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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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名军士被五花大绑带上来的时候，我曾想过是他，却也不想是他。
于公我当然希望完成我的使命，于私我却希望他逃得远远的，活的好好的，永远不要被找到。
那人抬起头，虽然满脸的血渍，我却一眼就认出来。
果然是他。
时光果真荏苒。本是世上最亲的师兄弟，却终是歧途陌路。自分道扬镳，我总想着有朝一日会再遇见他，却不想他真的陷在我手里，以这样的方式。
说来秦统领这一门，真正得其亲授的，不过也就只有两个弟子——一个是我，一个是被当做闭门弟子收进府内的他。是以除却恩师之外，他虽照例和我相互挖苦，却也同我的关系很是亲厚。若不是家中陡生变故离开天策府，此时我当是同他在一处，也就不会有这长达六年的别离。
这几年来朝廷变数连生，江湖也不复从前的平静，我知道我已离天策府、离恩师、离他越来越远……
可我从不想这样遇见他，一点也不想。
眼前的他比儿时多了分沉稳，却还是那么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只是不知受了多少罪，形容有些枯槁。唯那一双眼极亮，像燃着两团熊熊的火。
他还真是，未曾被时光改变。
我赶紧命人解开口封，他没有立刻开口，像儿时那样偏着头将我打量了一回，那眼神很有当年与我赌那个赌约时的桀骜味道。其实从那次以后，我就知道自己已经赢不了他，这次若不是双方实力相差实在悬殊，我未必抓得到他。
我深吸口气，欺身上前：“师弟，好久不见。”
他抬眼看我，眼里的火灼灼燃烧，烧得我眼睛发烫，赶紧避开目光。似是发觉我的窘迫，他又瞧了我几眼，忽然朗声大笑，方才哑着嗓子回应一句：“将军。”
我一惊，将军？
是了，此刻我已是身在长安狼牙军，而我面前的这个少年，已是大唐江湖的最后一名东都狼。
还未待回神，又听得他道：“你终于还是追随了安禄山。”
我抬头看向他：“师弟，天策已死……”
“好……好，好！”他沉吟半晌，竟是连道三声好，在我身前狠狠呸了一口。
周围众将士见状无不愤而拔剑，却被我制止。
“连戎，”我蹲下身，让自己的眼睛正对着他，“如果你愿意听我解释……”
这是见面后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以他的聪慧，应是猜得出我这样说的目的。
我想劝降，到最后我还是想保住他的性命。然而他也如我能想到的那样，连机会都没有给我。
“将军无须再讲。你我师兄弟一场，年幼相知，我怎会不知你毕生心愿唯有将这一身所学用于战场。而今李氏势微，安禄山重兵在握，朝廷权利仅在外戚手中，你一向看得明白何处才是你的天地……”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但是师兄，自你我入门起，恩师便曾教诲，大丈夫当精忠报国。我天策府众将士生为李唐而生，死为李唐而死，擎我东都之狼名号，从未有疑！而今你为一己之私竟将大义置于不顾，枉为我天策中人！”
他这一番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周围的将士都偷偷看向我，似乎在等我一怒之下发话将这个不识相的小子宰了。
我怎么会生气？这个世界上，原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
其实他明明聪慧甚于我许多，若是有方广阔的天地，定会比我今日还要风光恣意。他本不该折在这里，神兵应是在乱世发光的。我只觉得记忆里的碎片铺天盖地而来，到了嘴边却只化成了悠悠的一声叹：“师弟，你明明知道这世道……该变了……”
他眼中的光亮倏忽一闪，我看得分明。
他哑着嗓子低低笑了声，我却猜不透他笑的是什么。直至那双眼睛中的火焰重又燃起，我知道，这就是尽头了。
我还是救不了他，我从来都救不了他。
“就算是愚忠，也要坚守么……”我也站起身，问：“恨我么？”
他又笑了笑，摇了摇头。
“我不恨你，唯有三愿。”他面色虽然苍白，声音却犹自镇定：“一愿你妻妾成群，妻贤妾娇；二愿你儿孙满堂，呈欢膝下；三愿你仕途帆顺，上达金殿……然后，在你最风光得意之时，让老天取回所有眷顾，将今日我受之事一件一件回应到你身上！”
他像是努力勾了勾嘴角，然后猛一发力撞向侍卫手中的长剑，以颈试刃，血溅三尺！
“我天策府众将士九泉之下候你！他日魂归，定举东都之狼名号，振我大唐军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