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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染宗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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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宗祠(上)
给商振峰出殡这天,商家年轻的一辈几乎都到了。
大太爷的独子商振敏,和二太爷的大公子商振寒早早到了婶娘这儿,先到兄弟的灵前上香祭拜,向弟妹致哀。然后到后宅给老太太磕头,转达了各自父母的安慰之意。
老夫人点头谢过,吩咐丫鬟给两位侄儿看坐。商振敏本来不想落座,来时父亲有命,弟弟振峰一家此时独缺主持大局之人,让他来这儿务必听从婶娘安排帮着主持兄弟的丧事。他刚才在灵堂就看见弟妹一人守灵,前前后后就商平一个老头儿跑进跑出迎来送往,婶娘这会儿又卧病不起,心里不忍,就想禀明婶娘去前面帮忙。但商振寒却顺坡下驴,大大咧咧坐了下来。商振敏一皱眉但又不便发作只能也跟着坐了下来。
“婶娘,侄儿听说少云身受重伤,不知现在伤势如何?”商震寒开口。
老夫人这两天痛失爱子,宝贝孙子又重伤昏迷,心情可想而知,从知道信儿到现在老太太不知道晕过去多少次。这会儿也就是半靠在床榻上勉强撑着答对。
“有劳你挂念,少云的伤势虽重倒也还不至于致命,只是失血过多昏迷而已。”老夫人看了一眼商震寒,慢慢的说着。
“那侄儿敢问,一会儿振峰的灵位由谁送入宗祠?”商震寒听说少云还在昏迷中,心中不由得冷笑。
商震寒这么问是早已算计好的。现在少云昏迷不醒,不能为父亲捧灵的话,剩下的只有振峰的夫人。但商家的女人除死后灵位可以安放祠堂外,终身不得踏进祖先祠堂。所以,商夫人只能捧灵到棺木下葬,最后由谁送牌位进祠堂还是个问题。
老夫人冷冷的看着振寒,沉默不语。
商振敏见婶娘为难,也没多想就搭话道,“婶娘,请恕侄儿僭越,如蒙婶娘应允,侄儿愿为振峰送灵。”
老夫人心中一热,心想振敏这孩子真和他父亲一样,性格懦弱但为人善良,为了兄弟也算仁至义尽。
商震寒这会儿心里更是连连冷笑,不无挖苦的说,“那大哥可知祖训写着祖先栖灵之地,圣严不可犯。凡商家子孙,殁后由父子兄弟捧灵而进?按规矩可都是亲生父子和嫡亲兄弟,大哥与振峰虽是手足兄弟,可并非嫡亲呐!”一句话噎得商振敏哑口无言。
老夫人脸色一沉,眼神冷冽,盯着振寒问道:“那不知振寒侄儿有何高见?”
商震寒微微正了正脸色,起身对着老夫人躬身施礼,“侄儿不才,愿在族谱中将振寒之名过继到婶娘名下。从此愿将婶娘当作亲娘敬养。不知婶娘意下如何?”他这话说的不急不徐,好似成竹在胸,又好似毋庸置疑。
老夫人冷笑一声,“难为了振寒你这番心思,如果婶娘应允了,那振峰的镖局和钱庄,还有我这全家大小的身家性命岂不是都要着落在你一人身上?”振寒不为婶娘的话外之音所动,仍旧正色道,“婶娘所言岂不是折煞侄儿?侄儿一心为婶娘和弟妹母子着想,才愿代替振峰在婶娘膝下尽孝,暂替少云打理镖局钱庄,待少云成年,一切自然仍属少云所有。且不说这些长远之事,就说眼前要送振峰的灵位进宗祠的话,除了此法婶娘可还有其他办法?”。
老夫人未置可否,只是面带倦色的说了句,“我累了,你们先退下吧。”。振敏知道婶娘劳神劳心又带着病,不敢再打扰,拉着振寒出了后宅。
二人走后老夫人把眼睁开,双目垂泪。良久,挣扎着起身坐起,吩咐丫鬟去叫媳妇过来。
因为少云身受重伤现在还昏迷不醒,因此,商夫人一身重孝孤身一人在灵前守着。小丫鬟匆忙跑过来伏在夫人耳边低声耳语一阵,夫人本来昏昏沉沉,心神恍惚,但听了丫鬟的话立刻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望着夫君的灵位不由得泪如雨下。丫鬟一边陪着掉泪一边劝解,说老夫人还在内宅等候,夫人这才擦擦眼泪随着丫鬟回了后宅。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夫人重新回到灵堂。
这时,商平腰系孝带,进来回禀,时辰到了。
本来今天老夫人叫他不用到前面来了,商容,振猛,振勇,还有泉儿,爷儿四个也是今天出殡,老夫人深感老管家一家为了商家呕心沥血,忠义无比。这次商容一家家破人亡,心中甚是不忍。禀明了两位兄长,也就是商家两位太爷,在振峰墓穴的左右两侧另挖了四个穴位,让爷儿四个的棺木和振峰的灵柩一起葬入商家祖坟,爷五个地下有知也该心安了。又体恤老管家这次痛失至亲已经心神俱伤,再加上年事已高,特意嘱咐他在家休息。但是商容一家全家罹难,振孝要为叔父兄弟守灵,少安跑进跑出迎来送往在自家照应着,老夫人这边除了商平再也找不到能主持大局的人。两位太爷本想派人过来帮忙,但商平心知二太爷一家早对自家镖局和钱庄垂涎三尺,这次怕是会借题发挥,禀明了老夫人坚辞了太爷们的好意,强撑着在这儿主持大局。
再说商夫人听商平禀报说时辰到了,这才点点头站起身。夫人这两天水米未进,形容憔悴,但又不得不强忍心中惨痛。夫人手里捧着夫君的灵位两旁有丫鬟搀扶着,心神恍惚的走在送葬队伍前面。
商家祖坟在祖祠的后面半山腰上,离商府还有段路程。送葬队伍自商府启程,缓缓而行。一行人孝衣素鞋,个个神色凄惶。五副棺木先后随行,前前后后近半里之长,这队伍前有灵幡飘摆白带凄然,两旁跟着唢呐长吹高天流寒,灵前灵后纸钱漫洒青山萧肃,这景象好不凄惨。到了坟地,商平强忍着悲痛吩咐停灵,然后上香供好牌位。请夫人进灵棚休息。
和尚们这才开始焚香念经,念经已毕,这才开始抬棺下葬。商夫人一路隐忍,这会儿再也坚持不住,眼见着夫君的灵柩缓缓埋入地上,哽咽一声当时背过气去。幸亏丫鬟婆子早有准备,赶紧搀住扶进灵棚不停的捶打后背,又拿过清水喂了几口,夫人这才悠悠气转。醒过来之后是放声痛哭,引得丫鬟婆子也是哭声一片。
这边商平顾不上劝解夫人,指挥着家丁,一副棺木一副棺木的陆续下葬。这儿一边指挥着,商平也是一阵一阵心头惨然,饶是几十年来阅尽人世沧桑,这会儿面对兄弟,侄儿,孙子的棺木老人家也是几近晕厥,幸亏振孝在旁边搀扶着,爷儿两个泪眼相对好不凄惨。
商振敏和商振寒两人在旁边倒也尽力帮着安排打理。
好不容易一切停当,夫人起身请过夫君灵位,由婆子搀着,身后跟着振孝手捧叔父商容的牌位,少安走在最后,抱着两位叔父和兄弟的牌位,慢慢的向宗祠走去。
眼看着走到宗祠大门,门前走出三人,当中正是商家的两位太爷,后面是二太爷的二公子商震寒的弟弟,商振波。一行人远远停住,商夫人迈步上前,捧着丈夫牌位飘飘下拜,大太爷商文容让丫鬟赶紧搀起,夫人还未开口,商文容看着侄儿牌位是老泪纵横。
本来商文容是不用来的。商振敏从婶娘那儿出来之后,心知振寒必要在祠堂前发难,到时自己恐难控制大局,又恐怕婶娘一家吃亏,这才让跟班小子飞跑回家禀告父亲,让父亲早做准备。商文容得报气得拍案而起,心说老二,你枉为尊长!
急急派人请来自己的弟弟,商文瀚。
商文瀚在家中听大哥召唤倒也不吃惊。叫上自己的二儿子到了大哥家。
哥俩个一见面,商文容怒冲冲质问为什么要振寒替弟妹掌管管家业。商文瀚不慌不忙端着茶杯喝了口茶才开口答道:“如今三弟家家无成年之男,少云又生死未卜,弟妹一介女流且年事已高,振峰留下偌大的家业要谁执掌?振寒毕竟是商家嫡亲子弟,过继给弟妹是唯一之法,二弟我心中其实也是割爱难舍啊。再说,三弟家中如今只靠商平,振孝支撑,毕竟他们是外人,难不成要眼看外人占了三弟的家业不成?”
商文容给说的一愣,皱着眉说,“振敏,振寒,震波他们都是弟妹子侄,就算不是亲生也可以替振峰行孝,替少云打理家业。你又何必如此?”商文瀚一笑,放下茶盏,“大哥有所不知。所谓名不正言不顺,若非如此岂不是要背上欺压孤儿寡母,霸占侄儿产业的恶名?”商文容给说的哑口无言,不知如何是好。商文瀚又说,“再说,眼前振峰的牌位进祠堂要嫡亲之人来捧灵,振寒虽然不是嫡亲之人,但过继之后正好杜绝悠悠众口。难不成大哥想让振敏过继到三弟名下?”说完这话商文瀚皱纹堆垒的老脸不由得浮上一层冷笑。
商文容一听这话,心里一阵惭愧。自己膝下只有振敏这个独子。自小性格懦弱体弱多病,自己爱若珍宝,怎么舍得把他过继给别人。因此他长叹一声跟二弟说,“就算是二弟的一番美意,也要看弟妹同意不同意。”说着站起身来,“就劳动二弟跟我到宗祠走一趟,就算是为三弟送送振峰。另外,”他正色道,“如果弟妹不同意我想二弟也不会强人所难吧?”商文瀚微微一笑也站起身,“那是自然。”。
宗祠前,商夫人低了头,上前两步捧着丈夫灵位扑身跪倒,声音惨然说道:“侄媳斗胆恳请伯父,叔父应允侄媳送振峰进宗祠安息。”
商文容面带难色,看看二弟,商文瀚冷笑着说,“侄媳何必如此?你可知女子进宗祠对祖宗是大不敬,打扰了祖先在天之灵有谁担待?况且,擅进宗祠女子,按族规可是要受家法的。”
商夫人抬起头,脸上已是泪意潸然,嗓音嘶哑满含哀乞之意,“为了振峰在天之灵能得安息,侄媳宁愿受家法责罚!万望伯父叔父开恩应允!”说罢深深叩首下去。
商文瀚撇撇嘴不以为然,“只恐怕你受不起这家法,到时难免会伤了你性命,岂不是让弟妹伤心。难不成你想让少云丧父之后又丧母?”商夫人身子一震神情凄惨,任谁看了也是不忍。
商文容心中不忍,走下台阶一步,俯身相劝,“起来吧,还是让振寒送振峰最后一程吧。”。商夫人银牙一咬,站起身将夫君牌位抱进怀里,脸色一片凛然,“请伯父叔父恕侄媳僭越!”说着抱紧丈夫牌位迈步就要硬往里闯!
商震寒马上往前一步,伸手挡住!
“弟妹,这恐怕不行吧?不如就让愚兄代劳了吧。”商震寒是习武之人,商夫人乃是一介女流,更何况夫人生性贤淑文静,不比那些撒泼无赖之人,见兄长伸臂挡着,也不得不停步后退。商震寒冷笑一声,伸手就要从夫人怀里抢牌位。
眼看着商夫人要吃亏,商平急得直跺脚。他冒着受家法责罚的危险往前一闯挡在夫人身前,就势身子往前仆倒在地,声色俱裂对天惨呼一声,“少爷!我商平不能让你在天之灵安息,我愧对老爷啊!”商震寒不知道他突然来这一手,只得撒手后退两步。夫人这才得以全身后退。但就这一遭,夫人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抱着丈夫的牌位,一时也瘫软在地,痛哭失声。商振敏急得头上都冒汗了,嘴唇哆嗦着不知如何是好。
商文容扎撒着两只手,为难的看看哭倒在地的商平,再看看哭得气息奄奄的侄媳,扭头再看看二弟,也不知该劝哪一个。商文瀚冷眼看着,嘴角微撇,丝毫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