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得飘摇》大司农

6、十年姻缘

　　回雁楼，田依县远近闻名的青楼，多少文人墨客魂牵梦萦之地，初进回雁楼，宋宁还是一介文人，那时的宋宁也还一无所有，那时的宋宁还叫陈宁，而那时的金妙罗已是回雁楼首魁，那时的金妙罗已是远近闻名。
　　“这首蝶恋花可是公子所写？”她一双妙目看向于他，深情款款，而他微低着头，满脸通红，“在下家境贫寒，无以凑足赶考路费，不得已在回雁楼前摆个摊位，给人代写诗词，赚些盘缠，并非有意欺瞒姑娘，万望姑娘宽恕陈某。”
　　“哦？我为何要宽恕于你”她浅浅一笑，银铃般的声音传来，令人陶醉。
　　“这。。。”他手足无措，呆立在她面前，平生他还从没有这样嘴笨过，面对一个柔弱的姑娘他居然这样慌张。
　　“你写诗词为谋生计，又不是做了大奸大恶之事，我为何要怪你，既怪不得你，又哪来的宽恕之说？”她声音温柔，如春风般袭来，他心头一惊抬头看向她。
　　“可是我让姑娘受了骗，我替那个郑家少爷写了诗词来哄姑娘，没的让姑娘那个倾心于那个蠢材。”他低声道。
　　“我倾心的是写蝶恋花的那位公子，不是有钱有势只会拿钱买诗的郑家少爷，再说一个人文采不是钱能买到的，郑大公子胸无文墨，我只小试他一翻，他便露了怯，这样的人，我怎会倾心以待”她淡淡说道，看向他的目光更加轻柔。
　　那日起她与他相交相知，从此后往来愈甚，她虽是青楼女子却心清如水，最耻与权贵为伍，他是一介书生却并不迂腐，他爱这个青楼女子，他想只要她肯，他拼尽性命也心甘情愿。从此后便是你侬我侬，相爱相依，只可惜再坚强的感情也抵不住世俗的羁绊，回雁楼的老鸨显然对这对鸳鸯不能容忍，于是他与她见面愈加困难。直到一日她给他一袋钱银“去考个功名吧，妾并非爱惜权贵，但回雁楼不会允我随了一个书生，为了你我能够长久还是当有个打算”“等我，我一定考个功名回来娶你”他收了钱银踏上漫漫赶考之路，那时他信心满满，相信自己一定会考个功名回来，然后风风光光娶她。
　　可惜命运弄人，在赶考的路上他遇到了山贼，钱财被掳掠一空，自己也被掳上山寨做奴，他想尽办法逃脱可惜最后都被抓了回来，他日日寻机会，天天等机会，只盼寻得时机逃出山寨，他知道远方有个姑娘在等他，他不能这样过尽一生。可惜逃跑的机会没有等来，却等来了江湖上的帮派来山寨寻仇，一片厮杀，一片混沌，他躲在一座枯井里瑟瑟发抖，不知过了多久，地面上的打斗声渐止，四下里一片寂静，我爬出枯井但见一片尸横遍野，他两腿瘫软，坐倒于地，空气中弥漫着血的味道，“人间地狱啊”他仰天长啸，天地间回响着他的话语，那刻天地间只有他一人，而后便是天旋地转，他晕倒在地。
　　再次醒来时全身被绑成了粽子。眼前是几个官军穿戴的大汉，之后他便被押到了一个县里挖运河，那时他才知道那几个大汉到处在抓壮丁，在土匪窝里看到了晕倒的他，于是便抓了他做了壮丁，挖运河的日子是他不堪回首的回忆，每日不仅要从事繁重的劳作，而且还要忍受工头的辱骂与皮鞭，每日休息时间只有两三个时辰，工地上给的饭菜只有窝头白菜，工地里每日都有累死的壮丁，在这样非人的地方他过了整整一月，难道要累死于此吗，他眼前闪现了妙罗那双期盼的眼神，她还在等他啊。他不甘心，也不信命，他必须逃离，毫不犹豫，于是他做了一件自己也觉得不可议的事情--暴乱，他联合了不满的壮丁，秘密策划，小心行事，于是毅然决然的在看守比较松驰的一天发动了暴乱，壮丁们拿起了所有能称之为武器的东西，打向看守，看守猝不及防，从开始的喝止到后来狼狈而逃，他带着壮丁们暴动成功，打走了看守，脱离了管束，逃离了那条用无数壮丁的命换来运河，之后壮丁们四散回家，他本想回县里去看她，可同行的一个姓宋的中年人却得了大病，命悬一线，他与那个宋姓中年人在挖运河时相互照看，互相依靠，关系甚好，他叫他宋叔，而宋叔则叫他阿宁，他不忍丢下宋叔，只好留下照看，可那宋叔却身体不见起色，宋叔在养病人期间对他说起了自己的故事，原来宋叔是一个武林豪杰，拜入一个名门正派为徒，生性聪颖，于武学上自悟出很多道理，自成一套，尤是轻功与暗器更是无人能敌，于是便生出了自立门户的念头，可是这却为师傅与师兄弟所不容，骂他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后来便废了他的武功将他逐出门派。宋叔被逐出门派后，武功尽失无所可依，又遇上官兵，便被抓了壮丁来挖运河，宋叔武功被废已是不如常人，又偏遇那些看守非人对待，身体又是一日弱于一日。虽然他带宋叔逃出运河，可是宋叔终是支撑不住大病一场，宋叔悠悠对他说起这段往事，眼神平淡，已是再无怨恨，可只是放不下自己苦苦创出的武学招式，怕就此失迹于世。于是宋叔便苦求宋宁学习他的绝学，帮他将武学发扬光大。宋宁眼见宋叔大限将至，不忍他遗憾而去，便应了下来，于是便拜了宋叔为师，称他为师傅，宋叔十分高兴，便一点点将自己的功夫教与宋宁，直到最后一招讲完，眼见宋宁虽不能尽会要领，但俨然间已有自己的武学的踪迹，心满意足，含笑而去。
　　宋宁埋葬了师傅，大哭一场，，本想回到田依县，可这时忽见了到处粘贴的通缉令，通缉令中自己的名字赫然写在榜首，这才明白自己的暴动已被官府知晓，官府到处捉拿于他，自己随时都有生命之忧，心中一痛，只好远走他乡，改名换姓为宋宁，路途之中遇到了宋不安，见他武功招数与宋叔教自己的招式甚为相像，攀谈之下才知宋不安是宋叔私收的弟子，六岁便随宋叔学武，宋不安的名字还是宋叔所取，只是宋不安十二岁时便随家搬动了别处，从此再没见过宋叔，宋叔后来自创的武功绝学宋不安则一概不知，宋不安从宋宁处听到宋叔过逝的消息，大哭一场，宋宁见宋不安是宋叔之徒，便与宋不安以师兄弟相称，宋宁长宋不安五岁，宋不安便称宋宁为师哥，宋宁将宋叔传与他的功夫一一教与宋不安，后来两个人在武学之中互相启发，多年苦练下来，又创下不少新学，完善了宋叔功夫中的不足之处。两人相谈甚欢，谈到宋叔不幸一生，总是扼腕叹息，后来一想不如完成宋叔遗愿，于是两人连手创下一派，因为派里以轻功见长，故号曰“飘摇派”。
　　创派后两人齐心治理门派，门派虽然人数不多，却日渐兴盛。如此过了几年，后来宋宁又凭着点小手段得了武林盟主之位，一时间飘摇派风头无两。正此时遇到皇帝为求天降大雨而大赦天下，宋宁之罪被赦免，宋宁兴奋异常，本想立即回田依县迎娶金妙罗，可一见到科举之期将到，便又想起了拿了功名娶金妙罗的承诺，于是起了赶考的念头，可谁想到了考场却被轰了出来，说他一介书生先做土匪又起暴乱辱了读书人的斯文，读书人耻与他为伍，他已再无赶考资格，宋宁十分气愤，暴打了监考官一顿，负气而走，宋宁经过这许多事，心志已越发放达，心想自己混迹江湖一生有什么不好，求个仕途还要受这么多闲气，又是何必，于是发誓今生再不赴科举考试，以后游荡于江湖做个英雄好汉。
　　他朝思夜想金妙罗，时时不忘她那娇美的脸庞，可之前为官府通缉不敢见她，之后又没了科举的希望，自己如今是一介武夫，江湖里打打杀杀，哪还像以前的斯文书生，她喜欢的是那个才华横溢的陈公子，而他这样一个江湖草莽又怎么能配得上她？他想她即使是见了也会是失望的，她不会再喜欢多年以后的他的，她与他相见真的不如怀念了吧。他终究是负了她，他想她这般的女子，虽然身处青楼，但一定会遇到个更好的人来给她赎身娶了她，他把那份思念埋进心里，压制着对她的感情。直到那日的回雁楼的夺魁大会，他忍不住乔装去回雁楼看她，她一身盛装而出，那时她与他已别离十年，十年后她仍是风华出众，风采不减当年，他知道她这一次出魁便是换个终身，出价最高的财主便可娶她回家，这对于一个青楼女子便是守得云开见太阳，从此居坐富人家里做个娇主，不再与人强笑，向夫教子，衣食无忧，这对于青楼女子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他这样想，可脸上却怎么也笑不出，她翩翩而舞，一曲凤求凰在她身下更是美轮美奂，他看得呆了，他与她相处之时，她便时常为她跳这曲凤求凰，只不过那时弹琴的他。
　　一曲之后，众人纷纷出价，一个大财主更不惜以五千两来要她，她淡淡一笑，“奴家残花败柳，想不到竟还值这许多银两，可奴家心已属他人，今生再容不得别人，若他今日出现奴家便舍了命随他，可他真是个负心的人，一面也不见我，既如此此身又有何用”她微微一笑，手中匕首挥出，直挺挺刺向胸膛，所有的人全都震惊，他呼喊着，咆哮着，他对不起她，她竟然爱他如初，那他又干了些什么呢，他让她等了十年，却不给她一句话，他负她啊。他飞身而出去抢匕首，可匕首却已经刺入，鲜血染红她的彩裙，远远看去她更像一朵娇艳的牡丹，怒放不止。“我不该啊，我不该啊”他抱着她绵绵内力不断输入于她只为延续他的生命，即使自己耗尽生命也再所不惜，他曾经心里这样想，可这个承诺实现之时她已奄奄一息。
　　万千的努力换来了她的生命，无微不至的照看下她日渐好了起来，他决心娶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老鸨不肯放人，金妙罗可是她们头牌姑娘，虽然美人已经不再年经，但也不能轻易放走，“好，我拿钱赎她”他说道，老鸨没敢要五千两，她知道金妙罗是非宋宁不嫁的，逼的紧了，金妙罗再来个自杀那可便人财两空了，老鸨要了三千两，宋宁立刻答应，掏了三千两与老鸨，老鸨一下瞠目结舌，老鸨不会想到现在的宋宁虽不是大户但钱银已是不愁，区区几千两对已是武林盟主的宋宁根本不是难事。就这样他赎了她，她与他相隔了十年。
　　这便是他与她的过去，他错过她整整十年，他辜负了这个痴情女子整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