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奇遇记》临风把酒

20、山间生活（四） 小草恍恍惚

　　小草恍恍惚惚的睁开了眼睛，眼眶就不受控制的涌上了酸意。从清远城来这羽风亭途中所经历的所有苦楚与迷惘，在知道要离开美人公子那一刹那的怔愣与不解，在来到羽风亭却不为人所用的委屈……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涌上了心头。小草没有想哭的，他却看到视线中的美人公子身形扭曲了起来。他一身紫衣面容漂亮同以前一模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了，他的感觉一点也不像醉寻欢了。美人公子究竟是谁呢？小草现在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美人公子的事情，一丝一毫的不知道。美人公子让他走他便走，他连美人公子为何要他走，要做什么事，统统都不知道，美人公子也不在意他是否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了，一想到这些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落下来，从脸颊滑落，哭红了双眼，水珠顺着下巴砸在了地上碎成无数的晶莹。他眼前花得已经看不清美人公子的面容了，他不知道美人公子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将他拥进怀里的。就在十来天之前，美人公子也这样抱过他，可后来就是分离。伏在美人公子的身上小草哭得凄惨，齐书宏抱着他瘦瘦小小的身体张着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以往在烟柳之地的说辞都派不上用场，只能用手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背部，一下一下一下……无声的安慰着他。他想起昨夜小草在梦中问他，小草很喜欢美人公子，对于美人公子而言小草算什么呢？当时听闻这句话只是无奈，此刻这句话却让他心疼万分。什么样的感情才会让这个不善言辞的单纯孩子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呢？他以为自己及早的推开他就可以不让他继续受到伤害，没想到在自己不在的地方终究还是让他受了伤害。齐书宏将脸贴近小草的颈脖，无声的叹息。在暗淡月光下，习过武的齐书宏看到了后颈上如火般的一块疤痕，心里突然被狠狠勒住无法透气。齐书宏猛地推开小草攥住他的双肩一脸不信的看着他，小草抽抽噎噎哭得停不下来，看到齐书宏有些骇人的神情眼泪登时被吓了回去。齐书宏这才发现自己过于失态，定了定心神齐书宏才问“你后颈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小草愣愣的看着他双眼瞪得滚圆，发觉自己方才的语气过于冰寒，齐书宏将小草紧紧抱在怀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说“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用手抹去小孩满脸的眼泪，齐书宏以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姿态替他理了理方才被弄乱的发。
　　“我能看看你的身子么？”黑暗之中，齐书宏这样问。
　　小草的身体僵直，抬头一脸奇异的看着他。齐书宏却噗嗤笑了一声“别这样看怪物一样看我好么。”
　　默默的等待了几秒，小草才低下头去，良久问出一句“那你也能不把我当成怪物么？”
　　小草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平常人几乎就无法听到，一直注意着他的齐书宏听到了。然后贴着他的耳旁温柔的回道“当然不会。”我从未将你当做过怪物，为何你会有这样的想法，难道以前他们都是这样对待你的么，所以……你才离开了那里？
　　月光下，为了顾及着小草的想法，齐书宏就这般缓缓的解开了他的腰带。只到自己胸前的小孩一直低着头不再说话，只是齐书宏还是能感觉得到胸前的身体僵直冰冷，不时颤抖一下暴露出他强装镇定的内心。
　　他究竟吃了多少苦呢，他让清风好好的照顾他将他安排在最安全离清风最近的地方，每天给他丰盛的食物希望他能过得好些，好些，再好一些。可是为何眼前的身躯还是那般弱小，要受过多少苦才能这般调养也养不出肉来呢？将小草的身躯缓缓的转了过去，瘦弱却平滑的肌肤上赫然呈现出一道道狰狞恐怖的疤痕，齐书宏用手轻轻触碰着凹凸不平的伤口，这些即使许多年也不曾消退的伤口。他知道这些伤口是怎么来的，他亲眼看见的，终身不忘。他也知道这些伤口是因何人而起的，几乎算是他亲手所铸。寻了那么久，找了那么多年，居然在那个他不曾预料的午后遇见他，若是一早便知道他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人，又怎么会在后来再次伤害他让他受苦呢？
　　齐书宏轻叹口气，手下的身子接触到他哈出的冷气不禁缩了缩，齐书宏将他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上。
　　“你、你以前认识我么？”微弱的声音在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中响起。齐书宏为他系腰带的手一顿，而后行动自如。
　　“是。”伸手将人轻轻带进怀里，却遭到意料之外的拒绝。
　　瘦弱的少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低着的头颅透露出一股无声的反抗。齐书宏不知道他的反抗是从何而来的，将手搭上小草的肩头，小孩向前走出一步，又一次的躲过他的触碰。
　　怔了一下齐书宏才问“怎么了？”黑暗之中的少年沉默了许久，才吞吞吐吐的支吾出一句“我要睡觉了。”
　　“那好吧，早些休息吧。”在发出这句声音后齐书宏便难得老实的退出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的掩上，唯一的一点光线慢慢的从屋中消失，小草怔怔的在屋子中央站了一会，才摸索着回到了床上。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洒进来的点点月光，心里又开始莫名的难受起来了。上一次是因为见不到美人公子了，所以难受。这一次却是因为见到了他，心里难受。为什么，自己总会因为这个人快乐难受，痛苦幸福呢。
　　坐了一会，早睡的小草便抵不过瞌睡虫的骚扰，躺上床将被子盖在身上合上了双眼。正欲入睡之时，恍惚间似乎是听见了木门被推开的声音，这次小草没有再单纯得以为是风吹。听不到一丝声音的房中突然多出了一人来，抱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的身影模糊。
　　“你怎么不洗漱就睡了呢？”熟悉得声音熟悉得语调，下一刻黑暗的房中亮起一盏孤灯。小草慌慌张张的从床上撑起身子起来，齐书宏却打断他道“先睡着吧，我已经叫了人待会送热水来。”视线下移，小草这才看见齐书宏的手中抱了一床凉席和被子。现在已经是深冬，自己都已经穿了袄子才敢出门的季节，他难道想今日铺凉席睡在这里么。小草现在自然不会觉得醉寻欢会是因为没有房间才和自己挤一间房，他虽然有些迟钝却也不是傻子，早已经从众人对他不同于其他人的态度中看出他不是寻常人家的出身。再说，这院中还有一两间空出来的房间，布置得奢华或清雅，他从馨儿的口中得知，这些房间是用来接待身份不凡贵宾的。
　　看出小草的担忧与焦虑，齐书宏却选择了无视。他旁若无人的走到桌子与卧床之间的空地上将凉席放好，将被子放了上去，取了一个枕头过来。随后他转过身来戏笑道“我倒是想睡床，只是怕主子不同意呢。”小草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干脆道“你可以睡的。”
　　齐书宏双眼发光。
　　小草接着说“我可以睡地上的。”
　　看着小孩认真不苟的表情，齐书宏突然觉得牙痒痒。
　　此时，门外有人敲门，阿强的声音传来“楼主，东西都已经布置好了。”齐书宏应了一声便让他退下，而后在小草疑惑的注视下打开门，将一个大木桶搬进了屋里来。木桶颇大，若是平时至少要两个男子才能抬进来，齐书宏却毫不费力的搬了进来。
　　呵呵坏笑了几声，就在小草的目光中拉开了腰带。见小孩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动作，流连花丛留下的后遗症又开始发作，跑了一个媚眼过去，齐书宏学着以前醉寻欢的声音戏谑道“这位爷，没见过奴家沐浴啊。”听到齐书宏尖细声音中的沐浴二字，小草浑身突然就僵硬了起来，他在这边惊慌得不知所措，齐书宏却拉着腰带哈哈大笑起来。
　　脸皮比城墙还厚，说得就是齐书宏这样的人。拉掉腰带脱掉衣服齐书宏就坐进了桶中，转头看了看已经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的小孩，齐书宏忍不住想逗逗他。
　　“小草，你怎么这么不爱干净呢，手脚都不洗就上床睡了。你看这木桶这么大，要不你也进来我们一起洗，怎么样？”这么不知羞耻的话说出去齐书宏就没指望得到回应，小草果然还是一动不动的躲在被子里，头发丝都没露出一根来。
　　沐浴之后，齐书宏让人把木桶搬下去，就只着里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轻手轻脚的上了床。他本就没有真的打算睡在地上，天气寒冷不说，他也咬定小草心软人善的性子，知道对方到最后必定不会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受凉，于是就这么光明正大的上了床。
　　感觉到身旁的人微微的颤动了一下，而后强作镇定的装作睡着了，不禁觉得这小孩真是可爱得很。齐书宏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无限哀怨的道“我平时事情繁多，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事情赶过来看你，本想和你说几句话的，你却像躲什么似的躲着我，也不愿意和我说话了。小草啊，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呢。”
　　静了一会，他又道“哎，罢了，是我不该强求，你若是真这么讨厌我，我明日就离开这里，再不会来打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