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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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称，借合纵，拉拢外交，可化散为一，集百家所长共同抵御强敌；而择连横，销除庞大盟国，令弱国孤立无援，即可轻易地再将其逐一击败。二者虽相互牵制，但基于‘利’的基础上，前者却更易被攻破，以至于最终强秦不费亡矢遗镞，而天下诸侯尽已困于其中。”
柳府月下湖西边游廊旁的月到风来亭中，正坐着一身淑女装扮的柳可西，她此刻单手托着下巴，正听得兴致盎然，而坐着对面的男子口若悬河，风度翩翩，便是昨日才来到府上的郭健。
“郭师兄！”柳可西直接将她二哥的师弟换做自己师兄，并非是基于他与柳慈贤密切的师门关系，而是她本身便对郭健颇有好感。“你说，若果黑衣人也能联同盟友、再以连横之术减免贪官污吏之间的相互勾结，如此谋福于百姓，那么贫苦之人便不会轻易地受到官官相护的强权威胁，自然可以过上自给自足的安生日子。”
“你这话虽然有几分意思，可是黑衣人应该与什么身份地位的人建立信任？又要以何方法化解永无止息的结党营私？其实若能达到同你所说的这般美好愿景，那这世间也便无需黑衣人的存在了。”
“他——”
“子建，可以上路了。”李良一听到柳慈贤的声音急忙回头望去，便见今日他主人换上一身清简白衣，面带笑意，神采飞扬。他看似随意地抛给对方一个包裹，而郭健轻巧地接住，竟是衔接地十分默契。
“少爷，这是要出门吗？”李良不解地问。
“父亲交代些生意上的任务，需要离开几日。”
柳可西也是之前并不知晓：“二哥，你们去哪里？”
“京城。”
李良忙道：“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
“你这回留在府上即可，”柳慈贤上扬嘴角道，“有这师弟在身边，便可抵得上一队镖师。”
李良听后面上有些不乐，不过并未被其他人注意到。柳可西曾经见过她二哥那名叫任千秋的师兄，便知对方一身侠骨义胆，而如今面对他的师弟，没想到也是个武艺高强之人：“原来郭师兄是武学好手，你回来时可一定要指点指点我！”
郭健冲柳可西露出新芽生长般清丽的笑容：“我会记在心上的！”
两日后，苏州城太监弄路口。
望着川流不息的人潮，李良颇为郁闷地坐在豆花摊前，随手舀了勺盐放入那碗如牛乳般纯白而泛着亮光的豆花中，盐粒遇到泛着热气的卤汁即逐渐融化，他漫不经心地用汤匙不停搅动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一碗里只剩下蛋花似的残片，自己仍尚未察觉。
“这是怎么了？”卖豆花的水怜香蹙眉笑道，“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倒是连糖跟盐都分不清，这一碗的东西竟被你糟蹋成这样！”
李良叹道：“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前几日少爷的师弟来了，在府上住下了几天。”他随即舀起一勺送入口中，顿时拧起眉头全吐了出来。
“因此呢？莫非你不喜欢他？”
“不是的——少爷的那个师弟脾气好、心肠好、人缘更好，全府上的人都喜欢他，他还会弹曲、作画、舞剑、讲书，连可西都整日缠着他。。。。。。”
“所以你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李良不得不点头：“我也不清楚。少爷他从未对别人如此亲近过，可是同这个郭师弟，他却能跟对方聊得很开心的样子，他们同喝同弈，同食同眠，感情好的令旁人羡慕。本来这回少爷出门是该带上我的，可是却跟他师弟一同走。。。。。。”
“你这是羡慕那个师弟的一身本领，还是羡慕他与你家少爷彼此信赖相知的亲密关系？”
李良丝毫没察觉对方是在套他的话，只是轻叹一声：“好像都挺羡慕的——水姐姐你说，我要不是个书僮该有多好？”
“那我若不是个卖豆花的岂不也是很好？李良，我看你在柳府生长七年，倒是头一次抱怨此事。我虽然天天做豆花卖，但也有做这行的好处。你身为柳府的书僮，自然不用天天烦恼那些主子才有的责任与琐事，你只需要按照吩咐去完成某样事，像从前一样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如此生活不是很好吗？再者，你同府上那些人已亲同家人一般，你难道还舍得他们哪天远走高飞去？”
李良连忙摇头。
“你渴望的，是成为像那个师弟一般的人吧——这要靠你自己去争取。不过你如今还年轻，以后或许就会改变这样的想法，”水怜香又端来一碗完整的豆花来到李良面前，“来，还是要给你换一碗。”
往日里，水姑娘的话总能令他倍感宽慰，而这次，李良仍觉得心中有什么堵在那里，整个人都变得很是惆怅。他混混沌沌地提着装有豆花的食盒走在路上，却在府衙前被匆匆赶路的行人险些撞倒，这才发现衙门门口聚集了好些人。少年不禁好奇问起一旁的商贩，便得知：苏州府终于抓到了黑衣人。
这消息晴天霹雳般令他连丢下手中的东西，立即赶向拥堵的衙署大门。八字墙上贴着好些最新的状帖，其中有一幅以极其醒目的大字向众人陈诉着黑衣人已被官府抓获的事实。
李良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即是这文书所言分明是假的！黑衣人武艺卓越，连那日在扬州府衙面对千军也能笑傲全场、来去自如，怎么会真有被抓住的一天？！可转而又想：上至当今圣上、下至地方官吏都对黑衣人恨之入骨，倘若他们与地方豪杰联合起来，昼夜不息地追查黑衣人下落，那么黑衣人日夜对敌，难免会落入敌手。
他于是问向门口的衙役：“黑衣人被关进牢里了吗？”
那人道：“这可是绝顶机密呀！”
莫非黑衣人果真被抓紧了苏州府的大牢中？！
对李良而言，“黑衣人”不仅是救百姓于苦难的英雄侠士，更是李良的恩人。他心如急火，可任自己再是焦虑也无法就这么转去府衙里横冲直撞，唯有咬牙，冲出人群先跑回了柳家。
柳府内少有的安静。
守门的许广替他打开门闩便急忙离开，李良又一路走回看松读画轩，竟连一个人影也没瞧见。
“发生什么事了？”李良来到前院，才看到双儿端着好些用具匆匆略过他，竟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
“啊，是你呀李良，”丫鬟总算停下脚步，“三小姐病得厉害，大家都在着急呢，你也快去梅想馆帮帮忙！”
三小姐柳可松虽不像柳可西那般终日活泼到恨不得将府上的房梁拆下来，但也不至于孱弱不堪，除了她们幼年时，平日几乎极少生病。李良还想多问一句，眼前的人却已是跑远了，于是只好也跟着快步走去看个究竟。
梅想馆是柳可西的姐姐——柳可松的起居之处，前后院都栽种着她所喜爱的梅花，不过现在这个时节唯有碧绿的枝头遮挡住院中的粉墙，树下坐着三个仆人，正围在那煎煮汤药。
李良更是担忧，三小姐也是同他一起长大的，虽不如自己同柳可西那般亲近，但对自己也是十分友善，更何况她与哥哥李勇还有份不为人知的恋情。走进正厅，但闻里间传来女人痛苦的申诉声，李良顾虑地寻声走去，便见柳可松的闺房内，柳夫人身边的女婢婷婷、何聪、细珠、云锦正端盆倒水洗巾送帕，厨娘赵大娘站在一侧端着饭食，柳老爷身边的执事胡步正要离去。床前，三小姐的贴身丫鬟七七跪在地上手捧药汤，柳夫人坐在床头，正将一勺汤药送入紧闭双目的柳可松嘴中。
三小姐绯红的面上全是豆大的汗粒，她蜷着身子紧锁细眉，时而睁开无神的瞳孔痛苦地抓紧被角，时而扭过头去奋力推开面前的一切，好像丝毫不知晓仍在她床前焦急万千的母亲与旁人。
李良看得一时发憷，却不料肩上被人怕击了一下，原来是柳可西站在他身后，神情复杂。
“昨晚用饭时三小姐还好好的。”他实在想不出眼前会有如此场景。
“今早七七发现三姐上吐下泻，到后来就逐渐神志不清了，并且开始发热。刚才大夫诊断后却丝毫说不出个一二，母亲又差人去公主府上请她家的御医，不知会不会跟前一个一样。”
七七刚才碰的药碗又被柳可松打翻，她已是哭过一场，现在脸上还留着泪痕，见床上那人实在痛苦无助，只好同柳夫人开口道：“夫人，要不然，不然让奴婢去请来西海教的神医吧，小姐是教众，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小姐的病！”
“既然如此，还不快去叫人过来！”
七七连忙站起身，放下东西便向院外赶去，却碰上迎面而来的一位老者。
“这位是陈太医吗？”
“夫人莫着急，让老夫先看下小姐情形。”
柳夫人声声恳切：“求您快来救一救可松，她如今成了这幅样子，我这做娘的，我，我——”柳夫人抽泣不断，连吸两口气，竟一下子昏了过去。
众人连忙将她扶起，一时屋子里乱作一团。
柳可西自知此时关心则乱，便将李良拉出至院中，小声叹道：“本以为母亲最偏爱二哥，竟不知姐姐病了她也是如此牵肠挂肚。”
“你们都是夫人掉下的心头肉，即便表面上偶有偏袒，但若有生下好歹，最惶恐不安的还是夫人跟老爷呀。”
李良又将刚才在府衙前看到的那张关于黑衣人被抓的布告告诉柳可西，后者怀疑地望向他：“那你有没有瞧见他？我师父哪有这么容易就被抓住？若没亲眼看到，便不一定真被抓获。我想，或许是府衙中人故弄玄虚，让黑衣人放下戒心。”
“可若不是呢？”
柳可西注视着李良紧皱的眉目，突然觉得这次他反倒比自己更是冲动许多：“你是想说，去把他求出来？！”她刚说到此，便听屋内传来一声惨叫，二人连忙赶入房中，便见柳可松靠在柳夫人怀里，已是能说出正常言语了。
“娘——”三小姐小声啜泣着，面上仍是酡红，看来烧热尚未褪去，“女儿不孝，让您担忧了。。。。。。”
柳夫人道：“可要谢谢陈太医！”
“三小姐病情老夫只能控制一时以还她神志。可若想根除病疾，却恕我无能为力啊！”
“小女究竟所患何症？连您也无法救治？”
“小姐这病来势汹汹，又无犯过其他恶疾。可我按照解决相似症状的方法施针，却不起任何效用。只怕是，着了他人的道。”
“神医此话怎讲？”
“非人力所能为。”
众人听闻，皆大惊颜色。
“‘子不语怪力乱神’，”柳可西喏喏道，“总会找到真正病因的。”
可她姐姐仍是疼痛难忍，不一会儿又陷入昏迷状态。又过半个时辰，七七终于带着一白眉道人风火赶至，那道人手及浮尘，目光深邃，正是西海教的医师。
之前的陈太医早已返回公主府，只同先前请来的两个大夫一样留下一纸安神、止痛的药方。三小姐高烧未退，哀嚎不已，柳夫人守在床前，面露沧桑。众人见西海教的神医终至，便将希望全寄赋予他身上。
道人把着柳可松脉象，长久才道：“是中的蛊物。”
“蛊物？！”
“不知何人用此伤天害理的狠毒手段！若要解除蛊术必先知晓她所中为何种类，最好找出施蛊之人，方可知晓，再依据取药。”
“神医请说得详细些。”
道人捋了下垂到胸口的长须，摇头言道：“这蛊虫直达心肺，噬血为生，若长久下去，被施蛊者必会因其心肺被蚕食而殒损。然而解铃还须系铃人，夫人可以想想，有哪些人意欲加害小姐。否则，找不出是何种蛊虫、引药，贫道也无计可施。”
众人听闻后面面相觑而恐慌。
半响，柳夫人才再次问起：“神医，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方法救小女了吗？”
道人思虑一番，恳切道：“教中且有一秘方，本是用来驱虫去毒，也可解虫蛊之惑。这药方向来不外传，贫道可替小姐取来。但论其药引，最是关键，却难以获取。”
“可是什么仙草灵芝？凡是这世上有的，为了这孩子，我都愿竭力找来！”
道人摇头：“并非本草药物，而是凡人之躯——这药引，便需引入阳气。”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