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月明》湖心月

33、无奈 精力浪费在

　　那两天，我一直没有心思进饮食。每天早上，我会照例去给阿玛额娘请安，他们问我一些事情，我也会回答，也会照样地微笑。但是，我总觉得心里面的精神已经被掏空了一般，在那儿站着的东哥只是一个躯壳而已。额娘也来看过我，试着安慰我。不过，那是于事无补的，根本不能对我有什么作用。
　　只有每天服侍我的尼雅看得出我的心事，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叶赫杀掉使者、出兵建州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无可挽回。努尔哈赤用兵向来所向披靡，而这次阿玛他们的胜算很小。可是，就算是阿玛打胜了，又有什么用？努尔哈赤和我，怕是不能在一起了。——一想到努尔哈赤，现在我的心里似乎已经没有了对他的爱恨。原来，把我和云珠儿留在建州，难道真是他的计谋？我们难道真的做了他的棋子吗？
　　心里面想得太多了，似乎相当于什么也没有想。每天一天天地打发着日子，又有什么用？
　　三天过去了，我的心里一直似明似暗，每天无情无绪地闲坐着。云珠儿在第三天的晚上来看我，惊讶地说：“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尼雅在一旁说：“主子这几日没有怎么进饮食。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这用不着你管。”我看着窗外的浮云。
　　“姐姐，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了！”云珠儿喊着说。
　　“那……”我呆呆地转向了云珠儿，“我应该做什么？现在的情势，我又如何自处？”
　　云珠儿向尼雅使个眼色，尼雅退了出去。云珠儿说：“姐姐，你知道，叶赫出兵建州的事，我也不好受，褚英他……他也不知道怎样了？可是，姐姐，你绝食能有什么用？现在阿玛已经在加紧练兵了。况且，阿玛这次是铁了心要与建州为敌，听说他联合了八个部落呢……”
　　我惊讶地站了起来，“真的？那……建州会被打败吗？”
　　云珠儿撇了撇嘴。“难说。可是姐姐，你如果真的喜欢努尔哈赤，就为了他保全自己吧，这样你们还能有再见的机会呢。”
　　我冷笑了一下。“我喜欢他，可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呢？”我淡淡地说。
　　“姐姐，难道你这点信任都不给他吗？”
　　我怔了一下。“可是，我们就是做了他的棋子……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也不愿意知道。不过，我相信，你们的感情，应该不会这么脆弱的。努尔哈赤一开始可能是要留下我们为人质，可是，这难道不是他喜欢你，才要我们住下的吗？……无论如何你要坚持住啊。”云珠儿笃定地说。
　　这时，尼雅在外面喊着：“主子，主子！费吉努有事找你！”
　　云珠儿不耐烦地说：“我们姐妹正说话呢。让他呆会儿来！”
　　“他说有一封信，要交给主子。”
　　云珠儿站了起来，走出门去。在外面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云珠儿又走了回来。“姐姐，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我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封皮。“建州？……”我喃喃地说，“这是怎么回事？”
　　云珠儿说：“姐姐快看看吧。”我抖着手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页纸。
　　信上写着：“东哥：见信如晤。若你看到这封信，大约离建州与叶赫交战之时不远。请勿挂念，勿以我为忧，务必珍重，以求再见。你已知我心意，无论发生任何事，请勿生疑。建州落日，盼与你同赏。知名不具。”我读完后，抬起了头，泪水却已经落在了纸上。
　　“姐姐，是他写来的？”
　　我默默地点点头。云珠儿却大步走了出去，喊着：“费吉努！”随后把费吉努叫了进来。“你说实话，这封信从哪儿来的？”
　　费吉努说：“是那天建州来的使者，被阿玛赶走的时候留下的。他走之前，在城里打听了一天，说要找个能见到主子的人，所以……才找到我。他说，这封信是努尔哈赤让他在迫不得已时转交给你的。”
　　云珠儿在灯下认真地看着费吉努。她的眼睛闪烁着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审视。“费吉努，你说的都是真的？”
　　费吉努笃定地点了点头：“我从小就跟着主子，难道主子还不信我？”
　　“那好，不许说出去一个字。否则，你和你的阿玛都会受到严惩！下去吧。”费吉努退了出去。
　　我吃惊地看着云珠儿，她却说：“姐姐，没办法，我们都需要小心行事——姐姐，你就别再折磨自己了，为了叶赫，为了你们的感情，好吗？”
　　我打断了她。“我明白了……云珠儿，我明白了。”
　　糟践自己是没有用的，而把精力浪费在纠结这些事情上也是于事无补。

　　于是，我慢慢地调整着自己的心绪和身体。过了一天，云珠儿来找我。
　　“姐姐，他们说，我和你向来最好，因此，要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云珠儿好像有些难于启齿一般。
　　“什么事？”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阿玛给你定亲了！定了乌拉家的布占泰！”
　　“哦。”我不禁苦笑了起来。“原先已经预想到我和努尔哈赤之间是没指望了，不过没想到阿玛竟然这么快要把我嫁出去……”我无奈地说。
　　“姐姐，你还笑得出来吗？”云珠儿着急地说。
　　“那怎么办？现在已经定了，我如果再去找阿玛，只能是碰壁。”我淡淡地说，“只是定亲而已，还没有成亲呢——何况，定了的亲事也可以改的呀，你别忘了，我以前……”我皱着眉头，说不下去了。
　　云珠儿怔了怔，叹了口气说：“姐姐如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我原先以为，姐姐会伤心呢。”
　　我笑了笑。“我已经想明白了，就不会伤心了。现在，我只是等着……等着该发生的事情罢了。何况，阿玛并没有让我为难，他给我定的亲是布占泰。至少，我们从小在一起，相互熟悉。”
　　“姐姐，你知道为什么定了布占泰吗？因为你和我的阿玛要打建州，想把乌拉部拉拢过来，一起参战，才给你定的这门亲事啊！”
　　“哦！”我当即恍然。“原来是这样，阿玛他们是这样想的……”那天，哥哥的话又一次地响了起来：“你不只是为自己的幸福活着的。”
　　云珠儿气呼呼地说：“他们只顾自己的事情了，我们姐妹，他们想怎么嫁就怎么嫁罢了！”
　　我却说：“该来的总算要来的，躲也躲不掉，云珠儿，我们还是接受吧——不过，如果阿玛真要我嫁出去，那时我会想办法脱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