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唯吾独妖

2、第二章 玉兰凌波

　　大典结束，秀女们回到临时处所，等待皇帝的册封。
　　夏柒柒趴着窗边的丁香雕花桌享受日光，双脚蜷上椅子，就像一只慵懒的猫。就在她手臂旁，的确有一只猫，白色的毛发如雪一般明净，两只尖尖的小耳朵时不时动一下，甚是喜人。
　　她姓夏，名柒柒；而那只猫，名七七。
　　七七是她从小养大的，她们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喜欢晒太阳，喜欢蜷着身子睡觉，喜欢薄荷的味道，喜欢冲着亲近的人撒娇……也不知是该说她养大了七七，因此七七有了她的习惯，还是该说她和七七相处久了，染上了七七的习惯。总之，她们真的很像。
　　“小姐你啊，”白衫婢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家里有老爷夫人宠着，可这已经入了后宫，怎么就不能按姑姑们教的规矩那样安安分分地坐着呢？”
　　“画屏，你说……”夏柒柒蹭了蹭七七柔软的毛发，“皇上会赐我居于何处？”
　　白衫婢子怜惜地望着她：“哪里不是一样么？小姐若能安稳度日，少受些苦楚也便是了。”
　　“那可不行，”黄衫婢子掰着指头算道，“第一，不能太阴森，终年都要有日光；第二，不能太偏僻，要随时可以凑热闹；第三，要花木茂盛，适宜七七玩闹；第四，这住所的名字一定要好，像什么梦慧宫啊，婷蝶宫啊，都太俗了……”
　　夏柒柒扑哧一笑：“还是流萤深得我心。”“画屏你啊，”她坐直身子，学着白衫婢子的口气道，“说话的腔调就同那些老学究一模一样，但我不喜欢，很不喜欢。”说完，她扮了个鬼脸，又是俏皮的一笑。
　　白衫婢子有些无奈，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内侍尖细的嗓音：“圣旨到——”
　　夏柒柒终于规矩了些，屈膝行礼道：“臣女夏氏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尚书之女夏氏聪慧敏捷，谨慎居心，率礼不越，柔嘉淑顺，风姿雅悦，克令内柔，安贞叶吉，雍和粹纯。特封为从八品舞涓，赐号‘宁’，赐居玉凌宫兰波殿。钦此！”
　　夏柒柒再拜：“谢主隆恩！”

　　紫禁城中见惯了的朱墙碧瓦，檐下书“玉凌宫”三个大字，夏柒柒不懂得赏字，只是觉得极好。兰波殿是宫中主殿，踏入宫门便可望见，殿前的玉兰白光耀眼，散发着淡淡清香。此地略微有些清幽，宫中只她一人，因此虽然位分不高，仍是居于主殿。这与夏柒柒爱热闹的性子不合，不过倒也免了她不懂规矩净闯祸。
　　还未进殿，宫人们便已出来迎接。夏柒柒累的紧，吩咐画屏打点好宫人，便由流萤伺候着歇了。
　　翌日。
　　“今日可是小主首次向皇后娘娘请安，可得要乖乖的，给娘娘留个好印象。”画屏说着，拿起一支玉簪。
　　镜中的少女，柳眉轻蹙，红唇微撅，俏鼻皱起，似乎不满这样坐着任人摆弄，但是，她真的很美，眸子如清澈的潭水一般，仿佛时不时会因微风的吹过而泛起涟漪，如雪的肩上披散着些许青丝，玉簪插入发中，顿时添了几分幽雅的气息，恍如隔世的仙子。
　　说来也奇怪，夏柒柒天生爱热闹，也不知是否是从小受到曲乐的熏陶，总带了几分幽雅之气，仙子之质。
　　“我记住了，”夏柒柒打了个哈欠，起身道，“走吧。”
　　寅时就被拉起来梳洗打扮，她有些困，但她必须要打起精神来。

　　至坤宁宫前，遣了婢子通报，在此等候。无意间看见一抹丽影，内着蓝色长裙，外罩粉色轻衫，不是白嫣是谁？得知她被册为娘子，与自己同级，便互相见了平礼。
　　夏柒柒有些疑惑之处，自觉问出不够礼貌，无奈耐不住好奇，终于道：“姐姐，昨日选秀大典见你，便是这身衣物。今日给皇后娘娘请安，为何还不更换？”
　　白嫣一笑，道：“你再仔细看看。”
　　夏柒柒依言细瞧，这才发现果是有些不同：昨日白嫣身着，乃是淡蓝色长裙，今日却是蓝色，颜色深了些许；且外罩粉色轻衫，乃是银边荷花刺绣，今日确是银边无疑，只是改成了报春刺绣。白嫣的穿着都已换过，而之所以大同小异，皆是蓝裙粉衫，只怕是这规矩人儿怕一不小心得罪什么人。这衣服的颜色乃是身份的象征，最尊贵的乃是玄、赤、紫三色，是正统皇族的象征，而青色次之，但也得要较有地位的官员才能穿着，而最低贱的便是白、黄二色，一般是奴隶下人所穿。粉色乃是出于赤色，但离其相去甚远；人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身着蓝色，便是带着几分自谦。就连刺绣也是精心挑选过的：女子一般在衫上绣花，而牡丹太艳，玫瑰太烈，玉兰太幽……她所选花卉，皆是教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端庄典雅之极，夏柒柒只得拍手称赞。
　　“是妹妹眼拙了。”夏柒柒致歉道。
　　白嫣又是一笑，温婉动人。
　　“二位小主，皇后娘娘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