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予疏风骤

3、往事 三月三月等

　　往事

　　三十年前，当朝皇帝倒行逆施，为帝不仁，导致流民乱窜，一时间百姓怨声载道，世道大乱。阿长自小与别人便是不一样的，出生时天现红云，红光破空而来。阿长的父亲抚手大笑，此子日后必是位极人臣，尊贵非凡。却不料当产婆将孩子抱出来的时候是个女娃娃，女子属阴，怎么压得住破军的煞气，煞气外泄，必祸及亲人，使我族覆灭。要是被族中长老知晓，吾女离死亦不远。长袍男子掐指拨算，若吾女不留我族，尚有一线生机。
　　“尔等若怠慢了夫人，必有重罚。管家，立刻准备马车，我有要事”男子高呼，抱过手里的孩子疾步而去。
　　半晌后，男子两手空空的回了府。“吩咐下去，夫人难产晕厥，吾儿...窒息而亡。”男子的声音铿锵有力，不容任何差错。“诺，奴才明白”身下的仆人俯身，再不言语。吾儿阿长，愿你日后安好，长命百岁。父亲能为你做到的也就这些了。与此同时，世上死了一个尊荣的相门贵女，多了一个名叫阿长的小姑娘。
　　时间不过数月，当朝暴君及朝廷氏族被一支农民军悉数推翻，一朝皇帝一朝臣，只有少数百年氏族元气大伤，却也不复以前荣光。新帝登基后，大赦天下，注重百姓民生，世道渐渐的也好了起来。
　　阿长自有记忆起，便是一个人生活在山上。山脚下住了一户李姓人家，李家的妇人来时常照顾阿长，每天为她送来饭食，衣服。李家婶婶也会上山教导阿长诗词文史、五行八卦，除了李家婶婶，阿长就再也没见过其他的人，她甚至以为这世间就只有两个人，她和李婶。年岁大了些，也曾追问过李婶，她是谁，她的父母在哪里。每当此时，李婶总会沉默不言，用慈爱的眼神默默的望着阿长。阿长天性寡淡，再加之时间一长，阿长也就不提了。阿长喜欢观览星月，当夜幕上的星星点点亮起来的时候，她总能看到命盘之间的脉络，一丝一丝的连接起来，她隐隐有预感自己似乎有什么不同于他人的本领。月色盈亮润泽时，世间万物都是宁静安详的景色。只有天下太平，万物不乱，才有那么好的命盘。
　　夏日燥热，知了在外面的树上不断的鸣叫。阿长有些心烦意乱，平时最爱读的话本也看不进去，无来由的心里一紧，似乎有要事发生。没过多久，门外传了了李婶的慌乱的脚步声，“阿长，李婶会离开些时日，我不在的时候，你得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面前的妇人直直的看着自己，那是一种不言不语的慈爱。阿长眼睛微微酸涩。“另外这枚玲珑环佩你需好好保管，每月月底山下会有人为你送来衣食，若是三月之后我还未回，你就去山脚镇上一家李姓当铺去找他们当家的，他会好好照顾你的。”妇人大力扯下裙裾边的玉佩，略略交待后，明知自己应该快些离去，却还是迈不动脚步 。“阿长，让李婶抱抱你吧，李婶想抱抱你”妇人缓缓拥上了阿长，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打湿了阿长的衣衫。阿长不语，双手缓缓覆上了妇人的后背。妇人身子一颤，抱得更加用力了。
　　“你还会回来吗？”“会的，我怎么舍得离开你，我的阿长”话落，妇人忽的松手，转身离去。阿长一直站在门边望着妇人离去的背影，这个瘦弱的妇人为她撑起了十三年的无忧生活。除了她，还有谁，她，她，是...“娘...”，微弱的声音在风中飘散着，与此同时，妇人似乎不可置信的转过身来，泪盈于睫，眼睛望着阿长动了动唇，两人远远相望，缓缓微笑。阿长心下一松，眼睛看清楚了妇人的意思，她微微笑了起来，心中突然冒出了这句话，亲人之间的血缘关系是任何东西都无法磨灭的。她想，等妇人回来后，她就要妇人搬过来和她一起住，然后好好照顾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种生活也很好。怀着满足的笑意，阿长踱步进屋。
　　庆历十三年秋，前朝卜氏一族泄露天机，被皇帝所惧，以巫蛊之罪斩杀，全族一千六百二十四人，不论男女老少，皆死于屠刀之下。至此，世间赫赫有名的卜氏天算消失于世间。
　　阿长等了不只一个三月了，当第一个三月过去的时候，她想可能是路上耽误了，或是临了出现了些小事拖住了妇人的脚步。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心里的不安感也越来越重。到了第二年的春天的时候，阿长趁着夜里月头最高的时候卜了一卦，卦象为大空。阿长不信，掐算许久，手指一颤，连着酸涩的感觉一起冲上了心头，眼泪已经在洁白的脸庞上放肆流淌。阿长轻轻的哽咽着，抽泣的声音响彻了这寂静无人的夜里，许久许久。
　　她已经等不到她了，三月三月等成空。