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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张照片 ...
——第五张照片——
手中最后一张照片被放下的时候,可颜辛觉得手心一空,似乎心头也坍塌了某一角,空落落的疼。
在最后一张照片上,金发的小贝勒一身墨色军装站在巍峨的城墙上,身边是依旧一身长衫的花九卿,然而那人手中也是握了枪的,明明紧张到一触即发,花九卿却依旧还是淡漠如昔。
小桃已经不敢再说话,她看着照片上两个风华绝代的人,想着最初曾见花九卿的无双之姿,似乎恨不得连呼吸都要放低。
“这张照片,拍摄于1926年,3月27日。”可颜辛抿着早已冰凉的茶水,慢慢合上眼睛,思绪牵回那段早就淹没的历史硝烟,“故帝都,长安。”
在苏俄参战后,内战急剧升级,曾经双方打仗路人观战的情况再不复存,而曾经无许宣之于口的军事定则也被轰然打破——“”内战避开主要城市——已经完全是一句空话。
1926年4月,西安战争开始,截止至11月硝烟止歇的时候,西安之役双方伤亡超过10万,西安城内被饿死的百姓就不下5万人,千年帝都皇家命脉尽化白骨之城,几可夜闻鬼哭,较之曾经动荡了整个大唐的安史之乱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策应国民革命军的北伐,为冯玉祥东征创造条件,原属国民序列军的陕西将军杨虎城、李虎臣,奉命率军在西安抗击刘镇华的镇嵩军,崇利明率部跟随。
当年神机营解散、清廷土崩瓦解,没有人会想到一个满清的贝勒爷从青云之巅直坠而下摔进污泥之中还能再爬得起来,不但爬了起来,甚至能与正是显露锋芒的国民革命军一较短长。
他曾说他与花九卿做了笔大交易,估计是还不起了,只能把这辈子赔给花九卿。而花九卿唇角微勾,颔首默认。
这笔生意耗尽了花九卿大半身家——崇利明像花九卿借了数十万大洋作为军费,重新召回了已解散的神机营旧部,并在京中重新招募军士,重新配置先进武器并按照新式训练法培养士兵。(你们想想最开始要赔款才90万两,卿少能拿出那么多已经是很难的了……小说里常见给头牌一万两赎身什么的每次我都默默一囧……要知道二两银子基本够小康之家一个月的生活了,大家小姐一个月月钱也就这么点。一万两诶,还不如去抢=。=)
这是乱臣贼子的做派,然而崇利明敢做,花九卿就也当真敢给,现银不够,他把自己几处银钞飞钱都给了崇利明,然后让人去变卖房产和古董珍玩,最后他约崇利明去一次一品堂。
在一品堂的雅间,厨子上完菜悄声退下,花九卿也不看菜色,只是垂了眼,慢慢从袖中掏出一寸见方的一个小盒子放到桌上,然后轻轻推到了崇利明身前。
原本还是轻漫神色的崇利明在打开盒子的瞬间瞪大了眼睛,他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终究只剩了一声轻笑,“十二,你可把身家都给了我啊……”
花九卿神色不见喜怒,伸筷夹了片佛手放到盘中,而后展颜一笑,“我是商人,有的时候堵上一把也无不可。小贝勒您……可切莫让我失望。”
崇利明收了盒子,只是会心一笑,抬手提了一旁的斗彩酒壶将杯中的桂花醇替对方满上,然后又为自己倒满一杯,举杯一笑,“好啊,承言了。”
那盒子里是五处房契和三处地契,分别是天津、苏州、上海、南京、北平的五处房产和北平外三处圈地,而抛却此物,花九卿实则只剩了金先生生前为他备下的唯一一条去处,美利坚费城,在那里又金先生名下的一处房产和中央银行部分存款——若中国无法安身,还能为金明琇余生安康太平铺一条后路。
之后崇利明响应革||命,部队并入第3军,协同参加西安战役。
西安战役的过程只要当年曾参与并且活着回去的老兵,哪怕是最喜欢夸耀战功的人也绝难说出口,作为民国时期最惨烈的一战,它的名字和那些曾在战争中浴血奋斗的将士的名字一并被历史尘封,若想打开,便满是鲜血淋漓。
从3月初刘镇华在豫西全歼国民第2军,3月4日即攻克潼关占去渭南的时候,崇利明一身军装站在城楼上,往下城下飞舞的烟尘,恍然觉得自己再次见证了历史。
——或许天宝十四年,安史叛军就是这样一路南下势如破竹直攻至长安城下,马蹄溅起的烟尘几乎扑倒他的面上来,之后是叛军入城,王孙成庶人,长安大乱。
他不清楚这次守城会有怎样的结局,然而却绝不愿历史重演。
当年崇利明建立的部队番号名为“破獍”,獍是古代一种生下来就会吞噬母兽的凶兽,初次见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花九卿笑了笑说挺好,然后轻声他了口气。
军服是花九卿亲自设计的,他说既然拿了我的钱,就好好的做出个样子。
崇利明站在旁边看他绘图样,噗嗤一声忍俊不禁,他单手搂住花九卿削薄的肩膀,吊儿郎当满不正经的跟他开玩笑,“诶呀十二,现在我不是什么小贝勒啊,这钱一辈子换不清怎么办?”
花九卿停了墨笔淡淡用眼角瞭了他一眼,笑意藏得很好,“以身相抵好了。”
“那不如以身相许。”崇利明倾过身去吻花九卿,不过那人抬了墨笔毫不犹豫的画上了小贝勒英俊潇洒人见人爱的俊脸,勾着唇角道一句“别闹”。
4月26日,火烧碑被刘镇华攻占,不过随后被李虎很部夺回。
6月,小雁塔之战。
7月,刘镇华军抢攻城东北角,双方激烈交战,以刘方699人敢死队全灭作为结局。
8月,为解西安之围,陕军内外夹攻,苦战8日后终因兵力悬殊被迫暂时后退。
9月,陕军依次攻破刘军西北角阵地,并与咸阳、三原等地陕军联合作战,守住渭北基地,同时,新田农民起义爆发,侧面支援陕军作战,势头一片大好。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在10月中旬,城内爆发大规模粮荒,军民同时缺粮导致战争陷入僵局。
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崇利明抹了一把脸上的烟灰,看到那人站在城下,原本就单薄的身形更是消瘦到到似乎可乘风而去一般,脸色更是极度病态的苍白。
他往下赶了几步,最后干脆单手一撑从最后几步的矮墙上跃下,直直落在那人面前。
“十二,怎么跑这儿来了?”崇利明解下军装披在对方身上,北方入冬是极冷,花九卿惯长在南方,是怎样也不适应这边气候的。
花九卿掩口轻轻咳了两声,声音有点浑浊,崇利明听得心里一揪,却没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背替他顺气。
在上个月的攻坚战中,一颗子弹射透了花九卿的肺叶斜穿过胸腔,当时的状况让他以为几乎救不回来,不过那人躺了数日后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崇利明不顾自己刚下站成一身硝烟味就过去狠狠吻住了对方,直到军医敲敲桌子示意自己的存在才松开花九卿,解了里衣替他擦去脸上被自己蹭出的黑痕。
身处军中条件本就恶劣,崇利明无法多加关照,那事过后花九卿不再提过,两人便默契的不再多说。
跟着花九卿的步子走,崇利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里面是一个干硬的窝窝头,因为贴身放着而勉强有些温度,他把油布包递到花九卿手里,笑嘻嘻道,“快吃。”
见花九卿没有动作,便又补充道,“我知你锦衣玉食惯了,不过现在就这点东西,将就一下吧。”
花九卿还是没动,他包好窝窝头,珍而重之的重新放回崇利明手里,“我没嫌弃。只是我也知道军粮吃紧,自然不该跟你们当兵的再争这口粮。”他叹口气,口中的白烟在寒冷的空气中聚成悠悠一小团,很快就散了,“今早我看到一对小兄弟,弟弟饿得快死了,他哥哥就拿到割裂了自己的手掌把血喂给弟弟……可惜今天下午我去看阿凯的时候,看到他们相拥着坐在墙角,连尸体都冻硬了。”
听到这段话,崇利明沉默了一下,小心道,“十二,,我出来前去医帐看过,元凯已经……不在了。”
花九卿的步子停了一下,随即淡淡道,“是么?也好……不再受那零碎折磨。”
可是心下的寒凉却怎样都忍不住——那是最后一个肯留在他身边的青帮子弟。
崇利明把窝头继续往他手里塞,花九卿的拒绝还没出口,他已经先开口道,“没事,这是我那份,没扣底下的粮。你吃就是。”他贴着花九卿耳朵轻笑,“毕竟是我家里的不是?”
花九卿终于结果窝头,微嘲道,“也不知当年是谁说的以身相许啊?”
嘴上说着,手下亦是不停,他把小小的窝头粉了两半,略大一些的塞给崇利明,淡淡道,“一人一半。”
“娘子果然心疼我。”崇利明握着手里的窝痞气兮兮道,换来花九卿一记眼刀。
他曾送给花九卿一匹烈马,花九卿亲自驯的,后来起了名字唤作“惊帆”。
惊帆是三国时期孙策的胯||下坐骑,后来跟了周瑜。当时崇利明曾问过花九卿为何起这名字,花九卿摸摸惊帆的头,轻声道,“愿有凌云之志,如白帆顺流。”。(PS:关于惊帆,多用的典故是指曹真的马,快航指的是孙权的马。不过我取的是比较小众的说法,就是惊帆的孙策的,快航是周瑜的。)
花九卿的惊帆死在了1924年的一次刺杀之中,它驮着花九卿直跑出了近百里,蹄下生风恍如御云飞翔,速度甚至快过了那些工业时代的汽车。直到最后力尽而亡,花九卿被摔下马的时候才看见惊帆前胸的大片血迹——那马竟是在身重枪伤的情况下为了他豁出命去的奔驰。
就仿佛那个叫唁三张的少年,身重十九枪,却依然能一路护着他赶回天津。
后来他身边寥落,到了西安之役的时候身边就剩个元凯,却原来,还是留不住。
10月中旬,由冯玉祥支援,孙良诚作为援陕总指挥带领2万人由甘肃东进,咸阳解围。
11月27日,刘汝明师绕直镇嵩军侧后,突袭刘振华总司令部十里铺,刘军溃退,西安之役结束。
在这场被称为“二虎守长安”的战役中,陕军最后迫使刘军全线崩溃,可是却也是惨胜,千年古城在战火后十室九空,人人易子而食,连活着出去的士兵也不愿提及——他们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人。
只是这一切,已经于崇利明再无干系。
11月25日,花九卿因伤口感染引发高烧及二次失血,当夜逝世。
崇利明问他,“哑巴美人,不如以身相许吧?”
花九卿唇色惨白,脸颊却因高烧而略微泛出血色,他试着开口,也是嗓子哑到说不出一个字,因此他只是很轻的点了下头,唇角淡淡一勾,依旧是当时艳冠京华的风华绝代。
“答应了的话,一会儿就办婚礼。”崇利明抬手抚摸他冰凉的发丝,然后手指停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他看见花九卿残余的血色在慢慢一点一点褪净,那种让人心惊的苍白一下子如一把雪亮的刀,将心头生生刻上“花九卿”三个字,鲜血淋漓,一辈子不会退色。他拥住花九卿,鼻尖似乎仍能嗅到那人身上常带的桃花冷香。
崇利明拥着花九卿做起来,耳中是隆隆不断的炮火,他笑着轻声问,“十二你听外面,像不像再放烟火?”
当然是不会有人回答的,他也不介意,径自地喊,“一拜天地——”
为防肺疾感染,伤兵早就迁走,此刻只剩两人的一张似乎就是洞房,外面不绝的炮火就是为庆贺而放的烟火,崇利明抱着花九卿轻轻合上眼,用尽极温柔的语气,“十二,我们成婚了……”
“轰”然巨响中,炮弹在医帐前落下,冬季的枯草被火星子一撩很快就燃烧起来,火焰攀上医帐的布单,随即剧烈的燃烧起来。
“一哥——!!!你出来啊!!!贝勒爷——!!!”外面大菁在嘶声喊,那是他最后任命的总领,“破獍”的新一任统领。
崇利明没有理会,只是抱着花九卿逐渐冷却下去的身体温柔的吻上了对方的唇。
一片艳烈火焰中,恍惚又见初遇时的桃花林,漫天绽放的桃花有着糜烂甜美的芳香,那个人执着一盏青灯从地道口不动声色的看着他,目光清凌凌的,如三月烟水。
一眼,便注定了一生。
“故事讲完了,小丫头该回去睡觉了。”可颜辛这么说着,放下手中已经空了的茶杯,目光平静的看着面前海棠一样的女孩子。
小桃哭得满脸是泪,却抽噎着固执提问,“您说要给我讲您为什么会白发呢,主子骗人!还有,您怎么知道的这个故事呢?”
可颜辛只是看着她笑笑,小桃突然被他笑容中浓重的悲伤意味弄得一惊,跳起来惊叫道,“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然而可颜辛慢慢站起身,森白修长的手指顺着衣领提出来一件东西,那是个极小的雪瓷瓶子,胎质细腻通透,尽极润泽。然后他扯断上面的红线,把瓶子递到了小桃手中。。
小桃愣了一下,“这是?”
“我累了……”他轻声说,却是答非所问的。似乎要说给小桃,又似乎只是说给自己,“一个人,背负所有人的记忆……我累了……所以我把故事说给你,就不想再停留下去了。”
小桃惊疑的后退一步,有些惶恐不解的看着可颜辛,“主子你说什么傻话!等等……你……你怎么……啊!”
在她惊怖欲绝的目光中,可颜辛的身体渐趋透明,甚至可以看到他身后的隐隐约约的博古架。
“民国元年2月,北平。”可颜辛轻声一笑,似乎是在讲下一个故事,然而他说的话却让小桃觉得浑身冰凉,“我在北平被人以鸩酒赐死,原因是——企图复辟,是封建余孽。”
他慢慢的讲着剩下的故事,“幸被云游到此的银发术士所救,将魂魄封入镇魂瓶,以留形态。”
“我与你讲的故事,不是我所听闻,而是件件亲历。”
“如今,我累了。仅此而已。”
他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下去,小桃惊叫一声转身夺门而逃,身后素衣长发的男子抬头最后仰望了一眼窗外的星空,隐起些微的寂寥神色,轻声感叹,“小贝勒,我们的时代……早就不复了啊……”
轻渺如烟的身影终于消散殆尽,唯余一室茶香。
——终——
PS:这个结局其实是之前就想好的,觉得可颜辛活着却在最后被狠狠虐了一把的妹子虎摸一下,其实某个意义上可颜辛的确是活着的。
这个故事至此对我来说圆满结束,崇花和双军都有了~
妹纸们求坪哟么么哒~
By.薪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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