的离去背影。
　　刚刚的赵盘，又让他想到山洞里那个奄奄一息又脆弱的少年。
　　少年抓紧他的手，说，“他们是畜生，魔鬼！我不会放过他们。”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赵盘哭。赵盘哭的时候没有一点声音，手指握紧的力道却能掐出痕迹。
　　掉在剑风手上的泪，烫得吓人。
　　他有些恍惚，他没有经历过悲伤的事，却在此刻，心痛到窒息。

　　那个瞬间他又想起他以前做过的事，那个女人哀求他，跪下来失声痛哭，他很久没有说话，女人看着他的目光，从哀求到绝望。
　　世上是不是还有比地狱更悲惨的地方？
　　当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就在此刻。
　　夜空中，蝴蝶扇打着蓝色的翅膀。
　　一下一下的扑打，如凌迟般让自己清醒。
　　无数纷乱的记忆和想象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想要逃开，却浑身发软，他绝望地审视着自己从未消退的记忆。
　　他看见眼前长着翅膀的蓝色昆虫像恶魔般，向自己扑过来。
　　剑风不断挥手，试图驱赶那些蝴蝶。
　　蝴蝶消失，席卷而来的风浓稠地只剩下悲伤，他意识到只是自己的幻觉。

　　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是靠着什么信念要留在赵盘身边，是什么力量忍受这看似不平等的爱，或者没有爱。
　　潜意识里想要拼命掩饰的东西，在刚才，被某样不知名的东西拖了出来。
　　就像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水中，被潮流涌动着推出海面。
　　那个女人的身体已经冰冷。他跪下来，就在她身旁跪下来，帮她盖住被子。
　　保留住她最后一点点的尊严。

　　他遥望天空，远处的山像黑夜中沉睡的野兽，这时候，一颗星正烁烁发光。
　　天狼。
　　野将，主侵掠。
　　怎样都好，只要赵盘能活着。

　　一片乌云掩住月色，天霎时变得更黑。
　　风也更冷了。
　　剑风进屋时，发现赵盘开始发烧，伤口也在渐渐渗血。
　　他重新帮他包扎好后，看着所剩不多的药，无奈地叹息。
　　两更过后，赵盘烧到滚烫，并开始呓语。
　　他剧烈挣扎，像是在梦中摆脱什么。
　　“不要过来！都滚开！”
　　剑风握住赵盘的双手。
　　赵盘的手在剑风的皮肤上掐出发紫的印迹。
　　剑风带着伤痕的手在慢慢揉着赵盘紧绷的胳膊，试图安慰他。
　　“没事，我在这里……”
　　剑风反复说着。
　　赵盘颤抖的身体逐渐安静下来，紧闭的眼睛似乎还在梦里经历什么。
　　他开始说话，靠近了才能听清。
　　——“娘。”
　　剑风身体的血液忽然冻结。
　　赵盘突然紧抓住剑风的手，死命的掐住，仿佛要捏进骨头里一般。
　　“我要帮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