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天堂》鬼爱灵

5、Chapter4

　　后厅。
　　曲宏满脸愕然。自己，在无形之间，伤害了心颜当时纯真的心。他的疏忽与偏爱，毁了他一个可爱的女儿。他一直以为，心颜是在外面学坏的。殊不知，今天这样的结局，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他后悔莫及。
　　这时，曲衣然猛地扯掉花环，一步一步，走向曲宏。
　　“爸，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曲宏点头，收回一直看着心颜背影的目光，无声地牵起她的手，离开。

　　回到医院的病房，他还没有醒。
　　曲心颜在他病床前坐下。
　　象是感应到她来一样，病床上的纪君培幽幽转醒。
　　“你脸色很不好。”他微弱地说。
　　她低头看他，语调放轻快，“没有啊！你没事，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可是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他提醒她。
　　“没关系，我会帮你。”
　　“还有一件事。”
　　“什么？”她问。
　　“我要在这里待多久？”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非常不喜欢这里。
　　“我会尽快带你走。好吗？”她向他承诺。
　　他笑了，温雅如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
　　“先把这个喝了，待会儿还要做个身体检查。”她把刚买来的粥递给她。
　　他满意地吃着。
　　她满意地看着。
　　病房里，充斥着一种叫温馨的感觉。

　　曲宏敲了敲门，没人应声。他就径自走进画室了。
　　映入眼帘的曲衣然正在疯狂地作画，完全没有理会到他的到来。
　　煤黑的背景，铁制的绞架，被捆绑的天使。
　　痛苦的表情，受伤的羽翼，流泻的鲜血。
　　曲宏皱紧眉头，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这个，他不会再让她受伤了。
　　猛地从她手中夺去画笔，掷在地上。
　　“爸。”曲衣然惊叫。红肿的双眼直射曲宏。
　　“我相信君培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孩子。你这样虐待自己，他知道了，会伤心的。”
　　曲衣然拼命摇头，泪珠翻涌。
　　“他走了，丢下我走了！他不要我了，爸，他不要我了！”
　　“不会的，他不会的。”曲宏抱紧女儿，试图以最大的关怀来抚慰她。

　　曲心颜将煲好的汤递给纪君培。
　　他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他向她说了声，“谢谢你，颜心。”
　　她浑身一震，像被电击了一般。
　　从今天开始，她不再是那个用情不专的曲心颜。而是一个全新的人，一个全心全意爱着柏林的颜心。
　　“你怎么了？”他疑惑地问。
　　她摇头，“没事。我去帮你办出院手续。”
　　“我可以出院了吗？”他的眼睛里闪着光芒。
　　她笑着点头。
　　“太好了，我这几天都快闷坏了。”失去了记忆，就连天空的样子，也不怎么记得了。

　　蓝得耀眼的天，白得清晰的云。波光粼粼的大海，带着咸味的海风。一栋奶白色的木屋，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新。
　　“这就是我们一直住的地方吗？”纪君培好奇地环顾四周。
　　好美的地方！
　　“不是。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对你的记忆会有帮助。原来住的地方很嘈杂，我已经卖了。”她看着这栋木屋，这是她几天前看中，用全部积蓄买下的。光是改修这里面，她就累了好几天，更何况还要拜访这周围的邻居。
　　“这里很漂亮。”他赞叹道。
　　“你喜欢就好。”她拉着他进了屋子，“这里是客厅，左边第一间是你的房间，对面是我的房间。最底是厨房和浴室。”
　　他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地板。黑色的灯饰。黑色的大床。黑色的书桌。
　　黑白分明。
　　“我非常喜欢这样子的房间！”他惊喜地叫着。
　　“我知道你最喜欢黑白色，所以替你设计成这样了。”看到他的笑容，她扬起嘴角，这么多天的辛苦，值得了。
　　“休息一会，我去给你做糕点，你最喜欢的蛋皮肉松卷哦！”她按他到沙发上，然后自己走向厨房。

　　纪君培见她离开了，便又站起来。走至窗前，打开一尘不染的窗户，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从这里，可以直接望到大海。这么美的风景，她却让给了他。可见，他这个未婚妻，真的对他很好。
　　他心情愉快地来到厨房，看她忙地不亦乐乎的背影。要不是他失去记忆，恐怕，他们现在，已经是一对神仙眷侣了吧。
　　他失神地走上去，站在她背后，伸手，将她抱住。
　　“哐啷——！”手中的铲子掉落。
　　曲心颜怔住。
　　她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一个字。
　　“谢谢你，颜心。谢谢你在我生病的时候没有离开，谢谢你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可爱的一个家，谢谢你。”
　　“纪……柏林，我说过了，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喜欢你，所以，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愿意。”
　　她轻柔的声音像海风吹拂过人心般惬意。
　　他将头埋在她一头微卷的长发间，无声地哭泣。他何德何能，拥有一个这么爱他的人。

　　罗泰再一次来到画廊。
　　“老板，有曲衣然最新的画吗？”
　　老板失望地摇头，沮丧道，“她两个星期没有送画来了。我也不太清楚她是怎么了。”
　　罗泰脸色沉重，曲衣然的消沉，曲心颜的停工，这一切，会有什么联系吗？拨通了曲衣然的电话，但没人接。不管了，他决定上门拜访。根据曲心颜当时留下的地址，他很快就找到了她们的住址。
　　他按了几下门铃。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曲衣然憔悴失神的出现在面前。
　　“是你？你怎么会来？”她粗哑的声音说明她最近的生活很糟糕。
　　“你怎么变成这样？”他讶异地看着她。
　　她冷冷的话调，像是嘲笑自己，“被人抛弃的可怜虫而已。我还要为谁打扮，为谁哭，为谁笑？”
　　罗泰心一紧，急忙问道，“纪君培呢？他不是很爱你？”
　　她的目光，冷冷地直射他。
　　“你怎么知道纪君培，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
　　她抓住他的袖子，目光虽冷，却带了期盼。
　　他一狠心，偏头，“我是从心颜那边听过这个名字的，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极度失望地松开手，“你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君培为什么要走？说什么背负不起我深沉的爱，所以就一走了之。多可笑的理由！”
　　最后，她崩溃地大笑起来，以笑声来掩盖心中无尽的痛意。
　　罗泰一个情不自禁，将她搂入怀中，“他不在乎，我在乎。还有很多很多别的人在乎你。曲衣然，不要被自己打败，要勇敢地站起来！”
　　她在他怀里伤心地哭了出来，“我好爱他，可是他却丢下我。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他没有福气拥有你，是他的损失。曲衣然，在我的心里，你就是唯一的女神。”
　　“女神……我配吗？”她泪眼迷蒙地从他怀里抬头。
　　“当然配。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够超越。”他坚定地回答。
　　“罗泰，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吧，你不会像君培一样，一句话也不留就丢下我一个人吧。”
　　“不会，绝对不会。”他承诺。

　　曲心颜一个人坐在海滩上，抱着膝，望着墨绿的天空。
　　她在思索，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下去。该装作若无其事，还是应该坦白从宽？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痛苦之际，一件带着温暖的余温的外衣披上她的肩头。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纪君培在她身边坐下。
　　“我在想一些事。”她实话实说。
　　“可以告诉我吗？”
　　温柔的眼神。
　　让她愧疚。
　　“不行就算了。那讲些以前的事给我听吧。”他顺势躺下，直射天空。
　　“柏林，你很在意以前的事吗？”她问。
　　“如果你的记忆一片空白，你就会知道，现在的我，有多么痛苦。”
　　她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我只是一想到以前的事，就会很难过。”
　　“怎么，我以前让你很难过了吗？”他急忙问。
　　她摇头，“是我以前太自私，太不懂事了。我配不上你，你讨厌我是应该的。”
　　“不会，我很喜欢你呢。”他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星星。
　　可以救赎她灵魂的星星。
　　一闪一闪。
　　“如果以前的事让你不开心，我很抱歉。那么，我们忘掉从前，重新开始好了。”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良久，她才开口，“你确定，你不要回忆了吗？”
　　他微笑，点头，“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就不要了。”
　　她又流泪了。
　　一遇上他，再坚强的伪装也会破碎。
　　他坐起来，拥住她，“我的回忆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不要告诉我，你一个人坐在这边，就是在想这件事。”
　　就算失去记忆，他还是一样，总能轻易地猜出对方的心思。
　　见她默认了，他好笑地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面朝着大海。
　　大喊道，“我不要回忆了，不要了。从今天开始，我只是柏林，是颜心的未婚夫，我要从头开始，过我新的人生。”
　　她泪流满面，站起来，钻进他温暖的怀抱，“柏林，我喜欢你，永远都喜欢你。”
　　“傻丫头。”他揉了下她的长卷发，温暖地笑着。

　　画廊的老板擦着画。
　　“周老板。”一身水兰色休闲服，曲衣然优雅地站在柜台前。
　　一看到是曲衣然，周老板立刻停下擦画的动作，迎上来，“哎哟，我的大老板，你跑哪里去了，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客户打来说要你的画。我正愁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对不起，我这几个星期都不会有作品，麻烦你跟客户们说一声。我旅游回来一定会交上最好的作品。”
　　周老板惊讶地重复，“旅游？”
　　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罗泰开口，“周老板，放她两星期的假，让她休息一下，好好玩一次。”
　　“可是……”
　　“一直工作着，再强的人也会累的。”
　　也罢，恐怕他再催也没有用，点点头，他只能同意了。

　　罗泰将曲衣然送至家门口。
　　“别胡思乱想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他拍拍她肩，给她力量。
　　“谢谢你。没有你的话，恐怕我不会这么快就走出那个阴影。”她看着他，真心感谢。
　　“你的快乐，就是我莫大的幸福。”他深情地注视着他。
　　她脸一红，头偏了开，“那，我回去了。再见。”
　　慌张地跑进大厅。
　　曲宏放下报纸，问，“是罗泰？”
　　她点头，果然，什么也瞒不过爸爸。
　　“你，放下君培了？”
　　她脸色一凛，“是他先抛弃我的。”
　　“孩子，做人就要专一，你没有见到他就先判他的罪，未免太卤莽了。况且，你们已经……”他苦口婆心地劝说。
　　“爸，不要再说了。五年的感情，他不说一句话就走了，我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爸要我像妈一样，等了几十年等得伤痛欲绝之后还要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无怨无悔吗？”
　　这是她第一次忤逆。
　　激烈的情绪就像当年的曲心颜。
　　曲宏沉默地看着她跑向二楼，心酸不已。心颜是因为自己的偏爱变得仇恨，而现在衣然因为君培的离开和辜负变得体贴不再。他这个爸爸，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两个女儿的幸福呢？

　　没有。
　　找不到。
　　曲心颜慌了，她找不到柏林。他不见了。
　　坐在他房间内，她伤心地哭了。
　　突然，客厅传来一阵声响。她急忙跑出去，是他。
　　柏林回来了！
　　他穿了件普通的白衬衣，裤管卷到了膝盖，但还是湿了。
　　看到她，他兴奋地说，“村长告诉我，说可以捕鱼卖给游客，这样子我就能赚钱了，我真的捕了好多鱼，你快来看。”
　　拉起他，跑到外面。
　　水桶里，一条条鲜活的鱼，游来游去。
　　“颜心，在这边等我，我卖完鱼就回来。”他抱起水桶，一步步走远。
　　原地的她难过地蹲了下来，泪水再一次滑落，怎么也止不住。此刻的心中，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冰冷的生命，因为柏林，变得一点点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