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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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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变成了一尊冰雕的灰黑色重剑,艾索德甚至连顺着指尖侵蚀着体表温度的寒气都忘了去管,然而不论何时何地走神都是战场上的大忌,而接下来随着深渊伯爵上挑的食指,挟碧沫的激啸声自波澜四起的海面上冲涌而出的那道水柱,也恰到好处的论证了这一观点。
水流挤压血肉之躯的闷响被听觉扩大到了极致,爱莎眼睁睁的看着艾索德被摁倒在地于礁石上推出了长长的划痕,一路上他本就破损不堪的衣物被尖利的石子磨得支离破碎,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强健的胸膛上也赫然新添了一道可怖的伤痕,有炽红的血流出来宛如焰一般灼痛着她的双眸。
不过对于艾索德本人来说,□□上的雪上加霜,比起心理上的打击可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可以说自从在罗悟那里学得剑道技巧以来,末日誓言就一直是他艾索德烂熟于心的必杀招数,然而就是这一旦运用得当就能稳占上风的绝招,却被眼前的银发女子在弹指之间轻而易举的掐断在了巨剑出鞘的那一刹那,这也让他想到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与手段都显得徒劳而无力”这样一句令人绝望的话语。
原来爱莎刚刚对我摇头,要告诉我的其实是这个意思么?
“嗯……该不会是不行了吧?能不能不要这么快啊。”
明显是好不容易找到的新玩具被一下子玩坏了的失望语调,深渊伯爵叹息似的摇摇头后,踱步来到躺倒在礁石边缘半个身子都悬空了的艾索德面前,带着一种类似”干脆破罐子破摔听个响也好”的心态,略略的一扬手就召唤出了两只由森冷雾气凝结成的紫黑色巨爪。
而艾索德也在被其中一只巨爪扼住咽喉举到半空,另一只巨爪如拧毛巾般捏转着他的肌肉和骨骼时,听到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尖哑嘶吟。
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人打成这副糟糕的模样了,要知道他艾索德可是艾尔搜查队里的荣耀新星,从来都只有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份,还从来没听过自己被人围追堵截到走投无路的剧情,毕竟就算有人想对他不利也得掂量一下他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当然这里面有一项要排除在外,那就是艾索德打死也不会承认的所谓“家暴”。
不过爱莎的话,最多也就是拿龙卷风帮自己洗一洗衣服,或者用火球术给自己的发型弄成爆炸式红毛什么的,毕竟下手太狠的话她自己也会心疼的不是么。
“爱莎……”
因呼吸不畅而导致从唇间挤出的字符显得飘忽而艰涩,艾索德勉强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仰起脖子看向被深渊伯爵飘飞的银发遮住了身影的紫发女孩,而对方颤抖的唇线和愈发苍白的脸色,也随之烙印进了他狭窄而模糊的视线里。
“爱莎!”
同样的名字在第二次叫出时多了些清晰和坚定的意味,伴随艾索德的这声高喊,由剑刃上爆绽开的橙红色火焰在将残留的薄霜蒸发成几缕轻烟的同时,缭绕成出了一个仿佛蕴含着神秘力量的明艳图腾,继而随着其中心所嵌符文的旋转舞动,瞬间将那两只巨爪焚烧成了碎块纷纷扬扬的落在周围。
而艾索德尽管遍体鳞伤到连落地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没法顺利完成,但他的眼神他的气息却依旧如同一个勇士,纵然失却了引以为傲的战铠,那份执着和不屈却不曾有丝毫的褪色。
“啊啦,终于站起来了,还以为我家公主的小伙伴这么不经打……嗯?”
调侃的话语在快结束时被一个略显诧异的单音截断,深渊伯爵看到有一团火光自艾索德的体内如烟花般升上半空,又带着愈发灼热的火气落回剑尖和上面的火焰融合在了一处,继而只见艾索德反手握剑将其自脚边的岩石一插到底,前方那一片扇形的区域绽顿时裂开了纵横交错的致密裂纹。
当然光是这样还威胁不到深渊伯爵。
眼看在仿佛整座暗礁都在摇晃的隆隆声中,有沸腾的岩浆沿着龟裂开的礁石缝隙疯狂的逆流而来,银发的女子在略微的退后一步后转了转脚踝,当即有紫黑色的弧状光环如涟漪般朝外一圈一圈的分涌扩散,又在和如蛇一般蹿出地面撕咬而来的那几道火舌相撞后,使其化做了如轻纱般弥漫在四周的细碎火星。
就像是骤然飘起了一阵橙红色的雨一般。
“呀……”
或许是因声调拔得太高致使嗓音有种像是声带都被拉到极限的嘶哑感觉,在艾索德高叫着将完全没入礁石的重剑抽拔出来后,面前的一条直线上当即有约六七把锐利的长剑,如雨后春笋般狂野又蛮横的破石而出,不过由于深渊伯爵在前一秒就有所预判的向一旁翩然跃开,因此这些来势汹汹的剑刃最终也只是与她擦身而过。
只不过这一次,她从来都划着流畅线条的银发竟不由自主的凌乱起来了。
而且艾索德的攻势也并未到此结束。
宛如最为明灿的金色莲花在一瞬间怒放,就在深渊伯爵随意的捋着散乱的刘海之际,以距她最近的那把剑为本体蓦地衍生出了类似莲瓣的数个分支,并带着仿佛空气都被扯碎的超高转速在原地急旋了起来,以这招的威力,若他此刻的对手并非实力神秘莫测的深渊伯爵,可就不是被那如风暴般的凛冽剑气削断几缕发丝这么简单了。
——就是现在。
“去死吧。”
镀上了金红光芒的重剑被以剑尖向前双手贴住一侧肋部的方式握紧,艾索德仿佛支配了光速般快步深渊伯爵冲去,霎时间不只是所过之处只留下了一串红色的残影,连掠过身畔的疾风都被割出了鲜艳如血的痕迹——他相信不论对手是谁,自己都可以凭借这记风之痕将其一剑穿心。
然而最终,这记风之痕给艾索德带来的不是胜利,而是更深一层的绝望。
艾索德看到深渊伯爵只是漫不经心的的抬起了手,就将势如疾风闪电的剑刃稳稳的掐在了食指和中指间,继而有紫黑色的电流顺着剑身淌过将其电离成了金色的碎光,隔着这样的光芒,艾索德还看到对面女子邪魅的笑容里,泛起了如她银发般不带一丝温度的幽冷杀机。
但艾索德还听过一句话,就是当你坠入无以复加的绝望之境时,说不定再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已经近在咫尺的希望之光了。
——虽说此前还没等深渊伯爵把话说完就率先出了招,但艾索德却没有漏听那个所谓的“游戏”规则,尽管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是魔族就都是些反口复舌忘恩负义的混蛋,但对于即使拼尽全力也才能伤她毫发的自己来说,这无异于仅剩下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因为此时此刻,尽管他离爱莎还有好几步远,却要比被他刚刚的一轮猛攻迫得连连退后的深渊伯爵要近多了。
赢了……
“爱莎,把手给我。”
把恢复原型的重剑狠狠的往地上一插,艾索德借着这股力量咬紧牙关转身朝爱莎冲了过去,在爱莎身后的几米处是深不见底的蔚蓝海水,尽管深渊伯爵在挡下了风之痕后很快就会发起进攻,但只要爱莎肯牵起他的手,艾索德就有把握带着她跳进海里顺利逃生。
虽说没有臆想中打倒魔王的帅气画面,但王子终于能够带着公主逃离魔掌了啊。
——你知道吗,爱莎。
在和你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我总是觉得我和你之间的记忆是那么长又那么短,它长的足够我每时每刻不停的回忆,回忆你活泼而俏皮的笑,以及紫罗兰色的纯净眼眸里毫不矫揉造作的灿烂神情,可是它偏偏又短得每当我想伸出手触碰你时,就会像肥皂泡里的幻影一样噼噼啪啪碎的一干二净。
艾索德知道从很小的时候起,他的爱莎就喜欢故作嫌弃的甩开他的手,可是唯独这一次,你能不能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撒娇了。
爱莎,你听到了吗……
“笨蛋红毛,我当然听到了呢……”
像是有那么几个音节顺着唇边溢出来化做了宛如梦呓般的浅浅低语,爱莎将视线越过正努力朝她奔跑并伸出手臂的艾索德,恰好看到阴霾密布的天空中悄无声息的漏下了一抹金色的阳光——随着阳光将乌云的缝隙越撑越大,就好像全世界的光芒都倾洒进了原本湿冷的这片海。
然后,她的手,就那样不听使唤的抬了起来。
她想,说不定艾索德之于爱莎,就像是爱莎之于澄一样,是如同光一般和煦而明媚的存在吧。
对于那个艾尔搜查队的毕业生爱莎来说,她可以随时随地的享受着这缕名叫“艾索德”的光所给她带来的温暖,她甚至还能肆无忌惮的用他或发愣或傻笑的各种表情,在心房的内壁上刷抹出满满一墙的斑斓涂鸦,连他生气时睫毛颤动的弧度都不会描错一分一毫。
反正那个时候,她的世界里干净的就只有夕阳茜色的柔光,以及飘满整座魔奇镇的缤纷落英。
所以,要铭记和艾索德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对于她来说绝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现在不行了呢……
虽说这些记忆还依旧保留在爱莎的脑海里,但爱莎清楚知道自己是吞没了澄的黑暗里仅存的光芒,而她要做的是将温暖和光明洒向整个暗之世界,可这样一来,光芒本身就要承担起被黑暗加倍侵蚀的痛苦了,所以为了使自己的心变得坚硬而冰冷,就必须要与一切可能带来温暖的东西绝缘才行吧。
也就是说,现在的爱莎可以在心理给艾索德留一个位置,但那个位置却只能是一个被永远尘封的角落了。
不过,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值得,当然值得。
因为对方可是澄啊,是那个有着披散开来的稻色长发,会窝在自己的怀抱里哭上好久,然后在以为自己睡着的时候,偷偷爬起来说“爱莎姐姐我好想把你当成光”的温柔女孩呢。
而为了她,不管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吧。
所以,她的手,并没有伸出去。
她只是带着一缕苦涩的笑对冲到面前的红毛摇了摇头,然后在已经抬起的手上酝酿出一枚黑球将他打落进了海里。
接着那满世界的阳光,就在艾索德不可置信的惊愕神情中黯淡了下去,在他跌落进翻滚的海水里后重新被沉甸甸的乌云覆盖。
不过终有一天,这些乌云会被自己亲手驱散掉的吧……
爱莎这样想着,在逐渐稀释下来的光芒里坚定的握住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