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恋前世之梦游□□》Candy怡蕾

96、情语琴愿三

　　我吐了吐舌头，“当我没说过好了，你别这样瞪我，恐怖！”我白了他一眼，继续拨我的琴弦，“哆，咪，嗦，啦……”
　　我是坐在长椅上的，面前是方桌，而琴就置于方桌之上。
　　他见我这拨琴的可笑样子，禁不住挨我右边坐了下来，“不能这样拨弦的，像你这样如何才能弹出曲了来。”
　　我嘟起嘴，郁闷道：“可这琴长得如此古怪，怎么样？”
　　我侧目望他，忽地发现他在笑，那笑容…像是阳光掉入了水中，那眸子…似是揉碎的梨花月，又似满载漫天繁星。
　　“我教你。”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伸出左手抱过我的肩，将我整个人就快拥入了怀中。
　　他的左手握住我的左手，轻放在琴弦上，他的右手也握住了我的右手，指尖相扣。
　　我能感觉到他右手掌心那粗糙的因握剑柄而磨出的茧，还有左手的柔软而又有力，厚实的手掌几乎包住了我整只手，丝丝温暖从他的掌心传到我的手背，再从手背传到手心，再到我整个人的身心。
　　“开始了。”他呵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抚过我的腮颊，我不由着一阵紧张，缩了缩肩，手指僵硬。
　　他的声音似是初夏里的一抹冰凉清爽：“放松点。”淡淡地荷花露水香和着隐约的清醇药香在我鼻下轻轻徘徊萦绕，一颗悬着的心渐渐沉淀了下来。那是心安的感觉。
　　轻拢……慢捻……抹……复挑……
　　刚开始我还有些跟不上，琴声带着喑哑干涩与凝滞，或许出于音律的灵性与领悟，我逐渐和上了这优美的旋律。
　　琴音若曲水流觞，添上几分无奈的忧郁，多了几分美丽的痛苦，吟出了几分深邃的感叹，苍茫而又缠绵，悲怆而又缱绻，在行云流水之中，压抑着无尽的幽咽，压抑着极致的深沉。
　　只道是：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寒鸦数点，流水绕孤村。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秦观《满庭芳》）
　　一曲终结当心画，十二弦余者袅袅，不绝如缕……
　　“你很有天赋。”是灵湮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是一阵酥麻感。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扑入鼻中的依然是淡淡的花露香与醇和清逸的药香，晕晕的陶然欲醉。
　　幸而我还记得与秦音的约定，一定得清醒地学好琴，不能让秦音失望，一想到能和秦音琴箫合鸣，心中不禁雀跃了一番。
　　“你在想什么？”灵湮细语道：“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开心吗？”
　　我恬然笑道：“没什么，没事。”我把手从灵湮掌下抽回放于腹下，稍显不安地搓着手。
　　再次抬头侧目，迎接我的是他那温润如玛瑙石一般幽深的眼眸，他嘴角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浅浅地梨涡微现。
　　他的声音饱含着磁性：“我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见到过你？”
　　我怔了一下，“也许吧。”说完抿了抿嘴。
　　“总觉得对你……”他拖长了声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感觉是相识了很久很久，也说不清了。”言语又恢复了微凉的冰冷。
　　“是吗？”我神色淡然地应道，“有些回忆，不过就是前尘梦影，旧时月色，就算将那湮没于烟尘中往事勾勒下来，也不过就只能看见婆娑的光影，只能在浸漶模糊的流光里加以追忆。”
　　他抱住我的手仍未放下，就自主地将下巴搁在了我肩上。如扇的睫毛显得他稚气了些。“就是惘然若失的感觉吗？”
　　我该怎么回答他呢，此情若是可待，又怎么成了追忆？惘然也罢即便试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或是念桥边红药，年年如为谁生？没有答案，也不会有答案。
　　我拥住我的手紧了紧，而另一只手则在我颈前的玉坠上流连流走，“小雩……”他浓情地唤道，湿热的鼻息喷洒在我颈窝里。
　　“仲…仲灵湮……”我不安地叫着，向后缩了缩身体，试图摆脱他。
　　他却牢牢地将我禁锢，声音中带着沉重的叹息：“我好累…真的是累了，可以让我靠你一下吗？一下就好……”
　　我哆嗦道：“还是…学琴…学琴吧……”说着便觉脑子昏沉沉的，面颊滚烫如火。
　　“学琴。”他轻吐着这两个字，苦笑道：“好，学琴。”他缓缓坐直了身，眼眸里酝酿着复杂的沉痛，可嘴角却挂着新月般的笑容。
　　他厚实的大手再次握住我的双手，指尖缠绵悱恻。虚无的淡淡幽香沉溺于苦涩的哀婉之中。
　　“学哪首曲子？”声音清淡如风，似在呓语。
　　我回忆了一会儿那天听秦音吹过的箫曲，小声地哼唱了出来：“……”哼罢，仿佛心中的烦琐，浮躁都被记忆的箫声所带走。
　　“很特别的曲子。”灵湮喁喁轻语。
　　我点头道：“嗯。”的确是首好曲，我心里禁不住暗暗高兴起来，我好知已秦音吹过的曲当然特别！“你会弹吗？”我问灵湮。
　　他轻握着我手道：“会。你是听我弹，还是让我带着你弹？”
　　我听着赧然，“当然是听你弹了，让我掺和进去只怕会坏了曲子的情调。所以，你先弹，我听就好。”说完心里不免七上八下，月下抚琴，那静谧的婉转让我脸上的绯红久久不能褪去。
　　“那你听好了。”他把我的手放回了我腿上，再翩然地将他那十分好看的手轻轻置于琴弦之上，蕴蓄着情感。
　　一连串滑音从他的指尖下逸出，似如水的月华在款款流淌，又似淙淙的流泉在泠泠作响，忽而珠玉四溅，忽而若断还连。渐入佳境，琴音逐然倾于凄清，若夜夜不能寐，又平添瑟瑟疏冷，仿佛心中郁结深久，触而不能自已。
　　与秦音的箫声给我的感觉不同，虽曲调一样，但意境却有出入。秦音始终是淡漠的安静，虽然略有悲凉，但隐含了期求与润婉；而灵湮的琴声却是流露着凄苦而不得自知，从前奏的倾诉流畅到后续的孤寞忧惧，连月光也跟着浮沉于超旷孤逸之间。
　　我跟着琴声吟唱：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苏轼《卜算子》）

　　琴声不知何时已经终了，我却还是痴缠于其中，心境仿佛也随之进入了不食人间的烟火的地步，而不能自晓。
　　“小雩……”耳畔是灵湮的私语，我转头撞上他情思浓浓而深邃的眸子，似乎有那么一刻，我的呼吸是停止的，与他面面之距之足半寸，周围的世界一片寂静，几乎可以听到彼此心跳。
　　“你在引诱我吗？”他眼里盈满着宠溺。“我可是会做坏事的。”
　　我头脑一蒙，惊慌失措道：“不是的……我没……”我难为情地偏头躲开他，腮已红透，可他却凑近我道：“下次换我引诱你好了。”这个男子似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通透得让人沉迷的魅惑力。
　　我忙不迭地说：“已经很晚了，你…你先走吧。琴我自己练……”我趁他手松，赶紧挣脱了他的怀抱，他神色黯淡了下来：“既然你赶我走，我又何必留。”
　　声音渐行渐远，只剩一室内月色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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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借鉴来源：
　　《淡写流年》——王充闾
　　《行板如歌》——王蒙
　　《听泉》——韩静霆

　　都是很不错的文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