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奇遇记》临风把酒

19、 山间生活（三）

　　依照齐书宏的性子他是极少来羽风亭的，平时他不是在清远城中四处晃悠沾花惹草，就是在姬惑街中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今日他如此反常的来这里，怕是因为那个小孩子吧。清风放下茶盏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身影，他想不明白以齐书宏的身家与能力，什么样的美人不是手到擒来的，为何他翩翩对这样一个干瘦的小孩子感兴趣呢。莫不是真像雷云所说的那样，齐书宏的红鸾星动，永世不得翻身了？
　　这方清风摇摇头甩去满头的思绪，那面齐书宏已经走到了小草的房前。眼前的房子窗门紧闭，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其实齐书宏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那天雷云和小草离开医馆之后，他下午就和楼中的人马回合，封掉医馆后他到了清远城中的分堂，用了四五天的时间把布匹被劫之事处理好，心里便止不住的想起面黄体弱的小孩。莫名的不想去姬惑街中，也不想回齐府去休整，于是他迷迷糊糊的在分堂待了几天，得知小草已经和雷云到了羽风亭后就坐不住了，快马加鞭后脚也跟着上来了。但是抵达了离小孩如此之近的地方，他却又模糊了界限，不明白自己为何一时冲动来了这里，不明白自己对于那个小孩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就是想他得很呢。齐书宏熟练的抽出胸前的描金纸扇，望着紧紧闭起的大门无可奈何，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见小孩，怎么和他解释那个吻——或许小孩并不要他解释，可是头一次，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单纯得如同清水般澄澈的人，他不想将自己暴露在他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眸中。
　　太突然了。
　　他上一刻还在烟柳之地徘徊留恋，滥情如厮。下一刻却又对一人动了真情，但是这个人不是门当户对的小姐，也不是秦楼楚馆中的莺莺燕燕，他是个男子，还是一个受尽了苦难对于世事懵懵懂懂的孩子。以往将人拒绝得绝情伤心的齐书宏，却没办法用自己最擅长的虚假嘴脸去拒绝小草，骗他说还有以后，或者许他一个未来。他不想伤害他，却又不想放弃他。他还没来得及做好认真对待一份感情的准备，他怕最后两人会擦肩而过，也怕小草的不理解与困惑。其实……他齐书宏只是喜欢他而已，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去打破这个孩子平静的生活而已。
　　“吱呀——”
　　小草将门从里面打开，从方才起他的心就突然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他坐在屋中望着窗子并未闭紧的缝隙，恍惚间似乎看见微风吹起一片紫色的衣摆，奇怪的他跑来开门，只见院子中假山绿草丛丛，一切如旧。不知怎的小草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掩上门他又继续坐回了凳子上。清风不让他帮他做事干活，小草就闲得发慌，他呆在这个院子中从未出去过，除了馨儿和阿强他也不认识其他的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过。
　　在房中呆至傍晚，霞光透过橱窗在地上投射出光点，阿强已经将晚膳端到屋中，小草却没有任何胃口进食。他双眼失神的在椅子上坐到天黑，期间阿强进来过一次，见他没有吃东西皱了皱眉后又将东西拿走了。
　　明明是一样的。
　　小草垂下眼睑咬着唇，明明自己和阿强一样是来照顾清风公子的，可是……为什么自己要呆在房中休息，阿强却要做事，甚至给自己带膳食来呢。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这么懦弱呢，我也想做自己该做的事拿自己该得的钱。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屋中也陷入了一片黑暗，房中的人却毫无所知的，既不上床休息也不点燃烛火。齐书宏在院中站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偷偷潜进屋中。在一片昏暗中他敏锐额捕捉到了躺在床上的人影，他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床上的人呼吸均匀缓慢，一动不动。确定小草已经睡着之后，齐书宏才放心的在床边坐了下来。
　　挥手点燃了灯光，齐书宏借助着微弱的光打量着眼前熟睡的少年。
　　一头细细顺顺有些发黄的头发，光洁的额头上几缕发丝贴在上面，紧闭的眼睛下可以看到浅浅的黑眼圈，那是以前睡眠不足时就已经留下了的吧，小小的鼻梁下是一张干涸裂开的薄唇。整张脸上并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齐书宏却清楚的记得眼皮子底下的那双眼睛，曾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震撼。齐书宏不经意的伸手抚上小草的脸，脸颊这么消瘦干黄，是经历了多少的苦才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哎——”齐书宏微叹口气，轻轻的摸了摸小草的肩膀，那么瘦弱，手上全是些骨头咯着疼，晚膳也不吃，这样下去怎么才长得好身体啊。
　　就算是在睡梦中小草的眉头也不曾展开过，齐书宏莫名的觉得有些心疼。视线中的少年睫毛颤了颤，齐书宏却并不想再避开了。于是他直视着少年睁开的大大眼睛。少年却并没有露出他意料之中的欣喜表情，而是眨了眨眼又背过了身去。心里突然升起淡淡的失落之感，没想到小孩居然开始讨厌他了。也是啊，自己欺骗他，隐瞒他事实，还将他送离自己的身边。要是自己的话，也会讨厌对方的吧。
　　齐书宏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流连花丛数年中他也从未有过这般的感觉。他理了理衣服，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却听身后细细的声音颤巍巍的问“为什么到了梦里都还是记得你？”齐书宏疑惑的回望他，床上瘦弱的身影却不再发出声音。好一会，他才又听到小草问“对于你来说，小草是什么呢？美人公子，小草其实很喜欢你的。”
　　怔愣了好一会，齐书宏才迟钝的想通小草是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好笑的翘起嘴角，齐书宏又走回床边坐了下来，他无法现在就给小草一个答案，但是现在这样安静的陪伴着他，似乎也不错。
　　温暖的烛光将齐书宏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屋中暂时无人说话，齐书宏静默的享受着难得的宁静与平衡。对于小草，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办，目前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吧。
　　一夜好眠，小草早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清风公子不要自己伺候他，他就自己找事情做好了。下了决心的小草吃过早饭后就去找馨儿和阿强，他来了好几天也没有离开过清风居住的院子，只好自己摸索着沿着楼梯下了一层楼。
　　清风的房间在羽风亭的中间，上有三楼下有五楼，小草到了第四楼时走廊中没有一个人，他觉得有些疑惑就包着四边形的走廊乱窜，却不进中间的院子里去。转了两圈他没有任何收获，于是又自个回到了五楼去。才一进了院中就听见馨儿气呼呼的声音“都说了是要凉的茶，你又不是不知道主子只喝凉茶的。”他看到馨儿叉着手站在院中，阿强则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不说话，小草走过去看着馨儿气得撅起了嘴。见小草来了馨儿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小草，你来了啊。”想起此行的目的，小草鼓起勇气道“馨儿，我、我想做点事，你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馨儿闻言有些不解的问“你想做事情？”小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馨儿却皱着眉道“主子担心你累着身子不让你做太多的事，你怎的还反倒想要做事呢？”小草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表达出自己的想法，馨儿却思索了起来“其实每天的事情我都能够做完的，既然你想做事……就帮我把主子的书信整理一下吧。”听到自己终于有事可做的小草急忙点点头答应着“好。”
　　于是清风回来看到的，就是那个小小的身影认真的在给书信分类收拾。其实清风的书信是比较机密的事物，除了贴身信任的人，一般人是不可以触碰额，但是想起齐书宏说过这个小孩不识字，他在紧皱着眉头后并没有说什么。
　　听到清风的脚步声沉迷在工作中的小草回过了头，看见眼前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俊逸公子，小草又一次无意识的发怔。清风倒像是已经习惯了小孩时不时的发呆，笔直的从他身边走过踱到了床边。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清风解开发呆用余光注意着快速收拾着信件的小草，闭上眼心里默叹口气才开口道“今日就到这，下去吧。”小草细细的恩了一声，将未分类的信件放在左上角就推门离开了。
　　门外树影鬼魅假山嶙峋，玲珑九彩灯散发出炫丽的光影，小草抬头呆呆的看了一会在风中微微摇晃的灯，才走回了屋中。屋子就在清风的旁边，几步走进了屋中，小草倒在床上蜷缩着抱着自己的双腿，今天午时之后空气就很凉快潮湿，最迟明天就有一场雨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养神，却听到了吱呀门开门合的声音。门被风吹开了吗？小草并没有太在意，只是不明白什么样的风能把门吹开又关上，脑中继续魂游天外。脸上突然传来软软暖暖的触感，小草疑惑的闭紧眼想了一会就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叹息“你还那么小，为何在梦中就业不能开怀了呢？”
　　小草的睫毛剧烈的颤抖起来，这声音，这触感，这般熟悉的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吗？倘若这是一个梦，那么就让他醉死在这梦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