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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爱自己 其实我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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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里,我觉得小时候的家境也不差,父亲是一名普通的中学老师,母亲则是一家国营单位的员工。按理说,他们的工资足够我们一家三口不愁吃穿了,可是我母亲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她并不想这样平凡地过着。
我五岁的时候,母亲认识了黎夏的父亲,也就是我继父。他是个商人,一次生意场上的邂逅,对我母亲一见钟情,于是便开始疯狂地追逐,然后两人就相爱了。这事我小时候就已经听别人说起过,那时候其实我早就感觉父母会有离婚的那天。只是我没想到那一天居然来得这么快,不到一年母亲就说服了父亲,离异了。他们间十几年的感情,三年的婚姻,在我看来,终究还是敌不过一张白纸。
也许世间真有一些因果报应在吧。虽然我也不想母亲和继父就这么走了,但是他们确实不幸地死于一场车祸中,撇下九岁的黎夏和十八岁的我。葬礼那天,我见到了父亲,时隔十年之久,我几乎已把这个人从我的世界里抹去了。
葬礼结束的时候,父亲走到我的面前,淡然一笑,看得出他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自私而卑劣。
只见他双手搭在我的肩上,看着我说:“想不到,都这么高了,以后你就是个大人了。”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你从来没有看过我?”
当时我却出奇的冷静,也许经历了一些生离死别,人的心也会悄然苍老些。
“我看过,你不知道罢了。你的母亲,她晓得。”
他一边说,一边凝视着我母亲的遗像。
“爸,你也老了。”
我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爸”,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称呼已死去好久了,对于黎夏的父亲,我也只是礼貌地喊一声“叔叔”而已。只见,他欣慰地笑了笑,没有说话。送他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问了一些关于母亲的事,才知道离开母亲后他仍然单身着。
“为什么不再娶一个?”我疑惑地看着他问道。
他却没有看我,只是淡淡地回应着:“太麻烦了,一个人也挺好的。”
“那你恨妈妈吗?”
“恨?你懂什么叫恨吗?我怎么会恨她。”
“那就是爱咯,你是因为太爱妈妈才不娶的吗?”我不解地盘问着,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变化。
“都不是,现在跟你说这些还太早,你以后自会明白。”
那时,我看得出他是不想回答。之后,我便没有再言语,只是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那佝偻的身躯虽不再高大威猛,却让我久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再一次见面又是6年后,那是父亲因肺病住院的时候,医院给我的音讯,说他肺部肿大。
听到消息后,我匆忙地从成都赶过去,见面时,父亲正带着呼吸机艰难地呼吸着,闭着眼睛睡着了。我不想这么惊扰他,便坐在那里帮父亲削了个苹果。我环顾四壁,只见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病房,有四张床位,医疗设备都很落后,躺着的都是些病重的中老年人。
等他醒来时,已是十一点了。
“感觉好些了吗?”
“比前些日子好些了,又麻烦你了。”他客气道,这种客气让我很难受。
“不麻烦,你是我爸,怎么能说是麻烦。”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臂说:“看样子,过得不怎么好,比上一次见面时要瘦许多。”
“熬夜熬的,不碍事,你自己的身体这么不好,怎么也不给我知呼一声?”
“好多年前的积病了,告诉你也没用,没得治了。”
说完,他便平静地看着我,仿佛早已生死一同。
“还没结婚?”
“没呢。”我摇摇头。
他见我这样,便忍不住责难我道:“是时候正儿八经地找个姑娘,你已经不小了,别老挑肥拣瘦,好姑娘都让你吓跑了。”,我却笑了笑,很享受这种谆谆告诫。
“会有的,你肯定能看到那一天。”
我认真地回应道,但是心里却明白,也许那一天真的永远都不会有了,自己的事只有自己最清楚。这是我突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个问题,于是便又想问他,即使我知道他也许不会告诉我。
“现在能告诉我七年前那个问题的答案吗?是因为太爱妈妈吗?”
听我说完后,他开始喘着粗气,很痛苦的样子。
“确切地说是太爱自己。”
他停顿了好久,接着说,不过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梗塞着,声音微弱无力。
“我听你母亲说起过你和那个女孩子的事,我知道你忘不了她,可是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忘不了她吗?”
“你累了,不要说了,我懂。”
没等他说完,我便下去为他买了碗清汤。回来的时候,只见他又戴着呼吸机睡着了,我看着他那张躺着的,骨瘦如柴的脸,岁月的痕迹清晰可见,又不禁想像着他偷偷看我的样子,那时候也许他还很年轻,正幸福地咧着嘴笑吧。事后,我把他转到了一家正规的大医院治疗,他也很顽强,我难以想象他是怎么从病魔的一次次摧残中又幸存下来的,只可惜两年不到,他还是没有躲过一场不期而至的灾难,汶川地震。
如今,我又来到这里,只见他音容笑貌犹在,只不过多了块石碑,多了些杂草。
“我爱你,爸爸!”我不禁声嘶力竭地长喊一声。
只见群鸟从灌木林“扑哧”地飞起,正午的艳阳照射在低矮的山坡上,远方好像响起什么歌,听不清歌词,却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