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殇剑》凉雨寒

1、混世魔王——凌少 晚风徐徐

　　我叫凌风。我爹是长安首富，同时也是人称天下第一剑的书香剑客，凌宇堂。
　　人家都说虎父无犬子，作为凌宇堂的儿子，我当然不能无所作为的在他老人家的淫威，啊不对，是庇护下过一辈子。于是，我从小就立志，无论付出什么样的惨痛代价，将来一定要超越天下第一剑！
　　现在，长安城里的百姓无一不是念着我的名字入睡，喊着我的名字醒来。每每听到他们发自肺腑的呼唤出那令人浑身血液都为之沸腾的悦耳的六个字时，我那赳赳桓桓的天下第一剑老爹就会呕出一叶肺片。啊，错了，这回是，是心？！！！

　　“爹，您又去厨房捣乱！您要装您也挑个大点的啊，这一看就是鸡心嘛~~”

　　“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你，你是要气死我。”爹将鸡心狠狠扔掉，一手捂住胸口，气喘吁吁道。

　　看到现在，你们一定是想知道我那响亮的名号是哪六个大字吧？没错，那就是——混世魔王凌少！

　　只要别人把我的名号一报，什么天下第一剑，什么书香剑客，即刻卧倒。

　　长安凤来赌坊可以说是我第二个家，除了身无分文，回家哄我娘要银子外，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那里度过的。你们可不要以为我是个赌鬼哦，凌少我的兴趣多了去了，除了跟我爹练他那套七殇剑法！

　　我呢，去凤来赌坊并不是为了赌，而是为了一个人，一个女人。她就是凤来赌坊的当家，凤姨娘。此刻，她正扭动着腰肢，一脸媚笑嫣然的向我走来。

　　“哟，凌少，今儿个怎么个玩法啊？”

　　凤姨娘如荑的手指缠绕着胸前的发丝，白玉般的肩膀在鹅黄色薄纱中若隐若现，一双凤眼柔情百转，桃色胭脂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更是娇艳欲滴。

　　“老规矩，我输了，这些钱都归你，你输了，那么今晚，你就得从了我。”我边说着，便将一袋银锭子丢到桌上。

　　“好！”凤姨娘转了个身，倚坐在一旁。纤细的身段，柔若无骨。右手轻轻一拍桌面，筛子便翻滚而起，凤姨娘又一抖手，筛子便裹进自己的纱袖中。

　　我伸过手去抢，却不及她迅速，手指在她娇嫩温热的皮肤上滑过，因用力过猛再加之急于求成，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一时间，整个赌坊安静的很。

　　很难堪？很丢人？切，又不是第一次了，凌少我抗打击性可是很强的！！！

　　我熟练轻巧的爬起，扑了扑身上的灰尘，笑嘻嘻的对凤姨娘说：“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

　　凤姨娘看了看我，一脸无奈的笑了笑，走过来，一手轻轻理着我的衣襟，一手覆在我的鼻翼之上，满目怜惜的柔声道：“你呀你，都十九了，还像个孩子般冒失。这么俊俏的一张脸，要是把鼻子给撞歪了，怕是要害多少女子心碎呀。”

　　我转过头，不再看她。

　　凤姨娘这般绝色被我这样晾着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浅笑了一下，转身踱步慢慢离去。

　　长安城的夜晚永远要比白日里来的热闹。熙攘浮动的人群，像蜿蜒曲起的神龙，让人望不到尽头。嬉笑的孩童，作乐的浪子，羞涩笑靥的少女，附庸风雅的名门子弟......我突然有些泄气的一脚踢翻了满是七彩灯笼的摊位，看着那个佝偻的摊主一脸惊恐的神情，以及地面上那些被烈火
　　不断焚毁的灯笼，我满意的笑了笑，而后继续前行。

　　街边的醉汉粗鲁的大声嚷嚷着，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般，呼噜呼噜的让人生厌。我拾起一个石子，朝他后颈掷去，只见他长大了的嘴巴不断开阖，却再没发出任何噪音。正当我想为眼下此番和谐的夜色感慨一番时，突然前方传来打斗跟争吵的声音，于是我快步上前，一探究竟。

　　客满楼的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我走了过来便自己觉的让开了一条宽阔的道路。我颇为得意的走了过去。这阵势，我就差跟两边的人群挥挥手，点点头，脸上再摆出一个观音娘娘的笑。一时间日月无光，天地间仿佛只有我在这暗夜里发出万丈光芒，长安城的百姓们看着我，纷纷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心里不由得一阵窃喜，但人却好整以暇，凌少派头十足的昂首前进。

　　晚风吹来一股浓重的酒气，一个两鬓花白的老人正在同客满楼的伙计们撕扯着，老人的脸上有淤青，衣衫凌乱，看样是已经动过手了。

　　“你个老小子，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界儿，敢在客满楼吃霸王餐，我看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一个伙计撸胳膊挽袖子的，作势冲老人怒斥着。

　　“你们好不讲道理，我不是已经以物抵债了么，你们明明收了东西，怎么还管我要银两？！”老人有些醉意的缓缓说道。

　　按说也奇怪，面对着客满楼这帮凶神恶煞的打手，这老人竟未显露出一丝畏惧或是退缩之色，反倒更像是个县令，正在堂上大义凌然的审问着对方为何出尔反尔。

　　“以物抵债？！就你给我们的那些个破玩意儿，拿去烧火连壶水都烧不开，还想用来抵债？！我看你是诚心找茬是吧？！”

　　“真是对牛弹琴。罢了罢了。”老人叹息的摇了摇头说道。

　　此话一出，是真的激怒了那个伙计，吆喝着：“打，给我往死里打，我看他嘴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话罢，身旁的其余人一拥而上，将老人团团围住，一个个虎视眈眈，紧握的拳头发出咯吱咯吱，骨节相错的声音。

　　好血腥！好暴力！！！

　　“住手。”

　　咩？是谁？？？！！！

　　“凌...凌少！”

　　没错！就是我~~~是我是我还是我！

　　“四虎，我说，你们客满楼现在难道都沦落到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维持了么？”

　　“凌少...”

　　“住口！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就等不及要我送你去投胎了？”
　　我用自己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瞥了瞥正在说话的四虎，他立即就把剩下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他把头埋得很低，还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整个人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刚才那嚣张的气焰顷刻间烟消云散。

　　“我刚刚在一旁听的很清楚，你们既已收了这位老人家的东西，那么这账就算是一笔勾销了，为何还要为难人家？”我微微扬起了下巴，居高临下的姿态显得此番话气势磅礴如虹。

　　“哟，凌少可有些日子没来我客满楼了，怎的今日一来就替小弟我教训起手下来了？”
　　正从屋内走出来的这个长相斯文儒雅，说起话来就让人有种想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的年轻男子叫刘青龙，仗着他爹是青龙帮帮主，从小就一直跟我挑衅做对，而我爹跟他爹又是世交，所以我也不好动他，表面上还要同他称兄道弟，哎！我这活的是有多么的举步维艰呐！！！

　　“哼，我这还哪敢来你们客满楼啊，难道我嫌自己命太长了？”我感觉自己说这话特像个怨气的小媳妇！呸呸！！！谁叫我一看见他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万年僵笑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凌少是在跟小弟我开玩笑么，长安城谁人不知道你凌少是何许人物，就连威震武林的天下第一剑凌世伯都奈何不了你，我这小小的客满楼又岂会被你放在眼里。”刘青龙笑意吟吟，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爹是天下第一剑，我看你是天下第一贱！天下第一贱嘴！！！天杀的的刘青龙！丫的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从小就是这么一个不挖苦人不说话的死德性！我凌风早晚要把你那捋不直的舌头给割了！！！

　　“要想别人看得起，那也得做出别人能看得起的事。一群壮如蛮牛的人欺负一个都能当自己爷爷的老人，刘贤弟，以我对你的了解，这种事断断不会是你指使的。想来一定是你手下擅自胡作非为。按说这本是你客满楼的事，我不该插手，但是我怕这样的事传出去一来让人笑话，二来也有损你和刘世伯的名声，所以一时心急，这才出面阻拦，贤弟莫要见怪不是？”我回了一个“刘青龙式”笑容，和颜悦色的说道。

　　跟我装清高？！跟我装好人，装孝子？！！你还嫩了点！！！比你多那两年的米，凌少我可不是白吃的！！！

　　“凌少如此为小弟跟家父着想，小弟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么会相怪？只是这客满楼开门做的是生意，并不是慈善堂，要是每个客人来这里大吃二喝过后，都留下一堆毫无价值可言的废物就啪啪屁股走人，那我这客满楼怕是早就要关门大吉了。”刘青龙上前走了几步，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继续说道：“不过，今天既是凌少出面，这事就这么算了。”

　　呵，还就这么算了？！！！说的好像你们多委屈，多给我面子似的！不就是一顿饭么！人你们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不算了还想怎样？！！！

　　“贤弟果然爽快，既然如此，那这位老人家我就先带走了，他日我再来与贤弟共饮几杯。”话罢，我拱手作别。

　　“好，小弟随时恭候！四虎，咱们也回吧。”

　　一行人就这么散了去。

　　“小兄弟，你等等！”

　　我刚走了几步便被身后的老人叫住。

　　“小兄弟，刚刚多亏了你，不然我这一把老骨头不定被他们折腾成什么样呢。哎，现在像你这样的好孩子真是太少了，长的这么仪表堂堂，心地又这么的好，不知是那家的父母，这么有福气。”老人说着说着，语气里竟有些伤感。

　　“好人？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玩味的笑了笑，淡淡说道。事实上，我只是因为讨厌刘青龙，所以他们客满楼要对付的人，我凌少却偏偏要帮。这跟什么好人坏人无关，可不要没事乱给我冠什么“好人”的名号~~

　　“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些你想要哪本，随你选！”老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几本小册子摊在我面前。

　　“霹雳掌”、“乾坤锁”、“草上飞”、“无影脚”......

　　这...这......这是啥？！！！传说中的武功秘籍？？？！！！他刚刚给客满楼的，该不会也是这些吧？！天呐，我刚刚还一副要伸张正义除暴安良的样，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呃...你要是想都要也可以。”老人看了看盯着这些武功秘籍整个人都彻底呆掉的我，特别善解人意的说道。
　　......

　　“老人家，你并不需要报答我，因为我刚刚那么做并不是因为你。所以，这些秘籍什么的，我一本也不会要。”我定了定神，一本正经的说道。

　　“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你救了我这是事实，受人恩惠，岂有不报之理。你需不需要是你的事，但是这人情我是一定要还的。既然这些秘籍你不想要，我也不强求。不过人生在世，一切尚不可预计，日后倘若有需要，在下一定不遗余力。再会。”

　　晚风徐徐，花香四溢。星月闪烁，人影迷离。说不尽的故事，道不清的传奇。百年的长安城，浮沉中又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