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荣光》四月粉雪

1、晕船1

　　二〇〇八年冬
　　韩凌这晕船的毛病怕是好不了了，早上吃了托人从日本买来晕船药也毫无作用，此刻依旧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踏空了一般。

　　才不过早上六点半，一楼的船仓便被一群骑着电动车上下班的打工族和踩着三轮车往来江南江北的卖菜小贩挤得满满当当。韩凌向来害怕船舱装满后夹杂的各种食物味道，趁着一楼还勉强有点空隙可以移动时,勉强拖着疲惫到极限的身体沿着锈迹斑斑的楼梯摇晃着爬上了二楼。

　　二楼和一楼不同，并不是全封闭构造，只有半间封闭的小屋，屋外留了一半露天空间，四周敞着用栏杆围住，常有游客们在这儿欣赏风景，拍点照片。韩凌趴到栏杆边上，任由寒风割过自己的脸，反倒觉得今天这风吹得爽利，顿时呼吸顺畅多了。
　　“韩凌，你真下定决心要辞职吗？”展岩早在二楼等着，一见她便问。
　　“嗯。”韩凌回答地斩钉截铁。
　　“好吧，既然你已经铁了心，那我只好支持你。”展岩难掩犹豫地点点头。“不过，你这样‘裸辞’的话，风险还是挺大的。这次的经济危机是全球范围的，各国都不景气。南京向来工作机会也不多，万一你暂时找不到工作，就搬来我这里住好了。反正空着一间房，也找不到什么值得信任的租客。而且……万一中间失业时间长了一点，你不得不寻求家里帮助的话，这事儿也就瞒不住了，到时候会很麻烦。当然我不是说你能力不够找不到好工作，只是我担心……”不知怎么的，展岩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小，韩凌被风噪音灌耳，有些听不清楚。

　　她最近又总是做那个梦了。梦里的事情虽然隔了好几年，却感觉似乎有所不同。明明很早以前就开始模糊的梦境和记忆，最近居然变得愈发清晰起来，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消逝。想起来，只觉得眼前的白天不再是白天，而是挂满繁星的夜晚。仿佛自己不是身在老旧的客运轮渡上，而是身处如同泰坦尼克般豪华的游轮，仿佛身边站着的不是展岩，而是记忆中的那个仅有一面之缘却难以忘怀的人。

　　“好了好了，快往里再挤挤，不然大家都走不了！”楼下岸边的水手不耐烦地边叫边把人往里面推。韩凌这时也醒了神，见展岩在滔滔不绝低头说着什么越说越快，随口答了句“哦。”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一个人租一整个房子实在太浪费了，合租要好得多……”展岩继续发表着什么意见。
　　韩凌低下头，看到水手无情地将夹在门缝中进退两难的人拉了出来，吼道：“让别人先走，你坐下一班吧！下次早点起床就不会迟到了！”

　　韩凌深深叹了口气，同样都是船，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将来想到O&M工作吗？”五年前，在另一艘与现在截然不同的船上，有一个人这样问韩凌。
　　韩凌还记得当时是怎样胆怯地反问对方，“我可以吗？”
　　“如果你想，就可以。”

　　已经五年了啊！韩凌不禁感叹。
　　“没错，我必须辞职！”韩凌突然发了声，把正在说房价的展岩吓了一跳，“O&M在南京成立分公司，我要提前准备笔试，我一定行的！”

　　船开了。

　　直到多年以后，韩凌仍是一坐上船，整个身体就会回到当晚跟他说话的状态，晕晕乎乎的，有点飘，有点不知所措。白天变得像晴朗的夜晚，就连北风也柔和起来，连江面都飘来远方并不属于它的，海水般的腥气。

作者有话说

　　离上一篇N年了 认清自己没有写作天赋的事实 白天做苦力养活自己，夜深人静时，写自己想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