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南》吉祥林

5、侍卫朋友

　　时间在一针一线中静静的渡过，转眼间以快入秋，外面的风风雨雨与碧空院完全隔离开了一般。

　　朝堂上太子与勤亲王的争斗已进入白热化，前几日已有大臣上书废掉太子，目前太子的位子是及及可危，然而，这一切对锦儿来说都是无关的。

　　今天又到了交绣品的日子，她将做好的两幅刺绣和几个香囊、荷包收拾好，跟吴嬷嬷交待了便来到浣衣院旁的树林，从那的狗洞爬了出去，到好绣坊卖了绣品，等天完全黑下来，来到王府围墙外，又从那里爬进去。

　　围墙内树林中，有两个人正小声说话，其中一个身穿玄色长袍的人像是主子，另一个身穿王府内小厮服饰的人向他汇报着什么，突听见墙根有动静，那身穿长袍的人一挥手，另一个人向前院跑去，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只见身穿长袍的人轻轻的走到墙角狗洞边，右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双眼盯着狗洞，神情凝重。锦儿从狗洞里爬了出来，还没有起身，发现前面竟站着一个人，唬了一跳，跌坐在地上。

　　那人见出来的是一个小姑娘，且满脸恐慌，想来她并没有发现什么，稍稍放下心来，两人同时问道：“你是谁？”

　　两人都没有回答对方，又同时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那穿长袍的人在这里秘密与人相见自然不会回答锦儿。锦儿见眼前这人长得身材高大，一双眼睛深邃明亮，鼻梁□□，嘴唇微微有些薄，但长在这人脸上却很好看，一身玄色长袍是上好的衣料，心想，此人英威不凡，身上又有佩剑，说不定是侍卫，也不敢跟他说自己是谁。

　　两人各怀心事，打量着对方，又都不说话了。过了一小会儿，那人见锦儿还在地上坐着，头上几根杂草，脸上也粘了一些泥土，觉得好笑，道：“你起来再说。”

　　锦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道：“我是王府里的丫环，今天主子叫我出去办事，回来晚了，只好钻这狗洞回府，你是王府的侍卫吗？”那人支吾一声，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锦儿”“哦，夜深了，早些回去吧！”锦儿巴不得这句话，俯了俯身，便穿过树林向碧空院走去。那人看着锦儿离开的身影，约沉吟一会儿，纵身一跳，跳出围墙，消失在黑夜中。

　　淳亲王府书房内，刚才锦儿在狗洞边遇见的那人坐在书桌前，手拿一封信函看着，这时一位武士装束的人走进房内，拜道：“王爷金安！”“赵力，你叫人去查一下勤亲王府内一名叫锦儿的丫环。”“是”那名叫赵力的武士起身离开。原来刚才那人竟是皇七子淳亲王鸿昊，只见他放下手中书信，望向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锦儿回到房中，心里还嘭嘭直跳，喝了一大口茶，定了定心神，不由又想起刚才在树林里的情景：那人真有点奇怪，平常那一带也没有人巡查，再说侍卫都是几人一组的，怎么今天就他一人在那，莫不是跟自己一样是偷偷回府的，也想不出个头绪，管他的，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不要再被人发现才行。

　　锦儿提心吊胆的过了两三日，发觉府中没有什么动静，去向王妃请安时，她也没有说什么，这才放下心来。

　　很快，又到了交绣品的日子了，锦儿收拾好后，还是从狗洞爬出来，来到街上，眼看再走一条街就到好绣坊了，突然发现前面隔着两三个人处，走着一人，正是上次回王府时遇见的侍卫。

　　心道，可不能又被他发现了，正想着向一边避开，右边眼角处一道白光闪过，锦儿心生警觉，向右边看去，只有身边一位穿灰衣的大汉手拿一柄匕首，向前刺去，所刺之人正是那名侍卫，忙大喝一声“小心”，向身边那人扑去。

　　刺客那里想到会有人向自己扑来，拿匕首的手和身体一起向锦儿这边转过来，锦儿险险的避过匕首，将那人扑到在地上，刺客用匕首向锦儿刺来。

　　那侍卫反应到快，这时已来到锦儿身旁，千均一发之际，一手将锦儿拉起，同时一脚向那刺客踢去，刺客小腹被踢中，向后被踢出三四步的距离，这刺客反应也快，竟顺势起身向后跑了，几个起落间便不见了人影。

　　锦儿望着刺客跳跑的方向，道：“他跑了，还不快追！”
　　“他跑得这样快，如何能追得上？”
　　“他刚才可是想要杀你呀！”
　　“他这次刺杀不成功，想必不会再来了。”
　　“你，你”
　　“你什么呀，你不是勤王府的丫环吗，怎么在这里？”
　　“我，我”
　　“又我什么呀，快看看有没有伤着那里？”
　　锦儿摇摇头说：“我没事。”她不知道，也没有发现，刚才那刺客逃路时，有几个人同时向他逃跑的方向追去。

　　“你到那里去？”
　　“我去前面的好绣坊，卖一些绣品。”
　　“你不是在王府里当差吗？怎么又来卖绣品了？”
　　“我想多赚点钱嘛，我一不偷二不抢的，只是有时会偷偷出王府，侍卫大哥，你不会去揭发我吧，嘿嘿！”
　　“哦，好绣坊在那里，我陪你去了，我们再一起回王府。”
　　“好是好，只是要等天黑后，我又从那狗洞爬进去，可不能走正门的哟！”
　　“那好，今天你救了我，等会我请你吃饭，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吃完后再送你回去，可好！”
　　“救命之恩可不敢当，以你的身手，那人可伤不了你，请我吃饭就不必了。”
　　“你要等天黑了才回去，这么长的时间怎么过，不如在外吃点东西”
　　“这太让你破费，谢谢你”
　　“嗯！”
　　“侍卫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嗯！”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就叫我黄七吧。”
　　“黄七大哥，我叫你黄七大哥行不？”
　　“你不是已经这样叫了”

　　两人边走边说话，一会功夫就到了好绣坊，锦儿从怀中拿出做好的两幅刺绣和几个香囊、荷包，放在柜台上，对掌柜说道：“秦掌柜，我又来交货了，麻烦您叫张老板出来收货。”

　　那秦常柜叫了一名学徒进去请老板出来，再对锦儿说道：“锦儿姑娘，你的刺绣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有几户人家都只买你做的荷包和香囊，你看，上次你送来的都卖完了，老板是天天算着你交货的日子呢！”

　　“那里，这是秦掌柜你照顾我，向客人介绍我做的东西。”

　　在一旁站着的黄七顺手拿起一个荷包看了看道：“是有几分手艺，不过也不十分精致嘛。”

　　锦儿伸手一把拿了过来佯怒道“怎么，看不上呀，本姑娘还不卖给你呢！”

　　这时老板出来，交易好后，又拿了些彩线和布料，两人一起出了好绣坊。

　　锦儿一边走一边将刚换来的银子放进钱袋，再细细的将里面的银子数了一遍，黄七在旁边嘀咕“财迷！真是个财迷！”

　　锦儿假装没有听见，数好后，将钱袋贴身收好，转头笑咪咪的对黄七说道：“黄七大哥，你请我吃什么好吃的呀，如果有吃不完的，可以不以拿回去以后再吃呀？”
　　“随你，就到芙蓉园吧！”
　　“好勒！”
　　“黄七大哥，你在王府当侍卫多久了呀？”
　　“不久”
　　“刚才那人为什么要刺杀你呀？”
　　“我又不是刺客，怎么知道”
　　“黄七大哥，你是京城人士吗？”
　　“嗯”
　　“你去过江南吗？”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呀”
　　“嗯，嘻嘻，不好意思哈，我们边走边说话才不会无聊嘛。”

　　锦儿这半年多来大多时间跟吴嬷嬷在一起，虽然她们的感情深厚、亲如母女，但两人年龄相差太大，能聊的话也少，现在有一个年龄比自己大点不多的人在一起，锦儿自然想跟他多说些话，也许，在锦儿的心里，觉得这个人是可以亲近的。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向芙蓉园走去，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锦儿说，黄七听，时不时的回上一两句，很快，芙蓉园便到了。

　　现在正是用晚膳的时辰，芙蓉园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生意好得不得了，两人走门时，锦儿看见一楼十几二十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店小二见到两人进来，忙过来招呼到：“客官，来了，是在二楼的雅坐用膳吧”

　　黄七微微点了点头，小儿高声喊道二楼雅间两位客人到，然后来到两人身旁引路，将两人带到二楼最里面一个房间里面。

　　这房间布置得雅致，中间一张小圆桌，四周摆了四张椅子，桌上放着一盆插花，进门的左边有一扇窗，窗门并未打开，正面挂着一幅画，上面画着一人一马奔驰在日出的大漠中的景象，锦儿也不懂画，只觉得看画有广阔开朗，却又寂寞的感觉。

　　进入房间后，竟再听不到外面喧闹的声音，锦儿从小到大从未在外面的酒楼吃过饭，对一切都很好奇，也不知道该如何点菜，便让黄七点了菜，黄七还为自己要了一小壶酒，锦儿更不知道要在芙蓉园是京城里最好的酒楼之一，要在这里长期留一间雅间是多么的不容易。

　　一小会儿时间酒菜便上齐，锦儿看着满桌的菜，不知该如何下手，正踌躇着，黄七向锦儿道：“你先喝一小碗这汤，这是五彩汤，由玉米、胡萝卜、绿豆、南瓜和排骨一起炖的，是这里的招牌菜之一。”锦儿看这汤里的材料都炖化了，五种颜色掺在一起，面上一层薄薄的油，像是会发光一样，舀了两勺在碗了，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真是满口生香，三两下就将碗里的汤喝完了，拿了勺子还想再舀。

　　黄七说道：“你再吃点这些东西，光喝那汤，一会儿喝饱了吃不下其它的了”

　　说完又给锦儿介绍了其它的菜肴，锦儿几时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再也顾不得形像，大吃起来。

　　那黄七却只是每样菜吃一小口便不吃了，一边看着锦儿，一边自斟自饮。

　　黄七发现，锦儿虽吃得欢，但有枣泥糕和什锦糯米团两样她只尝了一口就再也没动过，便问道：“这枣泥糕和糯米团你不喜欢吃吗？”
　　“不是，不是”锦儿口中嚼着青笋，含糊的说道“我想将这两样拿回去吃，嗯，你怎么不吃呀？”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吧！”
　　黄七再一次认真的打量起眼前这位姑娘来：去调查她的人来回话说勤亲王府内并没有一位叫锦儿的丫环，可眼前这位自己明明在王府内看见过，且我说要送她回去王府，她一点都不拒绝，只是又要钻狗洞，但可以肯定是住在王府里的，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呢？她留的这两样菜像是老年人喜欢吃的，这让她留菜的人跟她是什么关系呢？这姑娘虽长得普通，但给人一亲切的感觉，自己从小在皇宫长大，宫中的人和那些王公贵族家的人要不是对自己阿谀奉承的，要不是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要不就是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从没有在谁的身上发现过她给自己的这种感觉，让人很想亲近……。

　　“咳，咳咳”也不知锦儿吃什么给呛着了，一张脸憋得通红，黄七忙倒了杯茶递给她，说道：“慢点吃嘛，怎么给呛了，小心些烫。”
　　“咳，咳，我看你不吃了，在一边坐着发呆，想快点吃完，免得你无聊。”
　　“不急，你慢慢吃。”
　　“嗯!”
　　黄七看着眼前这张发红的脸，微微一笑，心道：还得让人去查，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吃好了，你又在发呆了呀！” 黄七看着眼前晃动的小手，又是微微一笑，说道：“姑娘的味口可真好呀，这么多菜就剩两样没吃，其他都吃完了，哟！连这汤也喝下去大半！”

　　“你点这么多菜，也不吃，多可惜呀，你们侍卫的月钱也不是很多，可不能浪费了，呀！吃得好饱，这是我长这么大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真是谢谢你了！”

　　“只要你吃好了就行，我们走吧！”“好啊！”锦儿叫来店小二将剩下的枣泥糕和什锦糯米团打包后与黄七一起离开芙蓉园，向勤亲王府走去。

　　“黄七大哥，刚才我没有看见你付帐，那掌柜和店里的伙伴怎么也没问你要，还送我们出来呀？”
　　“帐会记在那里，到了月底领了月钱来结。”
　　“原来你也没钱，真不该让你请我，也不知这顿饭要用多少银子？”
　　“不贵，总不过一两银子左右。”
　　“这么贵？！”
　　“怎么，觉得过意不去？”
　　“有点。”
　　几年后，锦儿才知到这一顿饭至少要用三十两银子。
　　“黄七大哥”
　　“嗯”
　　“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呀？”
　　“你怎么又开始问问题了？”
　　“哦！不好意思，以后我们还会见面吗？”
　　“也许会吧。”
　　“是啊，我们同在一个府里，以后一定会遇见的”
　　“黄七大哥”
　　“嗯”
　　“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我进出那个狗洞的位置哟，要是我被别人发现就惨了。”
　　“我不跟别人说就是。”

　　两人就这样边走边说，不知不觉来到了勤王府浣衣园树林外的围墙边了。

　　两人站在外边话别，“黄七大哥，谢谢你请我吃好吃的，还送我回来。”
　　“今天你帮了我，是我该感谢你的。”
　　“不用，不用，我要进去了，真希望以后还能见着你”
　　“嗯，快进去吧！”锦儿又从狗洞爬了进去，快步穿过树林，出了浣衣院，向碧空院走去。

　　她没有回头，也不知道，在墙头，有一道目光一直送着她离开。鸿昊站在墙头，直到看不见锦儿的身影，才跳了下来，向自己的府邸走去。

　　锦儿回到房中，想着今天的遇际，觉得如梦一般，这时吴嬷嬷走进房回，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害我好等。”
　　“嬷嬷，我今天在府外交了一个朋友，他请我吃了晚饭才回来的”
　　“什么朋友，他知道你是侧王妃嘛”
　　“无意中认识的，是我们王府的侍卫，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我说自己是王府内的丫环，他不知我的身份，你看，这是我给你带的”说着将打包的吃食拿出来给吴嬷嬷，
　　“你交朋友也是好的，只是要小心一些，不要被别人给骗了”
　　“不会，他是好人咧！”
　　“你呀，小心些总是好的。”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